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地下戀情（6）

  這天，喬煜有一場重頭戲，他所飾演的角色，將進行一場針對學生們的公開性的演講，號召他們勇敢站起來，一起進行反帝反封建的愛國運動。


  歷史上的這場活動大家都不陌生，這類型的革命演講，必須極具煽動性，不說讓人熱血沸騰、心甘情願為了革命慷慨就義，至少得是激情澎湃、飽含一腔為民請命的熱血，喬煜第一次演戲，便碰上這種高難度的戲，確實有些難為他了。


  導演特地將這場戲安排在下午開拍，留給喬煜一個上午的時間演練，雖然正式拍戲的時候旁邊也會有提詞板，但只顧著看提詞板，動作上難免會做不到位，所以導演要求喬煜，能背出來的，最好還是要背出來，這讓平日里開演唱會都需要依賴提詞器的大明星，應該何去何從？

  好在這個時期已經開始號召白話，演講稿均以白話為主，但夾雜著文言文習慣的句子，1000多字的大篇幅，比一般的對話性台詞要難背太多了。


  喬煜背了一會，看神情已是苦不堪言，孫小伍幫不了他，也只能是瞎著急，終於，大明星惱了，扔了台詞本，罵：「什麼破東西，不背了。」


  這情形，若讓同劇組的演員看見了，豈不成了笑柄？孫小伍趕忙上前撿了起來。


  喬煜看了一眼孫小伍，乾脆以臂為枕，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起來，他說：「背得口乾，乾脆你讀給我聽算了。」


  我讀了能算你的？孫小伍暗自翻著白眼。


  這台詞本早在電影開拍之前就已經送到喬煜手上了，照理說，早就應該背得滾瓜亂熟才對，可大明星卻一直拖到了現在。不過這事情若論起責任來，不能怪大明星，而只能怪下面的人監督不力，身為貼身助理的孫小伍更是首當其衝。


  孫小伍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沒得抱怨，給大明星沏了養生茶，任勞任怨給大明星讀起演講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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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小伍磕磕絆絆讀了兩遍，發現有些語句確實生僻又拗口，難怪對方背得如此惱火，但她不愧為應試教育的產物，化解這點東西卻也不在話下，幾下子便將稿子的主次、重點拎了出來，又用現代的語言解釋了通篇的前後關係，情境有了，道理通了，背起來自然得心應手。


  喬煜眯著眼睛看了看孫小伍，勾了勾嘴角，「看不出來你讀書很有一套嗎？」


  孫小伍難得如此得意，挑了挑眉，回了句：「這算什麼，我在學校背葯——背要點的時候，可比這難多了。」


  喬煜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那我之前找你對台詞，你怎麼沒同意？」


  孫小伍那會剛剛受了喬煜那突如其來一吻的刺激，自然不敢與他太親近，但她不敢實話實說，只能打馬虎眼，「我那是怕我對得不好，影響了你。」接著連忙又道：「我看你背得差不多了，這樣吧，你從頭到尾來一遍，我幫你看著，錯了馬上能糾正。」


  喬煜當真從頭開始背了起來，豈料還沒背幾句，便被孫小伍打斷：


  「是布爾什維克主義，不是布爾什洛克主義…」


  「是振興民國，不是振興中國…」


  「是——」


  這一處錯誤只說到一半，便被喬煜打斷：「錯一兩個字有什麼關係，反正出片的時候是配音的，字幕對了就行。」


  孫小伍說：「那怎麼行，萬一被網友發現，字幕口型不一致，豈不得成了千年笑談？」


  ……


  舒愷拍戲的間隙回到休息區，見到喬煜和孫小伍埋頭湊在一起，背起台詞來竟像小學生互相檢查課文一樣較真，不由笑了笑，問：「準備得怎麼樣了」


  「就那樣。」喬煜答。


  孫小伍原本想說，『舒少你來了正好，下午這場戲怎麼演，你幫我們分析分析』，但扭頭看見喬煜說話的神氣，不禁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大明星一向眼高於頂，不屑向他人求助，發布會上說得好聽，有問題找師兄，但只有孫小伍這種習慣了察言觀色的人才會知道，按他這種性子，就算想找人求助，也絕對不會找在外貌上不遜於他的舒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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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喬煜這邊台詞背得差不多了，接下來便該去找導演商量如何排演，是慷慨激昂型的，還是循循誘導型的？是歇斯底里型的，還是意氣風髮型的？喬煜和孫小伍都做不了這些主，必須得找導演商量。


  雖然最終並不知道導演會剪多長的鏡頭放進電影里，但拍的時候，必須一個長鏡頭一氣呵成全部拍完，這對那些已經成名的演員們來說都是一件挺困難的事，更別提喬煜這個新人。


  喬煜根本不知道從何處入手，孫小伍便用ipad搜了一些同年代熱門電影作品中類似的演講橋段，給他做參考。誰料喬煜看過之後，臉色變得煞是難看，直接便說了句：「放棄吧，我演不出來。」


  孫小伍傻眼，早知道就不給他看了，這些都是大家之作，演員們都是演慣了舞台劇的，各個功底深厚，喬煜想演出他們的高度，自然是不太可能，本打算拿給他借鑒學慣用，誰知道用力過猛，直接把他的自信心給打趴下了。


  孫小伍安慰說：「這些演員都是科班出身，影帝級別的，我們不用跟他們比，能學個一兩分樣子就已經很好了。」


  還好這會陸導及時趕到，掃了一眼孫小伍找的幾個片段，當即便笑了，「你找的這幾個段子確實不錯，算得上是表演裡面教科書級別的，不過卻不是我們這部戲的風格，我們的角色更年輕，身份也不同，表達方式上還是有些不一樣，基本沒有參考性。」


  孫小伍雖做了無用功，反而卻鬆了口大氣，向一旁的喬煜使了個眼色：好啦，不用擔心了，我們不用按照那個套路演。


  陸導招呼喬煜上前，一派寬厚親昵的語氣：「下午的戲比較重要，喬煜你是第一次演戲，有難度是肯定的，不過也不用太有壓力，你試著代入這個的角色，他的出身，他的經歷，他的思想，他的目的……他見識了西方的平等與先進，痛恨國人的腐朽與落後，他結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思想迅速成長迸發，他有滿腔的熱血和愛國救國的豪情，急欲爆發，但他畢竟還年輕，身上更多的是少年的意氣風發和洋溢的青春熱血，還不到歇斯底里的程度。」


  難得大導演親自講戲，喬煜聽得還算認真，孫小伍亦不敢閑著，忙著在一旁做筆記。只是聽著聽著，孫小伍聽出了一些端倪，意氣風發？青春熱血？也就是說，喬煜根本只用耍耍帥就行了？這下就好辦了，耍帥他最擅長。


  不過，陸導還沒指導結束，便被另一邊的劇務叫走了，沒來及看喬煜演練幾遍，臨走之前，他拍了拍喬煜的肩膀，「按我剛剛說的那些，你自己慢慢體會，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多找舒愷請教，你們是一個公司的，交流起來也方便，他在這方面還是很有經驗的。」


  請教？大明星隨口應著，孫小伍癟了癟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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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正式開拍的時候，事情卻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麼順利，喬煜自行演練了幾遍，均未達到陸導的要求，到後來他不得不親身上台手把手示範，即便如此，喬煜也始終找不到狀態。


  陸導心裡清楚，以喬煜的人生經歷，讓他演這種爆發力極強的戲份確實是難為他了，可再怎麼放水，基本的影片質量還是得保證，總不能為了放他砸了自己的招牌。


  陸導一邊看鏡頭，一邊不住的搖頭，汗水沿著微胖的臉頰順流而下：「太緊張了，放鬆……手抬的位置不對，擋到臉了……說話的力量太小了，再有力一點，喊起來……」


  這場戲不光只是喬煜一個人，台下面還有一幫飾演學生的群眾演員作為背景，喬煜ng了多少遍，下面的群眾演員也跟著ng了多少遍，久而久之，難免有人冒出幾句怨言：「到底會不會演呀？還要站到什麼時候？」不時夾雜著幾聲嬉笑。


  大明星何曾被人如此奚落過，孫小伍不知道喬煜有沒有聽見這些抱怨，但看他的臉色，已經是極其難看。


  陸導無奈，解散了群眾演員，重新上台跟喬煜講戲，喬煜雖然還聽著，但已經是雙唇緊閉，臉色陰鬱，拒絕再交流。


  等到再次準備開始的時候，群眾演員卻又拖拖拉拉半天湊不齊，眾人頂著烈日在那乾等著，陸導再好的脾氣也有些惱了，一直壓抑著沒能對喬煜撒的火，撒到了副導演身上：「你在搞些什麼名堂，這麼半天人都叫不齊？搞快搞快，還想不想收工了！」


  再次打板開始，這回喬煜在演講上倒沒什麼問題，可是表情太嚴肅了，於是又得cut掉重新開始，而這一次，喬煜竟然在關鍵時刻忘詞了，台下頓時響起窸窣的噓聲。


  終於，孫小伍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大明星尥蹶子了，怒踢了桌椅：「不拍了，你們直接找替身吧！」


  眾人傻眼，齊齊望向助理孫小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