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喪禮
第二日。
雲瓷紅腫著眼，一身孝衣，跪在將軍府裏，麵前，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舅父膝下無子，她便代為守孝三日。
這場喪禮，空前盛大。
全京城的百姓都帶起了白花，為鎮國將軍送行，朝中百官，還有舅父手下的一些副將，擠滿了將軍府。
周家到底還是絕後了。
“聖旨到！”一個尖銳的聲音傳進將軍府，一時之間，全府跪拜。
雲瓷將本就跪著的身子轉向大門口，低垂著眼，波瀾不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將軍周長明忠心為國，護駕有功，著即冊封為鎮國王爺，特準其三日後於皇陵下葬，另，冊封周家侄女雲瓷為郡主，封號長寧，欽此！”
太監尖細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
“長寧郡主，接旨吧。”
“謝主隆恩。”
雲瓷平靜的扣了首，接下聖旨，心裏卻是一片嘲諷，人都死了才封王爺，就算是把皇位讓出來又如何？！前世她一家九族都是死在皇室的爭奪之下，今生舅父又在他皇室的內鬥中無辜喪命！
哼，天家欠她的，何其之多！
景檸…
雲瓷斂下的目光中泛起濃重的恨意，可她得忍！她徹底明白，僅靠她自己，根本什麽都做不了！她要報仇，就必須有一個強大的後盾！僅僅隻是父親，不夠！
她跪了一上午，膝蓋早已發麻，強行咽了幾口飯下去之後，繼續跪在靈堂裏，直到入了夜，賓客們逐漸離開，雲楠因為手頭還有些事情要安排，一時也顧不了雲瓷了。
她還是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她在等一個人，一個前世在靈堂出現過，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的人。
深夜，圍牆處傳來輕微的響動，然後是一個不輕不重的腳步聲，來者沒有掩飾自己的行蹤，或許是覺得靈堂裏跪著的這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兒，對他沒有威脅。
他在她身後站定，對著那口棺材拜了一拜。
“你終於來了。”雲瓷平靜的道。
他似乎愣了一下，不太肯定的問道：“你…在等我？”
“身為舅父的義子，我料定你會來。”雲瓷撐著已經毫無知覺的膝蓋，倔強的站起來，回身看他。
這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身黑衣，身形偏瘦，樣貌還算俊朗。
“義父和你提過我？”
黑衣少年狐疑的問道。
當然沒有。
雲瓷心道，周長明征戰回來總共就那麽一會兒，哪有時間和她聊這些？
這些都是前世，這個少年親口告訴她的，得虧她有一副好記心。
“你叫顧諶，十年前被舅父收為義子，他親自教你武功，視你如己出。”
雲瓷沒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前世他說得那些話重新說一遍，故意誤導他。
他果然中招，神色認真起來：“義父還跟你說了什麽？”
“他讓你幫我。”
雲瓷道。
沒錯，她在騙他。
可她沒有辦法，她必須抓住一切可以讓自己強大的東西。
顧諶，他會在今後短短一年半的時間裏，創建出一個非常了不起的殺手組織，這個組織一旦出動，四國都要忌憚！
“你需要我做什麽？”顧諶看著這個矮了自己一個頭的小姑娘。
她臉色蒼白，唇瓣毫無血色，眼睛在燭火的照耀下星星點點的發亮，那張明明稚嫩的臉上是一片沉穩。
“我要你，幫我創建一個勢力。”
顧諶一怔，深深的看她一眼，“為什麽？”
他實在想不通，這樣一個不過十五歲的小女孩，怎麽會提出這個要求？為了好玩嗎？可他看她的神色，完全不像。
“你不用多問，我隻問你，舅父的遺言，你聽是不聽？”雲瓷冷硬的回道。
顧諶的目光在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上頓了頓，答道：
“好，我幫你。”
雲瓷從袖子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封信，遞給他：“你即刻去雲府，將這封信交給王管家，這裏麵有找到他的大概路線，他會給你一大筆銀兩，兩年之內，我要看到一個叫‘雲門’的勢力興起。”
顧諶接過信，再次深深的看她一眼，轉身掠出將軍府，留下一句：
“告辭！”
雲瓷站在原地，她的腿還是沒有知覺，還好，她先前拿回了娘親的嫁妝，這筆錢，應該夠他創建一個勢力了。
她回身，素手搭上黑漆漆的棺木，“舅父，你不會怪我吧？”
她歎了口氣，即便他怪，她也沒有辦法，她必須竭盡全力強大起來，她不要再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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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家是個老江湖，辦事的能力是很讓人放心的，雲瓷守喪的三日裏，他便安排好了一切事宜，直到周長明下葬前夕，他已經在江湖上找到了一位多年的老友，暗中安排進了將軍府，以便雲瓷日後學武。
周家的家產，便被皇帝充了公，隻留下這一座將軍府，留給雲瓷，聊表“體恤”之意。
此後，雲瓷每日大多數的時間，都待在了將軍府，外人隻以為她是在裏麵念舊，事實上，她日日習武，每每練到精疲力竭，才拿起醫術翻看，權當休息，不過，不管她練到多累，一出將軍府的大門，身上的疲倦便一瞬間恢複正常，在外人麵前，絲毫不敢露出破綻。
這樣，一個月過去，及笄之日悄然來到。
繁重的禮節讓她應付得有些心煩，好不容易避開大廳裏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一個人溜出來，坐在涼亭裏發呆。
這一個月她把時間排得很緊，今日終於算是空閑下來，她整個人卻沒有絲毫輕鬆的感覺，反而因為這種小心翼翼的日子，顯得有些疲倦。
“雲兒。”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味道，和煦如風，讓人一聽就莫名安寧。
然而這個聲音卻讓雲瓷如遭雷擊，下意識的僵直了自己的脊梁，甚至一時間，連呼吸都悄然的急促起來。
這個熟悉的聲音，她就算重活一世也無法忘記！
那是個好看的少年，眉眼溫和卻不失英氣，看向她時總是帶著三分溫柔的笑意，峰鼻之下，是一雙薄厚適中的淡色嘴唇，這張臉，便是前世最熟悉的溫柔。
“皇後，朕願為你，廢棄這三宮六院。”
“皇後，朕若不在，恐無人護你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