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遮月
有詩:玉桂影搖烏鵲動,金波寒注鬼神驚。人間半被虛拋擲,唯向孤吟客有情。
……
自從上次在這裏和四哥分手之後,陸壓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來過鐵門古鎮了。
在這座有著上千年曆史的鐵門古鎮,逐漸修建起了越來越多的人工景觀。古鎮內外的幾所謂處名勝古跡,每年倒是能吸引不少遊客前來觀光度假。
這些景觀雖然算不上什麽名山大川,有些隻不過是一些修複的明清時期遺留下來的民居和寺院,還有一些就完全是仿古建築了,但也基本滿足了遊客們拍照打卡的需求。
在古鎮裏的原住民生活安逸,憑借著還算有些特色的民宿,以及向觀光客們兜售一些土特產、旅遊紀念品和手工藝品,就能夠賺到足夠生活的錢。另外還有一些本地的傳統小吃也深受遊客喜愛,那些在大城市裏待久了的人們,很願意驅車來享受古鎮的這份愜意。
張家花園,韓青和李固不明白陸壓為什麽要帶著他們到這個地方來,還說準備住上幾天。
“小劉,黎姐不在麽?”
“陸哥,黎姐知道你要帶朋友過來,但是今天清早她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好像有啥急事,”小劉一邊招呼著陸壓他們上樓,一邊接著說:“黎姐出去前專門說了,喊我聽你吩咐。”
“她沒有說啥時候回來?”陸壓問。
“沒有說呢,”小劉推開三樓的那扇房門:“陸哥,還是給你留的這間房,你兩位朋友的房間也是在這一層,就在你房間的對麵。”
“今天老張在麽?真是想吃他做的回鍋肉了。”
“他曉得你每次過來都要吃回鍋肉,正在廚房裏麵準備呢。”
“小劉,你帶我兩個朋友去他們的房間休息會兒,我去廚房看看老張準備得咋樣了,還真有點兒餓了。”
以前陸壓認為老張從程麻婆豆腐飯店跳槽過來的原因是黎姐這邊的工資給得高,可是又感覺老張吃也舍不得、用也舍不得,像是一個守財奴。
後來陸壓在和黎姐的閑聊中才慢慢得知,老張的老婆走得早,留下了一個兒子。這個兒子大學畢業有兩、三年了,也一直沒個像樣固定的工作,什麽都幹過,可什麽也都幹不長。老張也是想多存點兒錢,能夠再多幫襯兒子幾年,況且將來兒子結婚還需要一大筆錢。
陸壓站在廚房門外,看著老張正在裏麵忙碌著,不忍打擾他,悄悄轉身離開了。
人人都有一本自己的經要念,無論好念還是難念,都得念下去。陸壓一邊想著,一邊拿出手機撥打黎姐的號碼,卻是無法接通,他微微皺了皺眉頭。
……
傍晚的陽光隔著餐廳的落地窗戶懶洋洋地灑落進來,雖說這個時間點氣溫已經有些降下來了,可是屋裏沒有一點涼意。
陸壓和李固、韓青坐在靠窗的一張小餐桌邊,品著一壺飄著清香的毛峰。
“陸哥,黎姐是誰啊?”韓青問。
陸壓說:“是我的一個老朋友。”
李固饒有興趣地望著落地窗外麵街道上的行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
“陸哥,我先把你最愛的菜端上來,”小劉端過來一盤香氣撲鼻的蒜苗回鍋肉。
“太好了!”陸壓毫不客氣地伸出了筷子:“我最愛的肉菜!”
小劉一邊幫陸壓的茶杯裏續著茶,又隨口說道:“陸哥,昨天我們這兒來了一個比你還愛吃肉的客人。”
“哦?”陸壓的嘴裏正在充分享受著蒜苗回鍋肉的美味,並不是很在意小劉說的話。
“那是怎樣一個愛吃肉法呢?”韓青反而有點兒興趣。
“昨天那個客人一定是餓壞了,隻顧著埋頭吃肉,點的啤酒一口都沒有喝。”
小劉正說著,老張端著一大碗滋滋作響的水煮肉片過來了,辣香味、麻香味、油香味、肉香味,頓時在這張小餐桌的範圍彌漫開來。
老張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道:“那個家夥也不點炒菜蒸菜燒菜,全點的鹵製品,鹵牛肉鹵肘子點了不少,後廚裏麵這些都是現成的,我也樂得輕鬆。”
“鹵肘子就吃了三個,還別說那兩大塊鹵牛肉了……”小劉現在說起都掩飾不住那種驚訝的情緒。
“這…..這是人的飯量麽?!”韓青有些不相信,或許小劉有些誇大其詞了吧。
陸壓覺得其實還好,有些人的食量確實異於常人。
李固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問,隻是夾起一塊熱騰騰的水煮肉片慢慢放進嘴裏。
這個時間段已經是飯點兒了,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陸陸續續有客人進到店裏吃飯,三三兩兩進來的遊客逐漸讓餐廳熱鬧起來,他們一邊吃著菜喝著酒,一邊對古鎮的景色品頭論足。
這時從外麵走進來一位風塵仆仆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背著一個髒兮兮的黑色背包,魁梧的身軀幾乎擋住了半個店門。
男子的臉上呈現出一種長期被風沙侵蝕過後的深紅色,嘴唇幹裂得發白,蓬亂的頭發長長地遮蓋住了前額,而那深陷的眼窩中卻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他選擇了一張近門的一張餐桌坐下了,把黑色的背包輕輕地放在了自己腳邊:“老板,來三瓶啤酒,再把菜單拿來我看看。”
小劉連忙從櫃台後麵出來,把菜單和啤酒拿了過去。
男子點了兩個菜,起開一瓶啤酒就咕咚咕咚灌了半瓶進肚。想必這也是個趕了遠路來的遊客,餓的不輕,渴得也不輕。
陸壓隻是回頭望了一眼這個男子,轉身繼續吃著他最愛的回鍋肉。
小劉剛端上來的粉蒸黃牛肉立刻又吸引了陸壓的注意力:“韓青,你們兩個趕快嚐嚐這個。”
韓青好像在和陸壓賭氣一般,也不說話,隻低頭吃著。李固對新端上桌的粉蒸黃牛肉頗感興趣,夾了一塊放在碗裏扒拉著。
隨著客人們來來往往,最後店裏就剩下陸壓這一桌三個人和那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透過餐廳的落地窗,外麵的路燈下,再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人力三輪車穿梭。
此刻,烏雲緩緩遮住了月亮,星星稀稀拉拉的散布在晦暗的天空中。
李固忽然喃喃道:“這是雲遮月的天象啊,雲遮月,要見血,路上的行人欲斷魂,家裏的人兒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