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不能人道
雲府。
雲楠難得有時間在府內休息一天，恰逢雲瓷回來，他心情大好，命下人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父女二人同桌而坐。
“雲兒這出去住了半個月，怎麽瘦了這麽多？”雲楠給她一邊夾菜，一邊看著雲瓷蒼白的臉色，很是心疼。
看來女兒一個人在將軍府，過得並沒有自己想的這麽自在。
雲瓷下意識的摸摸臉，隨後不在意的笑笑：“爹，我們北越國不是推崇纖細美嗎，瘦了不是更好看一些？”
“你這孩子…”知道女兒在安慰自己，雲楠更心疼。
不知道為什麽，女兒突然變得這麽懂事，他有時候覺得還不如以前那樣放肆的女兒好，現在的女兒，總讓他感覺在壓抑些什麽。
“對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長長的小錦盒，遞給她，道：“這是柔兒在南方派人送回來的，說是送給你的禮物。”
雲瓷吃飯的動作一頓，挑挑眉，接過那盒子，在耳邊搖了搖，“爹，這裏麵是什麽？”
柳柔兒送的東西，嗬…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哪裏知道，”雲楠笑一聲，“雲兒長大了，女兒家的東西，為父就不好翻看了，再說，柔兒派人送來的時候，再三叮囑一定要你打開，想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這麽神秘？
雲瓷目光在盒子上轉了轉，努努唇道：“好吧，那雲兒回屋再打開。”
她將目光轉回雲楠身上，狀似擔憂道：“爹爹，柔兒姐姐的年紀，也該有個夫家了罷？”
雲楠歎了口氣，“我何嚐不知，這些年也陸續給她找了些人家，可也不知道你姐姐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一直不滿意，柔兒清苦半輩子，為父也不想委屈了她，正是愁啊…”
清苦？！
雲瓷扯扯唇角。
也就父親覺得柳柔兒過得清苦了。
這些年父親沒少給她銀子不說，她娘柳婉茹從雲瓷這裏撈出來的錢，恐怕大半都讓柳柔兒花了，要說清苦，還真是八竿子打不著。
“雲兒聽說那朝中不是新中了一個舉人嗎，好像姓陳？”雲瓷歪頭想了想，道。
雲楠一下子反應過來，“你是說今年中的舉人陳袁？”
雲瓷回想了一下，“應該是罷，聽說他是滿腹才華呢，想來應是不錯的。”
雲楠點點頭，“平日裏看他為人處事，倒還像那麽回事兒，日後的前途也算是不錯，若是柔兒跟了他，倒也不虧。”
雲瓷笑，“那便把柔兒姐姐招回來，讓他們倆隔簾見上一麵。”
雲楠一想，越想越覺得這親事可靠，放下就敲定：“還是雲兒想得周全，好，我明日就讓柔兒回來。”
她笑，笑得很是愉快。
就在剛剛接過錦盒的一瞬間，她突然改變主意了，原本想等哪天她空了，就送柳柔兒下去見她娘，可是剛剛那一霎那，她突然不想讓柳柔兒這麽痛快的死了。
說實話，讓她就這麽死了，那還真是便宜了她，前世柳柔兒的下場，可實在不算樂觀。
前世，柳柔兒就是嫁給了今年新中的舉人陳袁，她千挑萬選，最終挑了個自認為前途一片光明的如意郎君，誰知道對方表麵上是個風度翩翩的正人君子，實際上是個心理陰暗，不能人道的瘋子。
新婚當晚，陳袁自知不能人道，便在洞房時灌醉了柳柔兒，趁她喝得人事不省時，命令府內的家丁替他洞房，而後幾年，再也沒有碰過柳柔兒。
甚至在朝廷上受的氣，回到家也通通撒在柳柔兒身上，對她可算是打罵淩辱之至。
一開始柳柔兒為了自己那並不存在的驕傲還選擇忍，直到有一天發現洞房當晚和自己行房的竟然是家丁後，她徹底崩潰。
不管是她母親柳婉茹怎樣，還是因為她這個存在是父親的恥辱，諸如此類的事情，都不是雲瓷這麽討厭她的原因，真正讓雲瓷反感她的是，在經曆了陳袁這個畜生幾年的折磨後，柳柔兒在崩潰之際，恨的竟然不是陳袁，而是前世雲瓷這個絲毫沒有插手她人生的人！
她恨雲瓷生來什麽都有，名利權位財富，一應俱全，而她自己卻活得像見不得人的蟲子，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能認，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知道是誰，她還恨前世雲瓷分明什麽都不會，卻依然被人阿諛奉承！
雲瓷冷笑。
柳柔兒，前世你想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都沒能明白的道理，今生我就告訴你，因為你生來就是見不得人的東西，而我雲瓷，就是擁有一切，就是有你沒有的東西，你怨，也沒用。
一頓飯吃完，雲瓷拿著錦盒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三下五除二打開了錦盒，裏麵躺著一隻碧玉簪子，做工還算精致，可惜，送的人卻讓人討厭。
這時，繪娘恰好端來點心，見到桌上的簪子，不由誇讚道：“這發簪真好看，小姐新買的嗎？”
雲瓷翹翹唇，有些嘲諷，“柳柔兒送的，繪娘，幫我拿去扔了吧。”
柳柔兒願意送，她還不願意接呢，接了，反而擔心柳柔兒不安好心。
繪娘一聽，有些可惜，“小姐，柳小姐雖然討人厭了些，可這玉簪是好東西啊，丟了多可惜。”
“繪娘若是喜歡，就留著吧。”雲瓷把盒子推給她。
“這！使不得使不得，小姐，這東西太貴重了…”繪娘連忙擺手。
雲瓷卻已經找一步拿起簪子，替她插入發絲間，看了看，滿意的勾唇道：“有什麽使不得的，繪娘就應該帶這樣好看的簪子，顯得人都年輕了些。”
繪娘有些不好意思，“那就謝謝小姐了。”
看得出，帶上這支簪子，繪娘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雲瓷有些感歎。
前世自己一點都不會關心人，沒心沒肺的，隻知道接受別人對她的好，認為那都是應該的，一直以來，都忽略了自己也應該對身邊人好的事情。
前世繪娘跟了她十幾年，除了每月的奉銀，她竟然沒有給過繪娘多餘的東西。
倒不是舍不得，而且根本沒想到這方麵來。
繪娘扶了扶頭上的簪子，高興的將裝了點心的盤子往雲瓷麵前推了推，“小姐，繪娘新做的點心，您快吃。”
雲瓷笑，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
入口卻是一怔，頓住。
“怎麽了？”繪娘發現了她的異常，“不好吃嗎？”
“好吃。”她將整塊點心塞入嘴裏，笑：“繪娘做的棠梨糕最好吃了。”
這棠梨糕味道清淡，入口即化，隨之便是口齒餘香，是前世景檸愛吃的東西。
繪娘做棠梨糕的手藝很好，外人做不出這麽好吃的味道來，前世，她便經常讓繪娘做了，給景檸送去。
後來繪娘因病故去，雙手從未沾過陽春水的雲瓷，親手一遍一遍的學做這糕點，可惜，直到景檸把那包毒殺景桓的毒藥遞給雲瓷之前，她也沒能做出繪娘那樣的手藝來。
“繪娘，這棠梨糕還有嗎？”她問。
“還有哩，在廚房，都是剛做的。”繪娘道。
雲瓷沉吟，“幫我包起來吧。”
“小姐要送人吃嗎？”繪娘驚訝。
向來送人糕點都是送大酒樓的招牌糕點，哪有送家奴做的糕點的道理？
“有一個人，定會喜歡繪娘的點心的。”雲瓷笑容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