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妹妹
群山慧的到來，倒是給筱雨的生活增添了一抹亮色。
康康無疑是個不需要人操太多心的孩子，從生下他起，筱雨就幾乎沒有過別的女子初次為人母的那種辛酸之感。反而是群山慧，倒讓她生出「做母親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樣的感慨。
她甚至還玩笑般地同楚彧說，她懷疑群山領主和領主夫人會把群山慧留在聖域，完全就是故意讓他們代替他倆養孩子的。
群山慧這丫頭太淘氣了！
雖然連一歲都不到，爬都不怎麼順利呢，可就能讓人焦頭爛額。
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像是個落入人間的小天使。
連郭嬤嬤都這般說：「老奴在照顧了小公子之後，再來照顧慧丫頭，可真是吃不消……比起小公子來，慧丫頭精力可太旺盛了。」
群山慧狀況不斷，郭嬤嬤和陌大人精挑細選出的人照顧她都尚且困難，不得不再選一個。
偏生這孩子還有些認人，大概是筱雨哄過她，她便認準了筱雨。最初的時間裡除了筱雨，誰抱她她都哭。
有時候半夜三更，楚彧和筱雨正在被窩裡低聲耳語卿卿我我，這丫頭卻在半夜忽然啼哭不止，任誰哄都不行，定要讓筱雨哄了方才肯息聲睡覺。
楚彧當然不滿，私下裡和筱雨小聲嘀咕，說一定要給群山領主派最艱巨最困難的任務，讓他得不到片刻休息，不然都對不起他閨女哭得如此辛苦。
筱雨自然是在一旁暗笑不止。
雖然添了一個群山慧，把他們的生活攪得有些亂，但筱雨卻還是樂在其中的。
畢竟一個毫無戒心、喜歡黏著自己的小嬰兒，無論如何，筱雨對她是生不出惡感的。
更何況她親口向群山慧的母親允諾過，會把她當做自己的女兒來看待。
筱雨是這麼說的，她自然也是這麼做的。
因為群山慧黏她，所以當康康到她身邊的時候，兩個孩子便會湊在了一堆。
群山慧抓過康康的腳，康康因此似乎也受過驚訝，但他顯然沒有記仇，見到群山慧，康康也仍舊會好奇地望著她，也想伸手摸摸她的小嫩手。
群山慧便會伸手撓他。
這日康康又抓了群山慧的手，群山慧往回抽回了手，臉埋到了筱雨的懷裡，身體直往筱雨懷中拱。
康康偏了偏頭，看向筱雨，出聲道：「媽媽，妹妹，不喜歡我。」
筱雨一笑，道：「哪有，妹妹還小，不知道你是在和她玩。等她大一些了，就會和你玩了。」
康康認真地道：「我不是和她玩。」
「那你抓妹妹的手做什麼呢？」筱雨莞爾道。
康康頓了頓，又皺了皺小眉頭，說：「她，手肉肉的。軟。」
筱雨便「噗嗤」一聲樂了，笑道：「嗯，她手軟軟的，康康也是。給媽媽摸摸好不好？」
筱雨話音剛落就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了康康的手。
「哎呀……」
康康驚叫一聲，引得筱雨哈哈一笑。
「瞧，被媽媽這麼突然伸手抓到了自己的小手，連你都要吃驚，那你抓妹妹的手，不也是一樣的道理？」
康康嘟了嘟嘴，半晌才「哦」了一聲，說：「那我慢慢的。」
他便慢慢地伸手，先去挨了群山慧的袖子。筱雨也幫著康康低聲哄著群山慧，輕聲說：「慧兒，哥哥是喜歡你，想同你玩兒呢，別不理哥哥好不好？」
群山慧慢吞吞地轉過了臉來，烏黑的眼珠盯著康康看。
康康的小手指勾了勾群山慧的袖子，見她沒排斥，膽子便又大了一些，緩緩張開整隻小手，巴住了群山慧的手腕。
他沒用力，群山慧自然也沒有感覺到不適。兩個小人兒就這樣靜靜地對望著。
窗外，陽光斜射了過來，照在他們的臉上，這副畫面別提有多溫馨。
筱雨忽然想，要是康康有一個親弟弟或親妹妹，這個天生便有些「面癱」的孩子，會不會更快樂一點兒呢？
於是用晚膳的時候，筱雨便笑著問康康：「寶貝兒，你為什麼喜歡慧兒妹妹呢？」
康康記得筱雨說的「不能浪費」的話，乖乖地將嘴角黏上的菜粥舔了，奶聲奶氣地說：「她小。」
康康頓了頓，看看楚彧，又轉過頭對筱雨說：「爹爹說，男人要愛護幼小。」
筱雨一個挑眉，看向楚彧：「康康這麼小，就教他這樣的道理？」
楚彧笑道：「早教晚教都得教不是？教他什麼，他很快就能明白，也不怕他忘。」
筱雨便伸手摸了摸康康的頭：「話是這樣說，但我總覺得康康這樣挺辛苦的。」
「誰說不是呢。」
楚彧嘆了一聲，頓了頓，擱下了筷子，對筱雨道：「這兩日也有人進言，說要給康康尋一個德高望重的老貴族做師傅，教他西嶺的事。我說康康由我來教，他們覺得若是讓我們親自教授，恐怕康康學不到西嶺的傳統。」
筱雨皺了眉：「這件事之前不是就已經說定了嗎？你不是說好了康康的事情我們自己看著辦就好。奎琪和珂鳶答應過我們的。」
楚彧道：「關鍵是，這件事也不是奎琪和珂鳶提出來的，而是老貴族們提出來的。」
楚彧呵了一聲，搖頭道：「老貴族們恐怕也是意識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了，所以開始想轍了。他們大概也猜得到，若是康康從小到大都由我們來教導的話，多半會將西嶺變成第二個大晉。老貴族們自然不想看到這樣的情景。」
筱雨冷哼一聲：「人老了就要服老，做老人該做的事情。他們對西嶺有什麼大的貢獻嗎？憑什麼厚顏無恥地說這樣的話。」
筱雨看向楚彧，道：「用不著和他們客氣。康康是我們的兒子，教導之事，自然由我們說了算。在整個西嶺，恐怕還沒有一個能讓我們認可的所謂的『德高望重』的先生。」
「的確，西嶺立國以後，就將記了這之前的西嶺土地上的歷史都給磨滅掉了。連個歷史和文化都沒有的國家，會有什麼文化底蘊，又會有什麼學識淵博之士？」
楚彧搖了搖頭：「恐怕從大晉中隨便找一個士子，都比西嶺的所有人都更能擔當『先生』一職。」
「那就別理會長老們的這些自私之言，康康在我們身邊，他們也拿我們沒轍。」
筱雨道了一句，接過康康手中的勺，喂他吃粥。
「寶貝兒，以後讀書識字，都讓爹爹教你，好不好？」筱雨眯著眼睛，笑問康康。
康康點了點頭，抿了抿嘴，開口問說：「媽媽，別人也會教我？」
「沒有，就爹爹教你。」
筱雨沖他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說定了哦，來拉鉤。」
康康便伸出小指好筱雨拉了拉鉤。
楚彧瞧著好笑：「你同他說有什麼用？長老們又不會聽他的。」
筱雨頓時斜睨楚彧，道：「長老們為什麼不聽他的？康康可是西嶺的帝皇，長老們不聽他的豈不是要抗皇？這可是大罪。」
楚彧哭笑不得：「你打算讓我拿這個說辭來堵長老們的嘴？他們未必肯聽。」
「誰管他們聽不聽？」筱雨哼了一聲，忽然靈機一動，建議道：「誒，不如你讓他們嘗試說服你。如果他們連你都不能說服，那還有什麼資格越過你來教康康？」
楚彧撫了撫額：「盡想些怪主意。」
筱雨偏頭挑眉笑道：「主意雖怪，能有用就行。」
筱雨喂康康吃完了粥，給他擦了擦嘴。
康康巴著楚彧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仰頭道：「爹爹，媽媽，我什麼時候有妹妹？」
筱雨頓時嗆咳，楚彧忙伸手給她拍了拍背，好笑地望向康康：「這是聽誰說的？」
康康想了想，搖了搖頭，道：「沒有聽誰說，我就是想要個妹妹。」
「現在有慧兒妹妹陪你玩，還不夠嗎？」筱雨喝了口水，總算是緩了咳。
康康扁扁嘴：「慧兒妹妹跟我不像。」
「那你是要個像你的妹妹？」筱雨問道。
康康練練頷首，眼巴巴望著筱雨：「我能有妹妹嗎？」
楚彧逗他：「想要有妹妹，那以後要你養她。」
「嗯嗯，我養我養。」康康睜大眼睛一臉認真。
筱雨看向楚彧嗔怪道：「別逗他。」
「沒逗他，說真的呢。」
楚彧悶笑兩聲，輕輕捏了捏康康的臉，道：「乖兒子，爹爹會努力，讓你早點有個妹妹。」
「說什麼呢！」
筱雨頓時氣急敗壞地伸手捶了楚彧一拳。
楚彧哈哈大笑。
一旁的郭嬤嬤莞爾道：「小公子也快要滿兩歲了，將軍和夫人給小公子添弟弟妹妹的事兒，當然可以提上來了。」
「嬤嬤！」
筱雨臉微微紅了紅，半晌后輕聲道：「這件事……暫時不提了。」
筱雨本打算有了康康，就不再生第二個孩子。
她覺得對康康虧欠很多。當初留下康康的命，其實並不是出於全心全意疼愛這個孩子，卻是摻雜了私心的——康康的出現，本就是一個對她身體體內毒素轉換的絕佳機會。
若不是有慕容神醫出神入化的醫術，康康可能出生即夭。即便不死，可能終身都會飽受病痛折磨。
他能平安無事，對筱雨來說就已經是上天的恩賜。
她怕要是生了第二個、第三個孩子，會將這份老天的恩賜給白白讓出。
如果因此康康出了什麼情況，她無法原諒自己。
她依然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