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日行一善便可他日造孽 下
大殿中，紅杉拿著絲絹輕輕撫摸著沈忱煙的那一道傷口，眼眶發紅，“夫人，小小姐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嗯，一定會的”沈氏念念不休，她的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甄容”老夫人從袖中拿出一串佛珠掛在手上，輕輕地轉動著，她掃視了沈氏的額頭一眼，眉頭輕微一皺，隨後便對著身後的婦人喚道。
婦人看著老夫人的目光在沈氏的身上停留了一會知道夫人麵上雖冷，但心地是好的，更何況沈氏這幾年確實做的挺好的，夫人應該是把她當成了家人，隨而從袖口掏出一盒藥膏來，對著紅杉道，“這是悅容膏，可盡快讓傷口融合，不會留疤”紅杉連忙收起，對著婦人做了一個揖，擰開盒子，對著沈氏的額頭輕輕抹上。
沈氏愣了一下，隨而用手隔開紅杉的塗抹，起身對著老夫人跪下，“謝謝娘。”
“老婦隻是不想丟顧家麵子，你該知道如何成為一個將軍的夫人，儀態舉止言行，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再犯，家法伺候”淡然的蒼老的聲音傳來，沈忱煙心底一暖，低頭緩緩道，“是，兒媳緊記”
繼而殿中一片寂靜。
寺院的禪房內
至善大師把孩子放在禪墊上，看著小小的人兒雙眸緊閉，臉色發白，便拿起銀針插進頭中央處的穴位。
“咿呀”側門被推開發出的聲響，一個半大的少年和尚背著光走了進來，目光始終放在至善大師麵前的女孩，輕聲問，“她會死嗎？”
“人總有一死，隻是時間的問題罷了”至善大師邊把銀針收回，邊淡然一笑置之。
“可是她的娘親很愛她”少年低著頭輕聲細語，宛若平常“你吃飯了嗎”的溫和語氣，卻意外讓人忍不住有些傷感。
“愛？阿彌陀佛，佛門淨地，怎可談世間俗世？”至善把銀針卷起，閉上眼睛，摸著手中的佛珠轉動起來。
少年慢慢走上前，背影顯得特別單薄，唯有那光滑的額頭顯得異常亮眼，“也對，佛門淨地的確不該如此，那麽佛中大師又為何撒謊？”
此話一落，至善慢慢地睜開眼睛，看著少年，“救不活又何須給別人添堵？”
“哦？大師這是在包庇什麽？”少年猛地抬起頭來，樣貌便明顯的露了出來，一雙鮮紅色的雙眸，像紅瑪瑙一樣晶瑩剔透，眸光中閃現這莫名的怒意。
“她中無骨之毒，產於苗疆蠱族”至善大師把眸光看向前方，看著少年淡淡道，“她爺爺是鳳陵國的前將軍，父親是現在的將軍，有兩個伯伯，還有一個已逝的姑姑。她的姑姑顧璃是一個傳奇的女子，隨父出征，每每大勝而歸，很多人都把他們顧家稱之為鳳陵國的守護神，可是沒有多少人知道，顧璃的一身武藝得知而來的有多麽艱難，她們顧家有一個規矩，就是每一代派一女進冰窟學藝，忍受五年寂寞之苦，而顧璃就是那個人，隻是沒想到她和穀中的一個男子相愛，而顧璃當時不知道，男子是有婚約的，他的妻子是苗疆蠱族族長的女兒，，，”
“所以，他的妻子派人下毒害她的家人？”少年眉頭輕觸，紅眸閃了閃明顯不相信，至善大師並沒有因為他的打斷而惱，隻是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阿彌陀佛，軍行打仗，顧遠中傷，他的夫人便來照顧他，當時她已有身孕，但並不明顯，而那個苗疆女子不認識顧璃，親自去軍中想要下毒，卻毒錯了人，而後，顧璃為救人，親自去換取解藥，然而回來時，毒已入骨，雖解了大部分，卻少於毒素進入嬰兒體內，可能是她的命大吧”
“你為什麽會知道？難道你是那個男人？”少年突然冒出一句。
至善大師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淡然而又悲戚，“如若是我，該有多好！”
兩人莫名的安靜一會，至善似乎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念了念心經。
“你可以救她嗎？”一句淡淡而又平凡的語氣在空氣中傳播。
至善大師站起了身，收起東西，自然道，“無骨之毒，隻能是下毒之人所解”
“救她，我的血可以解毒”堅定的語氣，穩重的步伐，少年慢慢走到女娃娃的身側，從袖中拿出一個短小而又精致的匕首。
“阿彌陀佛，陌空，你決定要這麽做？”至善大師雙手合一，目光有些莫名的閃現。
“至善大師不是說日行一善，便可減輕我日後的孽債嗎？”冰涼而又淡漠的聲音盤繞在耳邊，顧笙動了動，從那個年長的人講故事開始她就醒來了，不過她並沒有睜開眼睛，隻是覺得不想睜開。
突然白色的一道光閃現，顧笙莫名的睜開了眼睛，便對上了一雙鮮紅色的眼瞳，妖媚而又純澈，很美。
陌空和尚眸光一怔，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個時間醒來還是沒想到她是對上自己紅色的雙眸沒有害怕，隻是一瞬間，隨而又恢複原本淡然的模樣，他將手腕處的血順著刀刃的方向緩緩滑下落入顧笙的唇上，顧笙能夠感受到喉嚨處濃重的腥味，溫熱而又鹹苦。
“不，，，咳咳，不要”顧笙想推開他的手，試圖不去喝血，她是人，怎麽能喝血，而且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他不疼嗎？反正她是她做不到如此坦然接受這種治療。
“他的血可以解百毒”淡然語氣進入耳孔，至善大師從一側走了過來，有著高挺的鼻梁，好看的麵容，顧笙來不及欣賞他的外貌，就自己掙紮著想要遠離血液。
一掙紮的過程中，陌空把傷口對著顧笙的嘴唇緊緊壓下去，繼而有幾滴血珠隨著顧笙的動作，滑落在嘴唇的外角，白嫩的人兒莫名的多了幾分妖異的氣息。
“唔”陌空點住她的穴位，讓她動不了說不了，就這樣看著他把血放入自己的喉嚨處。顧笙有些想哭，不知道為什麽，她知道古代也有以血換命，聽說過魯迅先生的藥，當時就覺得腐朽不堪，如今自己遇上了卻，，，，看著眼前五官俊美中又帶有幾許孩童般稚嫩的少年，長睫若羽，一雙紅色雲眸比那滿天星辰還要耀眼，隻是那薄唇卻又白了幾分。
“好了，你在此休息吧！我帶她出去”至善看著陌空越來越蒼白的臉，連忙解開顧笙的穴位，封住他正在流淌的血。陌空用另一隻幹淨的手抹去嘴角外處的血液，淡淡道，“好好活下去，別浪費了”別浪費他的血，陌空輕輕閉上眼睛，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微笑，好困。
至善眉頭緊皺，替他蓋上被子，隨而抱著顧笙走了出去。
顧笙看著那個少年，他的手很涼，他的眼睛很紅，他的心很善良，他的話她記住了，活下去，一定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