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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紛紛擾擾

  “你們想做什麽?”


  劉一贄急忙看去,正是馬伯聰。馬伯聰跳下馬,三步兩步來到劉一贄身前,拱了拱手,這才轉身看向跪了一地的文人,怒道:“軍不幹正,政不幹軍。這是我關外之地的規矩,難道你們忘了嗎?”


  “大人”


  “閉嘴!”


  馬伯聰大怒,指著孫順臣,手指顫抖,怒道:“大帥嚴禁軍隊入關,你不知道嗎?夫人如何說的你們不知道嗎?”


  馬伯聰指著孫順臣,指著跪在地上的文人怒吼,罵道:“今年有多少百姓遷入關外?你們不清楚嗎?你們現在是想向夫人逼宮嗎?”


  “逼宮”話語一出,跪在地上的眾人渾身一震,紛紛起來說道:“大人,我等我等隻是”


  馬伯聰斷然道:“別說了!你們都是行政院之人,責任重大,豈能如平民百姓一般見風就是雨?豈能把百姓生死當兒戲?”


  “不錯,河東背信棄義,天人共憤,可既然夫人已經做出決定,我等就該服從,難道夫人不擔心大帥嗎?大帥把營州交給諸位,不是讓諸位胡來的!”


  馬伯聰一陣大罵,眾人紛紛低頭,隻有孫順臣依然抬頭不懼,大聲說道:“院正大人教訓的是,我等魯莽了,可晉軍如此卑劣,我等縱然不能出關,也應告示天下,讓天下人知道河東之卑劣!”


  劉一贄突然拍了拍台階下馬伯聰的肩膀,大聲說道:“諸位憤怒,本院正心同感受,河東如此不義,理當讓天下人共伐之,此事可行。”


  劉一贄和馬伯聰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連哄帶罵把這些人“哄”走了,所有人離開了,馬伯聰這才像是抽掉了筋骨一般,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額頭汗水一下子冒了出來,劉一贄也不管不顧,坐在台階上,苦澀道:“差點闖了大禍啊!”


  馬伯聰點頭歎氣道:“行乾嚴禁軍隊出關,甚至都把親信調到山海關和漢部外圍,就是避免軍隊出關禍害天下。沒有行乾坐鎮關外,咱們三院更不能出亂,軍政分離是我等文臣立身之本,決不能讓軍部幹涉其中!”


  劉一贄歎氣道:“行乾不在,難啊!”


  兩人一陣唉聲歎氣,過了一會又加上了一個急匆匆跑來的馬文豹,三院院正全坐在台階上唉聲歎氣,這一幕還好沒被太多人見到,否則天色一亮,滿城就該熱鬧了。


  不久,“河東背信棄義”之事在天下傳的沸沸揚揚,而此時戰事已經結束了,雖沒幫到李思鈺什麽,卻在最終談判時發揮了重大作用。


  王珂快馬加鞭回到絳州城,晉軍連連強攻絳州城,城牆上殘破之處還未來得及修複,盡管絳州暫時平靜了下來,絳州城卻絲毫沒放鬆警惕,在王珂數十人尚未來到城下,城上就舉起了箭矢,等到牆上守軍看清楚王珂後,這才打開城門放他入城。


  絳州城是王家老巢,修建的很是堅固,但是攻城數月,大多數房屋都受到了嚴重破壞,房梁被當做檑木扔出了城外,又經過一陣火燒,城內百姓就是想要出城伐木做梁木,在這個大雪天,衣著單薄的百姓出城伐木要困難得多,最多僅能取暖而已。


  進了絳州城,街麵上幾乎沒有幾個百姓,有的也隻是一些軍卒在巡邏,沒了房屋避寒的百姓,隻能在殘破的房屋內搭起窩棚,在窩棚裏瑟瑟發抖。

  王珂正帶著數十名親衛向節度使府邸打馬走去,迎麵數十人推著數十輛三輪車走來,王珂打馬讓到路邊停下來,默默看著三輪車裏麵躺著的死屍走眼前走過,跟在後麵一衙役模樣人看到王珂,急忙抱拳行禮。


  “公子!”


  王珂皺眉道:“現今一日凍死幾人?”


  衙役輕聲道:“回公子話,今日凍死了四十七人。”


  王珂輕輕點了點頭,麵色掙紮了一下,卻不再多說,打馬向節度使府邸奔去,好像要遠遠逃離這些死屍一般。


  王珂對節度使府邸太熟悉了,也無人上前阻攔,一路來到府內。


  王重盈年紀大了,河中變故徹底擊垮了他的身體,躺在床上月餘,眼看著就要撒手離去,隻不過心中有些不甘,這才勉強吊住一口氣。


  這些日,幾個兒子從不離開王重盈身邊半步,不是因為孝順,這個時候,利益更重要,王重盈數個兒子和幾個侄子都想繼承家業,但是王家隻有兩人有資格競爭那個位子,一個是王重盈的長子王珙,另一個就是侄子王珂。


  王珙還好說,就是王重盈嫡長子,王珂就要複雜了。王珂是王重盈大哥王重簡的兒子,王重簡死後過繼給王重榮,也就是王重盈二哥,王重榮死後,河中節度使就繼承給了王重盈,在繼承過程中,王重盈曾答應過王珂年長後來繼承河中節度使,王珂是王重榮之子,而且是唯一的一個“兒子”。


  像王家這種大家族,嫡子、庶子之爭很殘酷,王珙是這代河中節度使王重盈之子和王珂是上一任節度使王重榮之子,兩人各自代表了各自的利益集團,在王重盈病危期間,兩人爭奪的尤為激烈。


  王珙認為堅守城池,直到李克用、朱溫兩人和李思鈺大戰後,雙方精疲力盡後,擁有三萬兵馬的他們可以有足夠的話語權,這建議得到眾多王家老臣支持。


  王珂在王珙提出建議後,就知道自己已經沒了機會,誰知道事情會因一人而改變,這位就是王蘊!


  王蘊在李罕之肆虐河中腹地,在王重盈強壓下,不得不帶著翼城所有兵馬前往絳州城,之後又一再與李罕之大戰,與河東軍大戰,翼城兵馬損失慘重,兵馬損失殆盡,最後這個邊緣化的庶子被丟進了垃圾堆裏。


  王蘊找到王珂,出了一個主意,這主意一出,立即挽回了所有頹勢,就是用城內百姓出兵參戰。


  這種事情在翼城就發生過不止一次,隻不過重新演繹了一次,上一次是倒黴的李思鈺,這一次成了王奎父子,李思鈺尚還不知道此事,若知道這些,一定會感歎不已。


  王珂從猗氏回來帶回來的消息讓王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但是卻未留下最後由誰留任節度使,這讓剛剛抓住王重盈手臂的王珂很是惱怒,王珙指著王珂鼻子大罵“野種、災星”之類,場麵一時失控,最後在王家長輩強壓下,這才避免當場廝殺起來。


  王家爭吵一日,最後也未最終確定由誰成為河中節度使,但是王奎這個倒黴蛋卻不得不帶著哭喊聲震天的三萬衣著單薄的百姓離開了絳州城。

  且不說王家兄弟是如何爭權,就單單說王奎父子這對倒黴蛋。


  與李思鈺在翼城之時一般無二,這三萬人無論如何都是一死,絳州城守城數月,房屋破壞嚴重,沒有房屋的保護,僅僅隻是一些四處漏風的窩棚,這些人是不可能安然渡過這個冬天的,會全部凍死!


  他們就是去送死的!

  王奎父子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棄子,父子兩人被強行驅趕出了絳州城,望著空無一人的城牆,王虎忍不住指著城牆大罵,可那又如何,無論他們願意不願意,都要前往猗氏。


  王虎興許罵累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絕望大哭。看著長子如此,想到幼子慘死,忍不住淚流滿麵。


  “爹,咱們降吧!投降遼東軍!”


  “爹孩兒不想死”


  王奎老淚縱橫,擦了一把老淚,恨聲說道:“你王家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等咱們”


  父子兩人低聲商議,三萬百姓卻不願離開城池,不願前行,最後砍殺數十人也不願前行,直到天色漸黑,絕望的百姓才無奈離開。


  王奎父子被迫出城送死,用他們的命換取謝縣、安邑兩縣,換取河東軍和宣武軍全部退出河中之地,可這會成功嗎?

  成功不成功,王奎父子不知道,他們唯一知道的隻有他們被王家拋棄了。


  李克用和朱溫得知河中軍終於從城內出來了,頓時士氣大振,決定與遼東軍進行決戰。


  他們也不想在此時決戰,可是他們等不起!不單單是因為物資的缺乏,更是因為他們老巢出現的不穩。


  就在李克用和朱溫尚未等到河中軍前來之時,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殺向虞鄉。而就在此時,楊複恭帶著突突一萬兵馬也前來支援了,李思鈺沒想到不但等到了一萬兵馬,還等來朝廷使者!

  杜讓能和徐彥若緊趕慢趕,終於在潼關堵住了楊複恭,對於這兩人,楊複恭是不怎麽喜歡的,這麽說吧,楊複恭就不喜歡李曄現在身邊之人。


  不過還是表麵上客氣了一番,這才不情不願帶著兩人前來虞鄉,在見到兩位丞相,李思鈺就頭疼了起來,來個眼不見為淨,讓裴家兄弟去招待。


  可不想見也沒法不見麵。


  杜讓能稍微要胖些,徐彥若比杜讓能高些,隻是徐彥若法令紋較深,李思鈺天然有些不喜徐彥若,見到這兩人還罷了,更讓他頭疼的是另一人,一個老熟人!

  正是被李飛虎俘虜的孫揆!

  孫揆,字聖圭,早年為刑部侍郎,後來為京兆伊,但是在最鼎盛時被李飛虎打落凡塵,若非李思鈺救了他一命,早就被李克用用鋸子鋸死了。


  可也正因為李思鈺救了他一命,在撤回的路上就一直用那些“忠義”之言轟炸受了傷的李思鈺,一心要讓李思鈺與河東軍拚個你死我活。


  他孫揆在戰敗後,朝廷把他貶為奉禮郎,已經是個邊緣人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此次竟然再次派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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