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配合
溫婉一身浴袍走進701房間的時候,裡面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她看看自己扯了扯嘴角,清清嗓子以打破這滿室的尷尬,然後做自我介紹:「我是產科醫生,我叫溫婉。請問產婦現在在哪裡?」
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沖溫婉點點頭:「你好,我是酒店客房經理蔣美麗,你就是電話里說的那個產科醫生?」
「是,我是S市西華醫院的產科醫生。很抱歉我是出來旅遊的,醫生證沒帶在身上。但我確實是專業的。另外我的情況剛剛電話里也說了,你也知道我目前在窗口期,產婦和家屬真的不介意嗎?」
對方一聽「西華醫院」這四個字,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西華醫院是S市的重點綜合性醫院,在全國也很有名。
「不介意不介意,我跟他們都說過了。現在這情況也是趕鴨子上架。」
溫婉看蔣美麗的表情就知道,亮出了西華這塊牌子后,不管她是在窗口期還是穿一身浴袍來接生,對方都能欣然接受了。
其實這真的不怪她,她現在只有浴袍能穿。唯一的一套衣服給雨淋濕了,而且剛才走得太急落了江承宗房間里。酒店又不提供衣服,她只能這麼穿了。
不過她也真有點尷尬,所以走路的時候特別小心,生怕浴袍下擺沒弄好,把不該露的地方給露出來。要知道她真的除了這件浴袍,什麼都沒穿啊。
蔣美麗沖她笑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溫婉跟著她往裡面房間走,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房裡傳出一聲熟悉的叫聲,緊接著是一個男人安撫的聲音。溫婉仔細聽了聽,聽不懂那人在說什麼,隱隱覺得似乎不是中文。
這時蔣美麗抬手敲敲門,隨後推門走進去。溫婉這才看清,原來房間里竟是一對外國夫婦。金髮碧眼白皮膚高顴骨,看上去大概二三十歲的樣子。
原來是外國人,難怪了。印象裡外國人的觀念和中國人不大一樣,或許他們對艾滋病並不談虎色變?
溫婉這麼想著,立馬在腦子裡回憶以前學過的英文,上前打了聲招呼。蔣美麗把她介紹給這兩人時說的是英語,溫婉基本能聽懂她在說什麼,但兩個老外顯然聽得有點兒費勁。
那個產婦陣痛剛過,揪著丈夫的手直喘氣兒。那男的皺了皺眉,指指溫婉,用一口同樣不大標準的英語問:「她就是醫生?」
「是,我是醫生。」溫婉用英語回答,「專業的。」
外國夫婦立馬露出安心的表情,彼此深情地望著對方。那男的一時情動,直接給了妻子一個熱烈的吻,拍拍她的臉頰后嘰哩咕嚕說了一通,溫婉一個字也沒聽懂。
她想這兩人的母語肯定不是英語。現在這情況還真有點複雜,簡直是開頭闢地頭一回遇見。
一個房間里兩國人,說的都是英語,可英語都不是他們的母語。那個男的似乎還會說幾句中文,嘗試著用中文跟溫婉交流:「我太太……要生孩子了。」
溫婉點點頭:「我知道,我來幫你們。」
她扭頭看蔣美麗:「有醫用手套?」她要做內檢。
「有有有,我們有很多醫療器械。」蔣美麗就去門口叫人拿東西進來 ,兩個也穿白大褂的男女走了進來,其中那個男的就向溫婉解釋:「我們是島上預備的醫生,基本的醫療器械都有。可我們不會接生,一會兒由您來接生,我們給您當助手,可以嗎?」
溫婉沖他們笑笑:「那就麻煩你們了。」
說完她戴上手套,跟產婦說了幾句,又跟她丈夫交代了一下,就開始做內檢。那產婦其實沒太聽懂溫婉說的是什麼,所以剛開始並不緊張。一直到溫婉的手指伸進她下面某個地方時,她才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
溫婉心想,原來外國女人也不大能忍疼,好像叫得比中國人還要響嘛。
片刻過後她把手伸出來,跟對方說道:「還好,宮口剛開了一指,情況還可以。」
這話她是拿中文說的,她以為那男的應該能聽懂,結果對方瞪著眼睛看著她,顯然一頭霧水。然後溫婉才想起來,一般老外怎麼能聽懂中文的「宮口」兩個字呢?
於是她開始回憶這個詞的英文怎麼說。雖然上學的時候都念過,可畢業這麼多年了,她並沒有真正實踐過。平時工作接觸的幾乎都是中文,這詞兒就在嘴巴邊上,可一時怎麼也想不起來。
溫婉一時有些懊惱,看來萬事俱備只欠翻譯啊。
她轉頭去看蔣美麗,對方心領神會:「已經找到酒店的一名住客,他懂葡萄牙語。」
「葡萄牙,他們兩個是葡萄牙人?」
話音剛落,翻譯先生就被人領了進來,一進房先操一口葡萄牙語跟這兩個洋鬼子寒喧了幾句。語速很快聲音平穩,帶著一股令人安定的氣勢。
溫婉一抬頭就看見江承宗站在那裡,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表情似有不悅。她想是哪裡出問題了嗎?下意識地就往自己身上看。
結果這一看倒把她嚇一跳。她剛才給人做內檢的時候是跪在床上的,因為浴袍很松,這個姿勢一做,她的很多地方立馬春光乍現。
比如她一彎腰領口就往下落,胸前的皮膚就露了出來。而她這麼跪著,浴袍下擺就往兩邊撐,大腿也跟著露出來。
溫婉趕緊跳下床來,整了整領口又將帶子繫緊一些,並且再不敢跪著給人接生了。她還忍不住想,剛才有沒有露出不該露的地方,比如大腿再往上一點的部位?
想到這裡,她的臉「轟」地一聲就紅透了。
這時江承宗開口了,他沖蔣美麗道:「麻煩給溫醫生找一身衣服,酒店有出售女式內衣褲嗎?」
溫婉氣得想抽他,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問出來,這不等於昭告天下,讓所有人知道她沒穿內衣嗎?
蔣美麗聽了之後微微一怔,立馬接嘴道:「可以可以,我馬上讓人準備。我們有出售運動型的女式內衣,可以嗎?」
「可以。」江承宗替溫婉回答。
蔣美麗立馬就讓人去辦,自己則留在房間里陪著一起接生。有了江承宗后大家的交流明顯順暢了許多,溫婉也知道了很多一開始不知道的情況。
比如這對葡萄牙夫婦是來中國旅遊的,來的時候孩子三十周,目前孩子已經三十八周。溫婉聽了之後忍不住「教育」他們:「孩子月份這麼大了,你們不該到處跑的。原本打算回葡萄牙生嗎?」
「不不,我們已經在三亞訂了醫院,想在中國生的。我剛在海南一家公司找到工作,我和我太太準備在中國住上一段時間的。我太太說想到蜈支洲來玩,我們就過來了。孩子才三十八周,我們也沒想到她會……都怪這該死的天氣。」
溫婉心想這天氣確實挺該死的,不過外國人的思維也著實讓人吃不消。要擱在中國,誰會懷著個孩子坐那麼遠的飛機出去玩。就算出去玩,都三十八周了,肯定也乖乖留家裡待產了。
幸虧過了三十七周,現在孩子就算出生也不算早產。要不然憑島上的條件根本護理不了早產兒,孩子的生存機率就會小很多。
她很想跟這兩個老外說你們真是胡鬧啊,想想還是算了。這時候酒店工作人員送來了新衣服,溫婉就進洗手間換了出來。白襯衣深色裙子,看起來十分幹練。在走過江承宗身邊時,她聽到對方輕聲說了句:「還不錯。」
溫婉沖他笑笑沒說話,接起來就投入到緊張的接生過程中去了。這外國女人宮口開的速度比她預想的要快,從一指到三指只用了三個小時。在這三個小時里,701房間斷斷續續充斥著她巨大的叫喊聲,簡直快把屋頂給掀翻了。
怎麼這麼能喊呢?溫婉十分無語。她做接生那麼多年,一直覺得電視里演的內容很假,真正生孩子的時候誰會這麼沒命兒似的喊,早就累癱了。
今天這葡萄牙女人倒是刷新了她的世界觀。而她丈夫則一直緊張地陪在一邊,一會兒替她擦汗一會兒喂她吃東西,一會兒又跟她一塊兒使勁,好像這樣就能讓妻子減少一點痛苦似的。
出去喝水暫做休息的時候,溫婉想到這情景忍不住輕聲感嘆了一句:「這葡萄牙女人還是幸福的。」
「怎麼說?」
她看一眼江承宗:「很多女人生孩子的時候丈夫都不在身邊,跟她們相比,她當然算幸運的。」
「你是在指誰?」
聽到這話溫婉的心一沉。她本來想的是自己,生的時候因為沒有單人產房,連媽媽都沒能進來。更別提不知身在何處的江承宗了。那時候他在幹什麼,在陪隋忻週遊世界嗎?
但這話她不敢跟江承宗說,只能打著馬虎眼虛偽地笑道:「范珍珍啊。我說范珍珍。她多可憐啊,生的時候丈夫不在,生完又得知丈夫在外面找別的女人快活。現在又疑似染病,我真覺得她太可憐了。」
「至少還有我。」
「什麼?」
江承宗晃了晃那隻拆了紗布的左手:「至少她還有我。」
溫婉淡淡一笑:「說得沒錯啊,她還是幸運的,至少她還有你。」而我,連你也沒有。
兩個人靠在窗邊各拿一杯水,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著。外面依舊大雨滂沱,一點減緩的跡象都沒有。雨點瘋狂地打在窗玻璃上,把人的心都有些打亂了。
溫婉拿起杯子抿了口水,剛想說「進去吧」,卻見江承宗把水杯換到左手,然後伸出右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說了句:「至少……還有我。」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生如夏花、鹵土雞蛋和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三位妹子送的地雷,開V收到雷,是最好的禮物啊。
話說今天這章的最後一句,大家可以當作是我們江主播隱晦的表白。嫌不過癮?那沒辦法啊,誰讓我們江主播就這麼一個悶騷的男人呢?
江承宗:你說什麼,悶騷?
大蘇:不不,我是說內斂,內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