第307章 情份

  黃姨媽媽一屁007股跌坐下來，唔唔的哭了起來。人財兩空，說的就是她們現在的狀況吧？！

  黃姨媽媽知道，這一趟，不光失去的是錢，還有她的女兒和外孫女。


  她覺得有點悲哀，心痛的要命，可卻知道，失去女兒，遠遠不及失去兒子那樣悲傷的。


  雖傷心，倒並不絕望，只想著還好還有兒子可以依靠。還不算老來無望。


  只是白臉女人並不是善茬，到老了是個什麼境況，還真難說了……


  因為現在她就開始嘀咕了起來，還沒出去，卻有了出去的希望，人也精神起來，罵罵咧咧的道：「……若是我一個人，就只要花一千，多你一個，我們家就得交兩千了……」


  黃姨媽媽一僵，隨即嘆了一口氣。


  白臉女人依舊不甘心，開始哎喲的心疼起錢來。嘴上也有點不乾不淨，罵罵咧咧的，又是罵黃姨，又是罵她，又是心疼錢的，此時有希望能出去了，整個人也都生龍活虎了起來。


  黃姨媽媽嘆了一口氣，隨即也心疼起錢來，愁眉苦臉的，也有點怨黃姨的意思在裡頭，只覺得女兒能狠心把她們丟在公安局幾天沒管，也的確是太心狠了一些。


  公安局給她們老家的鎮上打了電話，鎮上通知到村裡，村裡又通知到黃家，黃家吃了一驚，一傳十，十傳百，整個鎮上都在議論這件事了。可是黃家人此時也管不到村裡流言怎麼樣，只是急的不行，一時間還不知道到底怎麼辦才好，對他們來說，公安局的事是大事情，而且還是城裡的大事件，他們頓時都沒了主意，他們是連鎮上的公安局和zf的大門都沒進過呢，一下子就慌了神，還是幾個親戚一起商量了，勸他們先想辦法帶錢去城裡把人弄出來再說，至於其它的，倒是不用現在就想。


  黃家父子聽了，便借了兩千塊錢，帶著孫子幾個，一起進了城，慌慌張張的去找公安局的人交了保釋的錢，一出來，黃父就怒道：「……你們在城裡做什麼壞事了？！怎麼突然就進了局子里了？！」


  黃媽媽立即就哭了起來，幾天的局子蹲下來，現在她整個人都憔悴了下來，灰頭土臉的，身體上的折磨倒是不要緊，要緊的只是心理上真的過不去，現在一出來就號啕起來，似乎要將所有的委屈和難過全部哭出來似的。那種感覺，讓黃父見了也心軟了一大半，拉著她的手，道：「罷了，出來了就回家去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可是他兒媳婦哪是個善茬？！她忍了幾天，一出來喘了一口氣，回過神就開始罵人，罵黃姨沒良心，忘恩負義，要去找她算帳之類的話……


  黃父臉色不大好，這回也不忍氣吞氣，息事寧人了，反而怒喝道：「……夠了，還嫌不夠丟人是嗎？！現在村上都傳遍了，你們還想怎麼鬧啊？！再鬧下去我都沒臉回村裡了，還有，這件事不也是你們兩個不死心鬧的？！一個月能有她寄個幾百的回來就知足吧，非要嫌少，還鬧，你們還想進局子里是不是？！」


  白臉女人哪裡服氣？！怒道：「丟啥人了？！要丟人也是你女兒丟人現眼，她這個不要臉的，還冤枉我們是人販子，我們進局子里幾天了，她也沒來看過一眼，說不定就是她自己報的警，沒見過這麼忘恩負義的，我一定要去找她算帳？！」


  之前，黃家父子就聽到公安局的人傳話說好像是與人販子有關，沒料到，現在更有內情，他們兩人便皺著眉頭，道：「……咋回事？說清楚。」


  「還能是咋回事？！我和媽就是去找妮妮套套話，哪知道那孩子死命的哭，他們家就衝出來一老太太非說我們是人販子……」白臉女人怒罵著，十分不高興加怨恨。


  黃父臉色也變了，她丈夫臉色也不大好，瞪了她一眼，道：「你閉嘴吧。」


  白臉女人頓時不敢再多說，只是咕噥著，還是很不高興。


  黃父嘆了一口氣，道：「……都是造了什麼冤孽啊，以前她也沒在娘家享過什麼福，結果……哎，報應吶。都給我回去，誰也不準再鬧了……」


  白臉女人一噎，見公公和丈夫都不支持自己，她也就是個會瞎鬧的女人，此時也有點顧忌，不敢再胡鬧了，只是還是很不服氣，嘀嘀咕咕的，她丈夫瞪了她一眼，也嘆了一口氣，愁眉苦臉的很，家裡條件本來就不好，現在又欠了兩千塊錢了，真是造孽，孩子的學費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之前黃姨給的五百塊，她們也花的差不多了，此時哪還有剩，一家人五味陳雜，心裡不是滋味的很。


  一家人從公安局門口往外走，正好就碰到黃姨過來了。


  白臉女人一看到她就跳了起來，道：「……你還有臉來？你這個不要臉的，沒良心的小猖婦，你……」


  黃姨明顯的就不大高興，瞪著她沒說話。倒是她哥拉了她嫂子一把，怒道：「……閉嘴吧你……」


  白臉女人聲音變小，但依舊還是罵罵咧咧的，眼睛也像要吃人似的一直盯著黃姨看。


  黃姨沒理會她，只是看著她媽。


  她媽和她爸明顯的就感覺到女兒臉上的冷漠，頓時心中就一驚，她爸便低聲道：「……不管啥恩怨，都是一家人，現在你媽和你嫂子也吃了苦頭了，你也別怨她們了，她們的確是做錯了事，現在也知錯了，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


  黃姨頓了一下，沒說話，看也沒看她嫂子一眼，只是看著她媽，她媽即使現在憔悴的很了，黃姨發現，其實她也沒有多少心疼，反而還是有點恨意，她舒了一口氣，道：「……媽，我想與你聊一聊……」


  頓了一下，又道：「……單獨的，你跟我來吧……」


  她淡淡的轉過了身，走向了另一邊的路口。她媽猶豫了一下，又跟了上來，只是還是有點唯唯諾諾的表情。


  白臉女人想要跟上來，不過被她丈夫給拉住了，她只好罵罵咧咧的，但也沒敢真的再衝上來了。


  黃姨站在路邊，她媽看著她，嘆了一口氣，有點心疼的道：「……對不起，我們也難，真的……不是故意的，媽已經後悔了，真的知道做錯了，你也別怨我……」


  黃姨低笑一聲，道：「……媽，我從來沒有怨過你。」


  她只是看著她媽，那表情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的表情，她媽吃了一驚，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覺得……很多東西不一樣了，她這個女兒很多的東西全都不一樣了。


  黃姨媽媽有點難受，呢喃著道：「……真不怨我？！」


  「媽……」黃姨低下頭，低聲道：「……你生下我，把我養大，我很感激你，但也僅限於此了。真的……我在夫家受了委屈，要離婚的時候，你還記得與我說過的話嗎？！你說我離了婚，能去哪兒呢？！我那時心裡就很難受，可我還是厚臉皮的回了娘家，我知道娘家沒了我的位置，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但我想著都是至親之人，哥哥也是我的至親大哥，總有一口飯吃的，總也比在夫家受氣強，那時候連你們也不贊同我離婚，可我還是離了，我雖然懦弱，可也有內心的堅持，帶著妮妮回家，不管遭受嫂子多少白眼，只要你們對我好，我是不怨的，只是，沒想到……」


  黃姨苦笑道：「連你們也會變。嫁出去的女兒果真是潑出去的水啊，我知道在娘家生存艱難，所以拚命做活，吃的少，用的更少，我之前成什麼樣兒了，媽你比我更清楚，我甚至變得比你還要老，可我也沒有怨過，可你兒媳婦還是看我不慣，說實話，我做了這麼多，我並不覺得自己欠你們的，可是，你們總認為我還欠你們的，因為有生養之恩，好似我這一輩子也還不完了似的，在嫂子說我吃乾飯不幹活的時候，說我女兒是個吃白食的白眼狼的時候，你們的沉默，比什麼都還要戳傷我的心，也許你們並沒有跟嫂子一起來說我，只是，你們沉默，甚至嘆氣，默默的縱容，我真的傷透了心，所以我呆不下去了，要離開的時候，你們什麼也沒說，甚至心裡是鬆了一口氣的吧，因為我讓你們難做了，我這個沒用的無能的女兒讓你們難做人了，我知道，所以毫無怨言的走，你們什麼都沒說，我來城裡身上一毛錢沒有，可我還是硬撐下來了。媽，你可能不清楚，我們的情份，其實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盡了，在我離開之時，你和爸和哥哥的沉默，在明知我身上沒有一毛錢的情況下眼睜睜的看著我們走，一點也不擔心我和妮妮會餓死的時候，就全部沒了。所以，現在，來講父母情份，的確有點太可笑了……」


  黃姨的語氣十分平靜，頓了一下，她似乎在想著怎麼說的有邏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