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兵有百種

  段克峰面無表情的看著葛震，連眼神都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就像一個木偶一樣。


  但他可不是木偶，而是曾經最優秀的警衛，一生沒有敗績。


  事實上011的警衛出現失敗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因為一旦失敗，死掉的就是國家損失不起的大人物。


  陶永剛失敗，屬於罕見中的罕見，也正是在這種環境下，沒有人會在乎死的是他的父親，只會看到他的失敗。


  「這是011的犧牲。」段克峰扔下如同嚼蠟的一句話，轉身離去。


  他不需要跟葛震解釋太多，也沒有解釋的必要，011怎麼做，自然有他們的道理。


  「犧牲個屁！」葛震罵道。


  可惜段克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也沒有為他的罵聲做任何停留，很快離開他的視野。


  「不懂不要裝懂。」蘇國士凝視葛震的雙眼說道：「一個小時後到我房間，我有話問你。」


  「你誰呀？」葛震一臉不耐煩：「沒空！」


  蘇國士笑笑，也不跟他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幾乎與此同時，接到消息的陶永剛匆匆忙忙的跑來，上級告訴他葛震在這裡搞事情，把段洪烈打的滿臉血。


  這個消息把他嚇壞了，沒幾個人比他更清楚葛震搞事的能力了，這就是個餓狼，只要搞，絕對會把天捅個大窟窿。


  在二中隊如此，在機動師也是如此。


  「怎麼又打架了？」陶永剛一臉慍怒。


  「廢話，能不打嗎？」葛震瞪著倆眼叫道：「你最後的任務是保護你的父親，任務失敗。失敗了就得承擔責任，這一點沒錯，可問題是這裡的人沒有一個關心死者是你的父親，他們關心的只是你成為二十多年裡唯一失敗的那一個。這是什麼鳥地方？還有人情味嗎？走，老陶，跟我走，咱不在這個沒有人性的地方呆了！」


  說著說著，葛震的眼睛就紅了，他為陶永剛所不值。


  沒有保護好自己的父親，導致其死亡，作為兒子的本來都要崩潰，回來以後還得受到千夫指。


  這種事怕是在哪裡都不會發生吧？人家的父親都死了，還要怎樣？！

  「閉嘴！」陶永剛冷著臉發出低吼：「你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這裡是011，知道嗎？011跟別的地方都不一樣，011是最特殊的存在，這裡就需要冷血無情。我失敗了，我就是垃圾，二十多年沒有人失敗過，但我失敗了！」


  「放屁，你不是垃圾，你就不冷血，你就沒有無情。」葛震叫道。


  「是，因為我不冷血，因為我不無情，所以才導致我爸遇襲身亡！」陶永剛眼球充血道：「如果能再來一次的話，我絕對會收斂自己的一切情感，做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你！——」


  葛震突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而且他也不想說什麼，因為陶永剛的眼睛紅的可怕。


  作為兄弟，他本不該揭開這道傷疤。


  「你什麼你？你以為所有的兵都要像二中隊那樣？你以為所有的人都要像一排二班那樣？純粹扯淡！當兵，就是來犧牲的，看不見的在犧牲，看得見的也在犧牲，兵有百樣，你懂多少？」陶永剛面色鐵青，用從未有過的態度吼著葛震：「011擔負的是什麼任務？是首長的安全，是一切國家重要人物的安全保衛。如果有五個人共同執行保護任務，那麼五個人彼此之間都要相互盯著，相互懷疑，把可能來自身邊的危險徹底消除。」


  戰友之間也要盯著，似乎有點太殘忍了。


  「011不是沒有感情，而是必須把感情放下，因為感情會影響判斷，有可能會造成無法彌補的後果。比如我，就是因為感情豐富，所以失敗了……連我爸都保不住。」


  說著說著，陶永剛的眼眶濕了，但那張臉依舊鐵青，上面的青筋暴起。


  「任何一個保護的目標對我們來說都是不容有任何閃失，因為他們都是無可替代的。」陶永剛說道。


  「地球離開誰都會轉！」葛震反駁。


  「呵呵……弄水稻的袁老有人可以替代嗎？兩彈一星的英雄有人可以替代嗎？告訴我，能不能替代？」


  葛震沒有說話，因為這真是無可替代。


  「如果用一千個人的生命換他們的一條命，值還是不值？」


  葛震還是沒有說話，這個道理太明白不過，哪怕部隊用一千名士兵的命換他們的兵，都是值的。


  因為他們真的無可替代，單單袁老，他就讓多少國人有了一口飯吃呀。


  再說國家的尖端科研人員，正是他們的研究才讓國家的底氣日益增加。


  或許在許多人眼中這涉及到人與人之間的平等關係，可一個能救國運的人，跟一個安享國運的人，兩者真的一樣嗎？


  「抗洪搶險是犧牲，命都不要；反恐作戰是犧牲，命也可以不要；扼守國土捍衛主權，也是命都不要……這些，是犧牲，是能看見的。難道011不是犧牲？犧牲個人感情，把自己變成冷血無情的警衛，保護決定國運昌衰的一群人，有錯嗎？你的認識太膚淺，我開始後悔讓你進入011了。」


  說完這番話，陶永剛抿抿嘴唇轉身離開，留下呆愣站在原地的葛震。


  「我、我、我……」


  他似乎懂了011，這群人開始並非冷血無情，他們只是必須得變成這樣的人。


  失去情感，才能在任何時候保持足夠的冷靜來保護重要人物；失去情感，才能在出現危機的時刻做出最符合邏輯、最理性的選擇。


  必要的時候，沒有感情的他們沒有牽挂，才能毫不猶豫的為保護對象擋住致命子彈。


  兵有百種，都在犧牲，不同的是犧牲的方式不一樣。


  011很變態，沒有人情味，可也確實需要他們這種沒有人情味的終身制警衛。


  熱血與他們無緣，也不允許他們擁有熱血，因為熱血會沖昏頭腦喪失理智，會出現失誤。


  每一名011的人，此生都要0失誤，失敗者……就是他們眼中的垃圾！


  「呼……」葛震重重吐出一口氣：「這也是兵者。」


  是的，這也是兵者，兵者永遠不是某支部隊的專用代名詞，它包含的是兵有百樣，百樣不同的犧牲。


  被罵清楚的葛震百無聊賴，漫無目的的晃悠，模模糊糊記得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讓他去宿舍。


  「這保鏢咋跟小說上的不一樣？」葛震一臉淡疼道：「小說上的保鏢天天泡妞，這裡的保鏢連感情都得抹除，只為了必要時毫不猶豫的擋子彈……為了國運、為了國運……唉！」


  或許這就是011部隊跟別的部隊最大的不同，他們看似間接，卻又直接參与到國運昌衰上，少了鼓角爭鳴，多了錐心刻骨。


  找到蘇國士的宿舍，葛震無精打採的推開門。


  「葛震雪在哪？」蘇國士問道。


  「什麼玩意？葛震……雪？！」葛震一怔，下意識的張口怒道：「蘇暮雪，你陰魂不散呀？你給我等著，老子非得先壓翻你，讓你在我身下先叫我爸爸！！！」


  說完這句話話，他感覺到房間里的氣息不對，那個中年人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嚇人，像是要把自己槍斃一百遍似的。


  「看我幹嘛？你誰啊？讓我來我來了，有啥事直接說」葛震掏出香煙叼在嘴上，大咧咧的朝沙發走去。


  這就是個穿西裝的，渾身一點兵味都沒有，一般人而已。


  「我的名字叫蘇國士。」


  「噗通！」


  葛震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地上，叼在嘴裡的香煙也飛了。


  這……就是蘇國士？蘇暮雪的父親？我老子的八拜之交？

  蘇國士眯著眼睛冷冷的盯著他，雖無兵味，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勢。


  「我、我……」突然，他靈機一動，順勢磕頭：「爸爸！」


  頭磕的乾脆利落，聲音果斷無比，跑的也毫無骨氣，硬是讓蘇國士呆愣半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