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歷史軍事>春秋小領主> 第三百一十九章 要打,你就來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要打,你就來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要打,你就來吧!

  趙武背著手,眺望士兵們打掃戰場,心裡犯嘀咕。


  公子離的相貌,讓他想起一個人:秦始皇嬴政。


  傳說中,秦始皇嬴政也是這樣鷹視狼顧。雖然,真實的歷史上,燕國由於僻處北方,人口數量有限,戰爭底蘊淺薄,所以雖然是戰國七雄之一,但最終還是被人宰割的對象……然而,然而在蝴蝶效應下,誰知道公子離能做到什麼地步?

  時代慢慢的演進到了春秋末世,隨著時代的演進,春秋末的人口膨脹也開始了。拜晉國稱霸天下所賜,趙氏的人口數量也在突飛猛進的發展。趙武接掌趙城時,戶不過三萬,但現在趙氏擁有的人口數量,趙武想都不敢想——這也許也真實的歷史差別不大。


  真實的歷史上,趙武孫子趙鞅獨立建國前,晉陽城早諸卿圍攻的時候,擁有兵壯七萬——即使在晉國全民皆兵的情況下,一名士兵的存在,也意味著他平均擁有另外六名家人(七丁抽一,是「全民皆兵」的標準)。這就是說:光是晉陽城,趙氏就擁有四十九萬人口。


  生育一個人,並把他養育成人需要二十年。趙鞅離趙武存在的年代不過四五十年——兩代人而已。他名下僅僅一座城市,人口就到了四十幾萬,如此算來,趙氏的總人口有多少,趙武當然弄不清楚了。


  在世界範圍內,直到宋末,世界上二十萬人口以上的城市不過十座。春秋時代,擁有二十萬人口的城市,也許只有在中國存在,而且不止一座城市。這也意味著,春秋時代,中國在城市化的道路上,遠遠領先於世界。而城市化意味著聚集,意味著文明。


  公子離身在燕國,而燕國一向不與中原來往,被中原人視為荒僻之地,連侯晉這個逃亡者,對燕國國相的位子都不屑一顧,所以燕國今後能發展到什麼程度,值得懷疑……但這是沒有燕公子離的燕國。沒有嬴政的秦國,不是也被列國視為荒蠻嗎?


  燕國的人口基數是少,但比得上趙氏復起的時候,那麼單薄嗎?趙武能在二十年內,藉助晉國的騰飛,把自己人口數量弄得自己都數不清,燕公子離曾經讓他吃了個癟,會不會比他能幹?


  「青蠅之飛,不過數步;附之驥尾,可行千里」,趙武不由自主地念叨起這句話。趙氏的發展,是藉助晉國的發展而飛騰起來的,燕國,一個齊人的附庸,能借什麼勢?


  秦始皇的起飛,何嘗沒有借勢?


  遙想現代,高盛公司一個拖地板的清潔工,年終獎金二百萬美刀。讓那位擦地板的清潔工知道「寧為雞口,毋為牛後」的道理,來菲律賓一個小型野雞企業做主管,人願意嗎?

  秦始皇之有李斯,那是秦國在呂不韋變革之後的情況,如今燕由就相當於當初的呂不韋,他或許能縱橫晉齊之間,藉助晉齊的勢力為公子離打下一個強盛的基礎,但,燕國不可能有李斯,連侯晉都不可能有。燕由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團隊的首領;而呂不韋隻身入秦,不怕他的改革出動別人的利益,所以他的改革比較徹底。


  這種徹底,燕由能做到嗎?

  燕國貴族都逐君了,君臣矛盾尖銳到這程度,況且,燕公子離登位,又等於背棄了父親燕簡公所在的利益集團——他是孤身一人入燕的,所以燕國貴族不憚拿出相位讓他任意支配。如此,嘿嘿……


  「承諾的事情怎能不遵守」,趙武笑得很憨厚:「然而,帶燕公子離去代國的計劃不能變,我們必須讓燕公子離感覺到晉國的強悍……以及我們的小心眼。我們從不放過冒犯我們的人,我們的霸權,不是靠慈悲維護的,靠的是鐵與血。所以,我要讓他目睹代國國都的陷落!」


  於是,趙軍在休整一天後,在隗無用的引路下繼續前行。


  穿過靈丘盆地后,隗無用的作用呈現了,聽說赤狄隗氏部終於回歸趙氏,許多認識不認識的赤狄、白狄人打著散落隗氏部的稱號,一見面就熱情招呼:「主,我隗氏啊!白皮膚紅頭髮,嗚……¥%&*@……」


  隗氏部團結很緊密,他們用晉國學到的組織性約束著自己的部族,一路向北遷移。如果他們的組織性不好,早在中途被如狼似虎,層出不窮的異族盜匪所泯滅……但那些狄人不管這些,他們只需要一個名號而已。知道有一部隗氏族人在晉國公卿爭奪中流浪到此處,多數人都以為這夥人肯定四散逃亡。多年前的事情,趙氏哪會認真,況且,投奔他們的人,趙氏總不會拒之門外吧。


  趙氏確實不拒之門外,隗無用早把這招用熟了,只要有狄人來投,不管是不是隗氏本部。隗無用全認賬。於是,「今天你隗氏了嗎?」成為代地狄人打招呼的平常用語。


  於是,趙武一路進軍,他的隊伍不因急行軍而削弱,隨著他的北進,隊伍越來越龐大。到最後,連不是狄人部落的異族,也染上一頭紅髮,自己背上戰馬,隨便找根棍子當兵器,趕來「歸趙」了。


  於是,代地皆隗。


  此後,不僅狄人部落,連許多說不上名字的異族部落,都提前數十年,甚至數百年,消融在中華大家庭中。


  這個春秋時代,是炎黃部族主動「融合」其他民族的時代,所以楚國最後也是炎黃;而春秋之後,則是炎黃部族被異族屠刀「融合」的時代。所以在這個時代,類似趙武這樣兼并多個部族,只是平常小事,《左傳》《春秋》等史書都不屑記載。


  當趙武挺進到代都城下時,他的隊伍已膨脹到騎兵六萬,步兵十五萬的地步。紅光滿面的中行吳在代都城下迎接了趙武,驚得下巴都脫臼了:「不是說……不是說國內無兵,無法大規模救援嗎,元帥這是……嗚嗚嗚,太感激了!」


  趙武哼哼哈哈的攙起中行吳:「國內確實無法大規模救援,我們的新軍制改革正在關鍵時刻,以我們的國力,養活三個整編軍(常備軍)已經很吃力了,雖然,大多數軍隊分散在領主手中,讓領主養活,但這種變革,一兩年內無法見到成效,所以,來救援的只能是趙氏的軍隊。」


  啥?這一片人山人海的隊伍,全出於趙氏?!

  張嘴結舌半天,中行吳才結結巴巴回答:「元帥去年派二公子前來救援,我已經非常感謝了,這次元帥又帶來這麼多救援人員……中行氏此後,唯趙氏馬首是瞻!」


  這趟救援是趙武的人情,中行吳只感謝趙武,不感謝其他。


  「你既然說到趙午,他現在何處?」


  中行吳鞠躬:「二公子前去鮮虞催糧……春荒,我軍糧草不足。」


  「哦,那麼,你的軍佐何在?」


  「趙獲一直在鮮虞養傷,前段時間得到元帥命令,讓他在棘蒲建立東部防區指揮部,他已經受命前往棘蒲。」


  趙武一聽,猛拍中行吳的肩膀:「原來,這麼久以來,一直是你中行氏獨撐大局,真辛苦你了!」


  「不辛苦」,中行吳直起腰來:「元帥命我伐代,我中行氏能力有限,僵持這麼久,竟然沒能攻下代都,實在是我的失職,元帥不以我蠢笨……」


  「行了行了」,中行吳是個自律很嚴的人,趙武不忍過分苛責:「趙獲失機,使你孤立無援,限於兵力缺乏的局面,你能用自己的一個軍擊敗代國圍困代都,已經顯示出你的能力了。」


  「我那裡擊敗了代軍主力,代軍主力都沖元帥去了,嘿」,中行吳訕笑。


  此時此刻,已經不是計較中行吳張揚趙武的到來,以此吸引代軍注意力的時候,此時,勝利是最主要的。


  「來,我給你介紹,這是燕公子離——曾經的代國相;這位是燕由——燕國公孫由……」


  趙武攜手中行吳進入晉國上軍指揮所,一邊給中行吳介紹兩位客人,一邊淡然的布置:「我帶來的充足的人手,明日起我軍開始修造攻城器械——讓我們湮滅這座城市吧。」


  「太好了——二公子午到我這裡以後,讓我修建窯廠燒制陶彈,我就盼著這一天。元帥,我燒制的陶彈堆積如山,就盼著元帥大發神威。」中行吳神情很激動。


  稍停,中行吳心服口服的補充:「以前看到元帥陷城如破竹,總覺得攻城不是什麼難事,但輪到自己,卻發覺……難啊。我中行氏傷亡了三成士卒,如今卻奈何不了一座代國野人修建的城市。」


  燕公子離發出哧的一聲冷笑。


  城市的出現是為了什麼,一是為了聚居,二是為了加強社會分工,三是為了防禦。


  第一點,意味著「民族」的出現。所以現代歷史學家認為,當一個部落擁有一座城市時,意味著一個「民族」誕生了,所以「民族」的歷史,從它擁有城市開始計算。


  第二點,意味著文明的出現——故此,「民族的文明史」從一個部落擁有自己的城市開始計算。


  而第三點則是現實需求——對於這一點,老聃說的「人心牆,不牆」被春秋列國一直鄙視,並被認為是愚民學說,正是列國諸侯出於自身需求,親身感受到的現實。


  人類缺乏攻城手段數千年了,真實的歷史上,一直到火炮的誕生,才打碎了城堡的獨尊地位。在古代,一座城市的防禦功能,幾乎是不可戰勝的。不要說代國這樣的荒僻小國了,他中行吳的父親中行偃,帶領列國諸侯圍攻偪陽小城,加上孔聖人他老爹的勇猛,依舊是相持難下的局面。以此照推,中行吳用一個軍的力量,困住了代國國都,無論怎麼說,都是實力派人物。


  「攻城難啊,我們製作了許多梯子,採取蟻附攻城的做法,但許多人爬到半空便心思慌亂,只知道緊緊抓著梯子,不知抵禦代人的乘隙襲擊——我軍因此傷亡慘重」,中行吳在燕公子離的冷笑聲中解釋:「後來,我改變策略,學習元帥用牛皮蒙住戰車,讓戰車駛近城牆掘洞,結果代人從城牆上投擲巨石,損毀了我的戰車。」


  公子離插嘴:「巨石投擲的方法,代人早就熟習——草原上缺乏弓矢,代人用石塊代替。他們從小訓練用石塊擊打頭羊的羊角,准得很。」


  中行吳沒理燕公子離,繼續說:「後來,我堆土為山,依仗我軍弓弩的射程遠,與代軍相互對射,以期壓制代軍……」


  公子離閑閑的說:「代人的老羊皮襖很厚吧?」


  「沒錯,代人的羊皮襖簡直無窮無盡,明明我費儘力氣,射爛了對方的羊皮襖,但改天他們又是一身新皮襖……尤為可氣的是,代人的羊皮襖越是縫補,越能抵擋我們的弓箭。」


  中行吳原先是個言簡意賅的人,現在嘮嘮叨叨敘說他的九次攻城不果,看來,代人把他折磨得不輕,讓他都變神經了。


  中行吳一一曆數他的攻城技法,剛開始燕公子離還冷嘲熱諷,表現出一個小心眼而莽撞人的特性,但最後他笑不出來了。


  代都城下的攻防戰他並不清楚,雖然他一直帶領大軍遊盪在代都城外,但那時沒有錄像、電視,他其實並不知道代國具體的戰況,如今聽中行吳一一敘說,他的臉色越來越冷峻。他不是為中行吳花樣百出的攻城手法而震驚,而是為自己不在,代人竟然能抵禦如此烈度的攻城手段。


  這真是一個競爭的時代,人才處處都有啊。


  中行吳講述完他這一年的經歷,最後感慨:「二公子午(趙午)來了,我這才算鬆了一口氣。我曾聽人描述元帥攻陷蔡國的情景,那真是天崩地裂,日月無光。我中行吳能親眼目睹一次,真不枉從軍一場。


  元帥,我已經為你準備了足夠的木料,以及足夠的陶彈——」


  趙武慢悠悠補充:「我帶來的足夠的勞力!」


  中行吳擊掌:「那就萬事具備了,還等什麼?」


  不等什麼了,趙武接著安排人力,分工製作攻城器械。期間,他還有工夫調侃:「上軍將,你說糧草不足,所以讓軍尉趙午前去鮮虞運量,我看你紅光滿面的,不像是餓了很久啊。」


  中行吳大笑:「實在是此地乏悶,現在我們與代人彼此靜坐,除了隔著城牆謾罵外,沒別的事好乾。所以前往鮮虞『運糧』,成了我們唯一的消遣。」


  趙武領會了中行吳對趙午的照顧,他轉向公子離,霸氣十足地說:「子離請稍候,給我十天製作攻城器械,請看我一日陷城。」


  這次攻城是一次表演,向燕公子離演示晉國的強大,趙武做得格外精心。


  中行吳把準備工作做得很好,趙武隨軍的工匠擺開斧子鋸子,開始加工木材,製作巨大的投石車與床弩。在他們準備的時候,趙武帶著燕由抵達城下,與代國國君彼此致詞。燕公子離則戴上面具,一言不發的充作趙武的車右,旁觀一切。


  城外,晉國援軍浩浩蕩蕩,人元帥都親自上陣了,代君心中忐忑。他站在城頭,心神不定的看著兩輛戰車駛近城牆,趙武在戰車上鞠躬:「來,姜戎氏(代國為姜姓,戎人之國,故稱為姜戎氏)。昔商王湯封乃祖於此,乃祖被苫蓋,蒙荊棘,以來歸我先君(指晉文公之時,代國遵從了霸主的盟誓)。今諸侯之事我寡君,依舊如昔(我們仍舊是霸主,但代國卻沒有與我們結盟),詰朝之事,爾無與焉,我來執女(同汝)。」


  嗨,代國君主,昔日商王湯分封你家先祖於此,你們有了這個代國。後來周代替了商,我家君主是周王大管家,你家祖先尊重我們霸之國的地位,殷勤納徵,但現在你不僅不向我們納貢,來侵犯我們的海邊領地,所以我的君主讓我來責問你不納徵的事情(詰朝之事,爾無與焉),現在我來抓你了!


  趙武說話的態度極不尊重代君,沒辦法,這就是霸。


  代國國君氣得發暈,直著脖子嚷:「昔商湯負恃其眾,貪於土地,逐我諸戎。此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我諸戎除翦其荊棘,驅其狐狸豺狼,以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於今不貳。


  昔文公與天下盟誓。晉御其上,戎亢其下,我諸戎實然。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與晉踣之。自是以來,晉之百役與我諸戎,相繼於時,以從執政,豈敢離逖?

  今官之師旅,以攜諸侯,而罪我諸戎。我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同,贄幣不通,言語不達,何惡之能為?不與於會,亦無瞢焉!」


  我那裡是「戎」?我姜姓,怎麼不算炎黃?昔日商湯依仗人多,貪圖中原肥沃的土地,把我驅逐在這片土地上。這片土地是狐狸的居所,豺狼咆哮的地方,於是我被你們視為戎人。


  好吧,就算我是戎人,我領著本地戎人驅逐了豺狼虎豹,以為周王遵守不侵的封建誓約,甘心做周王的不叛不貳之臣。


  後來文公做了天下之霸,晉國高高在上,我們這些偏遠之地的戎人位居其下。但天下大勢就像一場捕獵,晉人抓住了獵物的角,我們這些邊境的守衛者抓住了獵物的腿,幫助晉國安定華夏。從晉國稱霸以來,我們異族人百餘次響應了晉國的號召,追隨歷往的執政出兵參戰,豈敢不恭敬?

  現在你帶著大批諸侯軍隊來到我的都城……好吧,我們是戎人,我們與晉國衣衫不同,貨幣不同,語言不通,但這些都是罪嗎?不參加你們的盟會,也是最嗎?

  別扯了,要打,你就來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