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風波惡
卿晨看著初六為了救自己,替他擋了馬順一劍,心神劇烈震蕩起來,拿手一摸初六的後腦勺,手上麵全是殷紅的鮮血,而初六也已經雙目緊閉渾身微微顫抖著軟倒在了自己懷中。卿晨的心內頓時撕裂一般地疼痛起來,那種感覺,和當日得知廖叔一家人拋棄了自己之後,是如此地相似。他在心裏,早已經不知不覺把初六當成自己的親妹妹了,她現在就是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淚水不知不覺模糊了他的雙眼。周圍的吃瓜群眾們見到大事不好,唯恐受到牽連惹禍上身,早已經悄悄跑得精光。此時此刻,偌大的練功房內,隻剩下使勁按著初六後腦勺的卿晨,麵色蒼白軟倒在卿晨懷中的初六,還有旁邊像木樁子一般杵著的馬順。
卿晨好不容易等到為初六的後腦勺止住了血,才輕輕地把初六放下,站起身來,慢慢地脫掉了自己練功服的上衣,把它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比試台最靠著牆角的地方,然後輕輕抱起身輕如燕,猶自人事不省的初六,把她輕輕地安置在靠牆角的位置,頭枕放在自己的衣服上麵。做完這些事情以後,才目帶刻骨的仇恨,光著上身,緩緩地走到比試台中間的位置,彎身拾起木劍,站直了,沾滿鮮血的右手攥緊了劍柄,以劍尖指向馬順,對著那還在發傻懵圈狀態的馬順,從牙縫裏麵擠出來兩個字:“再來!”
馬順好像突然把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搞清楚了一樣,終於回過神來。
他目光閃躲,不敢直視卿晨利刃一般的眼神,但是嘴裏麵卻絲毫不肯服輸,說的卻是:“再來便再來,當我是怕了你不成。”
卿晨再不多言,隻是把內心刻骨的痛意灌注在木劍之上,橫劈,斜砍,直刺,全神貫注於劍身,完全不在意自己胸前左乳下方剛才被馬順用力一刺之下留下的一道刺目的紫青的腫塊。這正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馬順幾次想要鼓起自己剛開始的時候悍不畏死的氣勢來,再狠狠地教訓卿晨一次,但是卿晨那雙閃爍著寒光的眼睛,就像是一雙利刃一般,他好不容易鼓起一點氣勢,立馬會被卿晨的眼神戳穿泄氣。馬順膽敢上來挑戰卿晨,無非就是仗著自己比卿晨多了幾斤蠻力還有一股子悍不畏死的氣勢。要不然無論是從靈活性,還是反應能力或是悟性來看,相比卿晨,他都是望塵莫及的。如今賴以支撐自己鎖定勝局的氣勢一失,他頓時畏首畏尾起來。
很快,馬順的肩胛骨上吃了卿晨的木劍一擊,接下來是手肘,手背,額頭,卿晨也不急於一時,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繼續沉著冷靜地進攻。他的腦海裏麵已經給馬順畫好了一幅畫像,在這幅畫像上麵,馬順的衣服褲子上麵全是破破爛爛的洞,鼻青臉腫,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體無完膚。他就是要慢慢地用木劍來完成自己心中的這幅畫,才能夠稍稍彌補一下自己對初六的痛惜和悔恨之意。
至於自己赤裸的上身上麵也不時地留下了馬順木劍的劃痕,卿晨好像已經封閉了自己的感官的痛覺了一樣,根本感受不到多少痛意。初六,你等著,等你初九哥哥為你報仇!這是卿晨現在腦海裏麵唯一的念頭。
馬順麵對這樣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的卿晨,頓時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他已經處在了隨時都要崩潰的邊緣。最後居然像是瘋了一樣,瞪大了通紅的眼睛,擺出了同歸於盡的架勢,木劍直刺卿晨的胸前。來得好!卿晨此刻的思路異常地清晰,居然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把自己的木劍劍身平貼胸前,擋住了馬順的全力一刺。馬順用力過猛,木劍劍身頓時斷成了三截。
卿晨把手一抬,木劍直指馬順,平靜地說道:“你輸了,快跪下給初六師妹道歉。“馬順有心拒絕,但是卿晨的眼睛分明在告訴他,如果這次他膽敢拒絕的話,這柄木劍一定會像剛才自己刺向他一樣刺過來的,根本就不用懷疑。
“罷了,願賭服輸,我自認技不如人。”馬順心裏想著,腳下再不猶豫,走到了躺在地上的初六麵前,撲咚跪下,還磕了一個頭,口中言道:“初六師姐,我馬順剛才實在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我罷!”說完,撿起來自己掉在地上斷成三截的木劍,狼狽不堪地跑出了練功房。
馬順走了之後,卿晨才感覺到了渾身上下傳來的刺痛和割傷的感覺,腳下也沒有了一絲勁力,他現在好想好想躺倒在自己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好久好久。但是他不能!
卿晨走到牆角,把初六抱了起來。他的衣服已經粘在了初六後腦的傷口上麵,沒法取下來了。於是他彎腰抱起初六,腳步虛浮著,一步一步,往內院唐冷師姐的房間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穿過了兩進院子,來到了唐冷師姐的房間,在唐冷打開房門的一瞬間,卿晨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也軟倒在了地上。
等到卿晨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了。秦海正在一旁為他清洗傷口,換藥,再細細地用白色的棉布把他身上的傷口裹起來。
“秦海,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我躺了多久了呀?”
”初九師兄,你在床上足足睡了三個時辰了,現在已經是申時三刻了。“
“我怎麽躺了這麽久了呀,初六妹妹現在怎麽樣了,我要去看看她。”卿晨掙紮著坐了起來。
秦海在一旁讓卿晨放寬心。原來唐冷師姐看到了卿晨這番模樣,先把初六抱到自己的床上,再讓雜役去通知秦海把卿晨抬回了自己的房間,還給了秦海一些藥物,讓秦海好生照顧卿晨,而她自己,則忙著為初六處理起她後腦上的傷勢來。
卿晨怎麽可能放得下心?細皮嫩肉的初六,平日裏最見不得打打殺殺的場景的,看到有師兄師弟打架,她常常會在旁邊嚇得哇哇大哭。她怎麽會有這樣的勇氣,衝到馬順的劍下,為自己擋那一劍?
卿晨想起了初六昏迷之前對他說的最後的那句話,“初九哥哥,你真可憐!太爺爺都告訴我了”。”原來初六妹妹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世了麽?初六妹妹是出於同情才奮不顧身為我擋劍的吧,你這麽小,這麽弱不禁風的樣子,怎麽可以這麽傻呢?“卿晨在心裏默默地想著,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龐流了下來。卿晨此時心裏充滿了悔恨,他第一恨自己不聽初六的勸阻,執意上台比劍;第二恨自己心慈手軟,沒有從一開始就對馬順痛下殺手;第三恨自己軟弱,麵對馬順凶悍的氣勢,一下子被嚇得不知所措,才手忙腳亂,給了馬順可趁之機,才最終害了初六妹妹呀!
想到這裏,他一刻也不能再耽擱了,穿好衣服,步履匆匆便向唐冷的房間走去。
唐冷打開房門,一看是卿晨,頓時麵帶寒霜。卿晨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然而唐冷並沒有直接開口責備卿晨,反而語氣平靜地對他說起了一件似乎毫不相幹的事情。
”卿晨,你知道嗎?單俠單師兄曾經給我說過一個故事。在遼東關外,他們的家鄉,塞外廣闊的草原上經常會有成片成片的野馬群,少的有500匹,800匹,多的有1000匹甚至2000匹,野馬群裏麵的母馬非常信任公馬,不論公馬走到哪裏,她們都會緊緊跟隨。單師兄當時問我知不知道為什麽,我告訴他我不知道,你知道單師兄是怎麽回答我的嗎?單師兄告訴我,那是因為馬群不論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遇到凶殘的野狼圍攻的時候,他們隻有一種陣型,那就是所有的公馬都團團地圍成一圈又一圈,把母馬保護在最裏麵。因為母馬知道,無論什麽時候,不論在哪裏,不論遇到什麽樣的危險,公馬都一定會把她們的安全擺在首位,所以隻要和公馬在一起,她們就一定是安全的,除非是公馬死了。“
說完以後冷冷地看了卿晨一眼,也不再多說什麽話。
卿晨胸口一痛,如遭重擊。他不禁再一次流下了淚水,口中不停地自責地說道:“初六妹妹,是我不好,我沒有保護好你!我甚至連一匹野馬都不如!”
說話間卿晨抬起了淚眼,哽咽著強行控製住自己激動的情緒,不安地看了一眼安靜地躺在唐冷床上的初六,口中問道:“六師姐,初六妹妹現在怎麽樣了,到底要不要緊呀?”
唐冷其實已經從其它當時在場的弟子口裏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卿晨抱著初六來敲開她房門時的慘狀,也讓她感到怪心疼的,但是唐冷是發自內心地喜歡像白雪一般單純的初六,幾乎是看到初六的第一眼,唐冷就愛上了善良可愛的初六。所以不論是什麽原因,她對於不能夠保護好初六的卿晨,心裏麵多多少少有一些怨氣。
眼下看到了卿晨發自內心的悔恨交加的神情,她再也不忍心責備卿晨了,隻是長歎了一口氣,說道:“初六師妹的情況不容樂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