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她沒有錯
午後幹燥而溫暖的風從窗戶溜進來,穿堂而過,帶走了小阿香母親的話語。
小寒難以置信地看向身後的中年婦女,萬不曾料到她在此刻會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後者卻是眸中堅定,沒有半分猶疑。
她是認真的。
阿香母親哄了哄懷裏的阿香,隨後撩起她的衣袖,替她解開手臂上的繃帶,露出滲人的傷口。
小寒眉間微蹙,那燒傷占了阿香小半臂,這孩子竟能一直忍著不喊疼。
她早該明白的,阿香隻是看上去年幼,但實際卻比同齡的孩子都要懂事。
阿香的母親手間捏訣,橙色靈力於指尖流出,一點一滴匯入阿香的傷口處。
那原本猙獰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片刻之後,那半臂便已恢複如初。
“娘親.……”阿香看著傷口愈合,卻露出了擔憂的神情。
她的娘親從小便告誡她,她們和尋常的人不一樣,如果讓別人知道這一點,會失去很多珍貴的東西,是以她們幾乎從未在人前施展過術法,尤其是她的母親。
中年婦女眉眼舒展,柔聲道:“別怕,有娘親在。”
說完,她抬手在阿香眼前一揮,阿香隻覺頭很沉重,眼前逐漸模糊,最後昏了過去。
中年婦女將阿香抱起來輕輕放到了床榻上,這才轉身麵對禦塵二人。
“剛才先生問‘為何想要快些好起來,便要離開這裏’,這就是我的答案。”
小的傷口尋常人很難注意到,但今日的燒傷不同,鬧得村中人盡皆知,若她用妖力幫阿香治療傷口,很容易被人發現異常。
可眼下被逼至此,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讓阿香多受苦呢?
阿香母親一步步走向禦塵,眸中坦蕩:“我的確是妖,但我從未害過人。”
“我與阿香的父親也是真心相愛,所以才有了阿香。”
禦塵凝眉問道:“那阿香的父親呢?他也是妖?”
“他是人。”說起阿香的父親,中年婦女的眼神都溫柔了幾分,“是我遇上的這世間最好的男子。”
關於阿香的父親,小寒往日倒是聽李嬸兒說起過。
阿香的父親是個獵戶,上山打獵時,意外從猛獸口中救下了阿香的母親,兩人由此相識,便有了之後的故事。
禦塵雖不知其中緣分,卻是思考了半分,再次發問:“他知曉你的身份?”
“他知道。”阿香的母親認真道,“即便知道,他還是從未厭棄過我。”
禦塵一愣,這個答案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他看來,人與妖魔勢不兩立,就像阿雅和田義一般,若是人與妖相戀,終是不得相守。
這件事從田義得知阿雅身份的那一刻,就得到了充分的驗證。
可阿香的父母卻不是如此。
按照阿香母親的說法,她的父親在知道她母親的身份後,不僅沒有厭惡她的母親,反而愈發相愛,還有了阿香。
這在禦塵的認知裏,是絕不會發生的事。
見禦塵愣在原地,小寒放開了他的手:“先生,在你看來,人與妖是否就沒有真實的情誼?”
禦塵沒有回答,小寒再接再厲道,“可阿香的父母有,我雖沒有見過阿香的父親,卻也從其他村民口中聽到過他有多麽的喜愛阿香的母親。”
沒有見過?
禦塵眉間一沉,抓住了她話中的字眼,問道:“她父親呢?”
阿香的母親臉色再變,悲傷之意顯露,她哀傷道:“阿香三歲生辰前,他想讓阿香吃頓好的,便上山去打獵,那日突然下起了暴雨,山體滑坡……等我找到他時,他已經……”
小寒歎惋著微微搖了搖頭,人世間最慘之事,莫過於生離死別。
可禦塵聽了卻不見半分惋惜,反倒揮劍指向了阿香的母親,劍鋒淩厲。
他浩然正氣道:“果然,人與妖相戀不得善終!”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這妖!”
“小先生!”
小寒一驚,正要勸阻,卻見阿香的母親直直走到了禦塵劍鋒所指之處。
“小寒,不必替我說話了。”
她清淺一笑,連聲音都變得輕了不少,“她父親離開時,我本就沒有了活下去的念頭,若非考慮到阿香,我隻怕早就尋他去了。”
“先生初到村中時,我便覺得先生氣質不同,如今一見,還真是修道之人。”
“我在山間修煉百年,修煉成人雖不易,但此生能碰到阿香的父親,已經是莫大的榮幸……”
阿香的母親說著側頭看向了床榻的方向,看著床榻上昏睡不醒的小女孩兒,目光傾世溫柔,“我不怕死,隻是阿香她還小,即便有著妖的血脈,但也有一半是屬於人類的。”
“她什麽都不懂,如果今日先生定要收了我,還望先生能善待阿香……”
說罷,她便回首,閉上了雙眼,任由禦塵出劍。
禦塵聽著阿香的母親一聲聲一句句入人心扉的話,並非沒有感觸。
隻是他自小師父便告訴他,人妖不兩立,又怎會生出情誼,有人該有的感情?
腦海中師父和阿香母親的話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一陣陣頭疼,就連握劍的手都不覺顫抖了起來。
“小先生?”
小寒發現他眉頭緊鎖,手都在顫抖,擔心了起來。
不僅擔心他出事,更擔心他會對阿香的母親下手。
要是阿香的母親真的出了事,阿香醒來會怎樣,她不敢往下去想。
“小先生你怎麽了?”
小寒的聲音從耳入心,叫禦塵瞬間凝神。
他眉頭一沉,眼中寒意顯現,執劍向前而去!
小寒心中咯噔一聲,立馬也衝了過去。
腹部劇痛襲來,小寒隻覺喉間一腥,一絲鮮血由嘴角流下,順著下顎滴落至地麵。
阿香的母親嗅到空氣中的血腥之味,卻未感受到疼痛,猛然睜開了雙眼。
“小寒!!!”
被她這麽一呼喚,禦塵亦回了神,他看著眼前的場景,手間一鬆,長劍化作瑩瑩綠光消失在了眼前。
可小寒腹部的傷口卻不停的向外冒著血,怎麽都不肯消失!
小寒強忍著疼痛道:“小先生……她沒有錯,你不該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