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陌路難測（3）
這種真人秀節目，多半是不可以帶助理的，而且呂凌吃不了農村的苦，就算能帶的話，估摸著也是小劉跟著去。
這天，孫小伍在公司遇上小劉，特意將他叫住，招呼其到樓梯間處。
「喬少什麼時候出發？」孫小伍問。
「下周一。」
「你跟著？」
小劉點頭，「不過不能跟到村子，只能到下面的縣城等消息，也是為了以防萬一，真要出點什麼事情的話，能夠馬上趕上去。」小劉知道孫小伍的擔心，不由安慰道：「放心好了，攝製組那麼多人，沒問題的。」
孫小伍笑笑，安全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能不能適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接著又問：「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小劉點頭，「都準備好了，凌凌按照劇組的攻略收拾的，我也檢查過一遍。」
孫小伍心裡總是不放心，「山上蚊蟲多，多帶些驅蚊的藥水和消炎的藥膏，醫用酒精和紗布也得帶著，還有基本的感冒藥和胃藥，雖然這些藥品臨時也能買，但不一定適合喬少的體質。山上應該更冷一些，防寒的衝鋒衣多帶兩件，一件濕了，另一件還能穿。襪子和內衣這些，能多帶儘可能多帶，可別指望喬少自己洗衣服。」
小劉失笑，「放心好了，能多帶的都已經帶了，裝了滿滿兩大箱子，怕行李多了太難看，一箱子跟著喬少走，一箱子托攝製組帶上去。」
孫小伍尷尬地笑了笑，這些人也不是第一天跟著喬煜了，這些細節的東西，做得不會比她差，哪裡需要她多管閑事、班門弄斧。好在她跟小劉相熟已久，彼此的脾性都很清楚，倒不擔心對方會誤會，最後又囑咐了一句，「可以帶上一些巧克力、奶糖和圓珠筆之類的，屆時可以送給小朋友。」
小劉聽了不由眼前一亮，「這個倒沒想到過，等我寫下來。」
「不用了。」孫小伍忙道，從包里找出一張手寫的紙條，遞給對方，「這是我從前幫喬少收拾行李時擬過的一個清單，這會又加了幾樣，你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做個參考。」
小劉接過清單，眼巴巴地看了孫小伍一眼，「小伍，你到底是怎麼把喬少得罪了？你明知道他只是氣性大，不長久，等事情一過也就沒事了，何必跟他對著干？要不你再去跟他道個歉，回來吧？」
小劉想是見孫小伍如此殷勤地掛心喬煜，以為她有意回到喬煜手下，為了給她台階下，所以才這麼說了一句。
「一言難盡吧！」孫小伍嘆氣道，怕對方繼續誤會，更怕他在喬少面前幫自己求情，便說：「你千萬別跟他我有提醒過你，免得他不高興，我現在跟著舒少挺好的，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小劉頗有些惋惜，但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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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伍再見喬煜是在一個月之後，她跟舒愷先在電梯里，喬煜與呂凌后一步進來，她先是認出了呂凌，而後才認出了呂凌身邊的喬煜。
不過一個多月未見，對方黑了一大圈，又穿著一件不常穿的深色風衣，髮型也變了，理得有些短，竟有些認不出來了。
「舒少好！」呂凌跟舒愷打著招呼，她這會已經跟孫小伍冰釋前嫌了，很自然又招呼了一聲孫小伍。
孫小伍回了她一個眼色，卻並未與喬煜打招呼。
舒愷看向喬煜，略顯稀奇地咦了一聲，「喬少什麼時候回來的？」
「兩天了。」喬煜道，語氣一貫淡淡的，對他而言，卻已經算是客氣的了。
舒愷點頭，「我看你黑了不少，這一趟挺辛苦的吧？」
「還行吧！」喬煜說。
舒愷笑笑，他也就是這麼一問，他豈會不知道，對方就算有牢騷，也不會跟他說的。
孫小伍聽了忍不住想笑，她想起從前小劉說的一句話，他說喬煜跟人說話，一般不會超過三個字，對待下面人慣用的是：一般、還行、湊合、放下、知道、出去……對待比較看得起的同行和徐嵐等人則是：一般吧、還行吧、湊合吧、放下吧、知道了、出去了……
是的，對大明星而言，『吧』和『了』便已經算是敬語了，孫小伍沒想到，小劉這句至理名言，到現在竟然還依舊適用。
孫小伍雖沒真的笑出來，喬煜卻似乎察覺到了，透過大理石的反光看了她一眼，面露不善，繼而問舒愷：「你怎麼沒出去拍戲？」
舒愷挑挑眉，答了句：「快了，就等著開機了。」
喬煜略微皺了皺眉，卻也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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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愷所在的樓層先到了，舒愷先行出了電梯，忽而轉身對孫小伍道，「對了，小伍，我有份材料在財務沈會計那裡，你幫我去看看好了沒。」
孫小伍問，「是上個月的報銷嗎？我已經拿了。」
舒愷笑著沖她眨了眨眼，「不是報銷，你去了就知道了！」
孫小伍這才點頭，重新退回電梯，又繞過喬煜，回到之前的角落裡。
呂凌看了孫小伍一眼，一臉的艷羨，忍不住道：「舒少脾氣真好！」
孫小伍心裡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喬煜已經先一步有了反應，只見他冷冷看了呂凌一眼，眼裡似有刀光劍影，直讓人寒毛矗立。
呂凌這才意識到失言，嚇得一陣腿軟，搶在電梯門合上的一剎那，重新按了開門鍵，一邊陪著笑道：「今天的快遞還沒拿，我去下收發室。」
呂凌那個沒骨氣的，就那麼逃了，她這一走，孫小伍頓覺電梯里的氣壓有些不尋常，壓得她大氣不敢出。
大明星自然不會主動去按電梯，孫小伍往前跨了一步，正要去按關門鍵，誰料一向眼高於頂的人這回竟然也伸手了，兩人的手就這麼觸碰在了一起。
對方的手涼得驚人，孫小伍愣了一下，趕忙回撤，喬煜跟著也收回了手。過了兩秒，電梯門自動關上。
孫小伍正暗自惴惴，忽聽有人問了句：「財務幾樓？」
孫小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要去財務的，趕忙上前按了財務所在的樓層，比喬煜的矮了兩層。
喬煜瞥了一眼電梯按鈕，又瞥了一眼孫小伍，問：「接下來去哪裡？」
孫小伍一時沒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但估摸著對方是接著之前與舒愷的話題，問他們接下來去哪裡拍戲，便回了句：「上海。」
喬煜頓了兩秒，接著回了句：「哦，那還好。」
對方如此和顏悅色，孫小伍竟然有些不習慣，想多嘴問幾句對方此次真人秀出行的情況，又想起前次蔣雨涵事件時，對方的那一聲冷哼，最終還是放棄了——難得得個好臉色，沒必要自討沒趣。
喬煜清了清嗓子，突然問了句：「小劉的那份清單是你列的？」
小劉那個傢伙也忒靠不住了，孫小伍暗自懊惱，一邊小心地點了點頭。
「看字跡像是你的。」喬煜說，忽然吁了口氣，口氣輕鬆不少，「別的不怎麼樣，就最後一條還行，還——」
喬煜還想說點什麼，電梯突然叮的一聲，孫小伍要去的樓層到了。
「我到了。」孫小伍向前邁了半步，回頭說。
大明星面無表情嗯了一聲，「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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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伍跟著舒愷去了上海拍戲，是一部根據網路當紅小說改編的現代偵探劇，舒愷飾演一名有著超強記憶和邏輯分析能力的律師，帶著女主角四處尋找線索破案，有點像中文版的福爾摩斯。
照理說，像舒愷這種有了名氣和演技又受肯定的紅演員，拍過電影之後再回頭去拍電視劇是一件很掉分的事情，但舒愷卻不這麼認為，他成名靠的是廣大的電視觀眾，與其無所事事坐等一部好劇本，或是濫竽充數接拍一些爛劇本，不如安安分分做回他更擅長的事，更何況，現在一些電視劇的製作也不比電影差。
舒愷行事向來獨到果敢，想要什麼，需要付出什麼，都很一清二楚，孫小伍很是欽佩。
與孫小伍同住的是劇組的化妝師，約莫二十五六歲，還沒嫁人也沒男朋友。這天孫小伍回到房間時，對方正窩在床上，對著電視抹眼淚。
孫小伍不由一驚，問了一句：「怎麼啦？」一邊問一邊看向電視，電視里正在放著的，竟然是喬煜的那檔真人秀節目。
「喬煜太慘了！」化妝師說，「砍了一下午的樹，手上全是血泡，晚上吃飯時，筷子都不能拿，那吃飯的碗，還是破的……」
化妝師絮絮叨叨地說著，孫小伍起先還能聽著，後面聽進去的就少了，就著電視里的畫面看了起來。
她如何不明白，要把一起慈善真人秀節目，拍得像是慈善，而不是作秀，只能將條件設得更艱苦一些，明星們更是得萬事親力親為，攝製組真實記錄他們的一言一行。為了製作噱頭和話題，受小傷的鏡頭更是標配。
正在播放的內容，是節目中的一個環節，進村的頭一晚，明星們可以給家人打一個電話，同組的明星裡面，有打給老婆孩子的，有打給女朋友的，也有打給父母的，可當鏡頭對準喬煜的時候，他卻愣在那裡。
喬煜搖頭說：「這會時差不對，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了。」
一旁的工作人員提醒，「也可以打給朋友。」
「朋友？」喬煜想了下，臉上有著片刻的失神，隨即搖頭，「算了，我不記得號碼。」
「這是你的手機。」
喬煜仍是搖頭，這回沒有猶豫，「算了，他應該在拍戲，多半不會接。」
拍戲？孫小伍的心狠狠跳動了一下，隨即一股辛澀之感湧上心頭：是呀，誰曾想過高高在上的大明星，現實里竟是如此孤獨寂寥，關鍵時刻，竟連一個可以打電話報平安的人都沒有。
節目播完，化妝師招了招失神的孫小伍，「姐，你是不是跟過喬煜，他私下為人怎麼樣？」
「他？」孫小伍一時找不出話語來形容，最後也只是客套地答了一句，「挺好的，比較直爽。」
節目最後，喬煜坐在石階上，用包裹著創可貼的十指，在夕陽下彈著其他，教孩子們唱著兒歌，那畫面，竟是那樣的柔和美好，久久縈繞不去。
喬煜生在國外，應該不會中文的兒歌，最後那一條，她不過是隨手寫上去的，實際並不實用，誰知道他竟然真的去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