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很重要
國獵宴席散去,年輕一輩便都騎馬去狩獵去了,趁著夜晚,他們才能夠在山林中一較高下,圍場隻剩下寥寥幾人,雲瓷覺得乏味,便回了自己的帳中。
她早早便想睡下,正欲吩咐人準備東西簡單梳洗一下,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雲瓷覺得有異動,便警惕了些。
一會兒後,外麵響起一個尖細的太監聲音,那太監似乎很緊張,說話都在顫抖,隔著一層帳篷布料,雲瓷也能感覺到他此時的六神無主,“怎麽辦,安和王和安在王雙雙在林中遇險,這可是大事,若是告訴了皇上,我倆定是人頭不保,可若是不告訴皇上,這顆人頭遲早也要不保啊!”
雲瓷聽得心裏一涼。
她聽到了什麽?景桓在山林中遇險了!
來不及多想,她一把掀開帳篷的簾布,一把揪住那說話的太監,皺眉道:“你剛剛說的可是真的?!”
那太監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衝出來而且這麽大的反應,一下子驚愕在原地,頃刻後回過神來,慌張道:“郡、郡主…”
他哆嗦著腿就要下跪,被雲瓷不耐煩的拉起來,“快說,不然本郡主現在就賜你死罪!”
“回、回郡主,方才安和王和安在王在山林中爭獵一隻馴鹿,可不知是誰在地上放了老鼠夾子,驚著了安在王殿下的馬兒,那馬兒還、還誤傷了安和王殿下…”太監口急的道,麵色仿佛要哭出來了。
景檸的馬誤傷景桓…
雲瓷目光一冷,她才不相信,這種其實有“誤傷”這回事,若是出現在別人身上,她還相信,可對方是景檸,而且他傷的人是景桓!
“他們現在人在哪裏?!”雲瓷揪住太監問道。
“在、在山林以北的一條林子裏…”太監哆嗦道。
雲瓷猛地放開他,心急如焚。
好在國獵場上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馬和弓箭。
她順手牽出一匹馬來,翻身利落的坐上去,輕吒一聲,飛奔出去。
夜裏的山林靜得詭異,隻剩下耳側呼呼的風聲,和馬蹄之下“踏踏遝”的聲音,雲瓷不管不顧的朝著太監說的方向飛弛,她隻想著要救景桓,關係到景桓,她無法冷靜。
正是火急火燎之時,身下的馬兒突然收到什麽刺激一般,嘶鳴一聲,前蹄猛地跪下去,雲瓷猝不及防之下,整個身子朝下摔去,她這才看見,那泥草之下,竟然埋滿了老鼠夾子,而剛才她的馬,就是被其中一個老鼠夾子夾住。導致失了重心。
但是現在發現已經太晚了,她整個人朝著地上栽去,因之前沒有任何準備,等她反應過來之時,已經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
雲瓷慣性的閉上眼,等待著疼痛的降臨。
然而,就在她閉上眼的那一秒,一個人影忽然不知從何處衝出來,快速的掠到她身前,長臂一撈,將她鎖如懷中,然後抱著她身子靈巧的避過地上的老鼠夾子。
然而,還不待他身子站穩,腳下便是一栽,整個人抱著雲瓷再次栽下去。
等雲瓷反應過來,兩人已經在一處深深的地縫之中了。
那人在掉下來的時候將雲瓷保護得很好,幾乎可以說是以肉體阻擋碰撞,生生的為雲瓷造出了一枚肉盾。
是以,即便這麽高掉下來,雲瓷也並沒有什麽大礙。
而此時,比這個突如其來的人形肉盾讓她更加詫異的。是麵前這個剛剛護著她掉下地縫中的男人的身份。
她驚愕的看著麵前一身黑衣,雖然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頭上的鬥笠卻還穩穩帶著的人,問道:“霄先生怎會在此?”
鬥笠下的人似乎笑了笑,道:“看見雲小姐難得被人騙,我便跟過來看看好戲。”
“被人騙?”雲瓷皺眉,“先生這話何意?”
“今日圍場內沒有任何人受傷,雲小姐,你被人騙了。”步霄幽幽的道。
雲瓷皺眉,一瞬間,她便清醒過來。
是她關心則亂了,居然沒有想到,兩位皇子一齊遇險,為何慌張的隻有兩個小太監,如果真是他們一起遇險了,那麽此時圍場內應該已經是雞飛狗跳了才對。
“霄先生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安排那兩個小太監到我帳篷外說那番話,引我到這兒來,好借機行歹?”雲瓷想到這裏,目光冷了冷。
步霄不可置否,道:“我隻是恰好看見有人在此處埋了老鼠夾,又恰好看見雲小姐被人騙而已。”
“多謝霄先生出手相助了。”雲瓷道。
雖然這次他的幫助其實並沒有什麽用,反而把她帶入了這個地縫裏,而且看其高度,以她現在的輕功,是掠不上去的。
她隻是找個理由與步霄套近乎而已。畢竟他背景強大,雲瓷一直想要討好他。
步霄不可置否,沒有太大的反應。
雲瓷的思緒卻已經移回了剛才的事情中,她無法忽視有人處心積慮想要害她這件事情。
“霄先生剛才說恰好看見有人在此處埋老鼠夾,不知霄先生可有看清那人是什麽人?”雲瓷問道。
“不過是個聽人吩咐的下人而已,來國宴的,哪個不是王公貴族,這種事情,誰會蠢到自己動手?”步霄似笑非笑道。
也是。
雲瓷心道。
看來,步霄這條線索,到這裏就斷了。
不過就算線索沒了,雲瓷依舊可以輕易猜出那個幕後指使者是誰。
定是就是趙倪了。
今日她被暗暗挑撥了合洱和雲瓷的關係,許是見並沒有得逞,心生不甘,便又設下一計。
難怪,剛才那個太監跑來說安和王與安在王兩個殿下都出了事,雲瓷心裏還有一瞬間的奇怪,這兩個人一向都是麵和心不合,怎會忽然一起射殺一隻鹿?隻是當時牽扯到景桓的安危,她便一時沒有想那麽多。
現在想來,應該是趙倪拿不定她的心思,因為雲瓷既與景桓是青梅竹馬,但近幾日又和景檸十分親近,趙倪摸不準她到底喜歡這兩個人中的哪一個,又擔心她不上當,所以便幹脆讓太監把兩個人都說成重傷,總有一個人是雲瓷關心的,隻要她關心則亂,趙倪的計劃就得逞了。
想通了這件事情,雲瓷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裏一片冰冷。
鬆了口氣,是因為景桓並沒有像那太監說的那樣處境危險。
而心裏那一片冰冷,是因為趙倪這般麵前溫柔可人,人後卻是暗暗使陰刀的做法,已經惹怒了雲瓷。
趙倪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景桓來騙她。
這是雲瓷的大忌。
但是現在,她該想的,是怎樣上去。
雲瓷抬頭看了看上方的石壁,這石峰約一米多寬,卻不知道有多深,二人現在在底部,抬頭隻能看見黑漆漆的夜空。
保留一線可能性,她希冀的看向步霄:“霄先生的輕功如何?”
步霄看出了她的算盤,直接道:“我沒法帶你上去,我的輕功並不怎麽樣,而且平日裏並沒有專注過自身的實力。”
雲瓷歎了口氣,“那我們怎麽上去?”
她是信的,畢竟步霄是東璜國的太子,身邊一大堆高手保護,要那麽高的武功來做什麽。
“不上去也挺好的,先在這裏住一夜,等天亮了,自會有人發現雲小姐不見了,雲小姐堂堂郡主,還怕沒人來尋你嗎?”步霄安然的道。
“……”
她一時無言以對。
這位東璜國太子爺的秉性,還真是難以揣測。
據傳他的衣食住行極為奢侈,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拿來享用,可是現在,這個傳聞中衣食住行極為奢侈的東璜國太子爺,竟然欣然接受和她一聲睡地縫這樣的事情…
“錚!”一把匕首忽然擦過雲瓷的耳邊,猛地定在她旁邊的石壁上,那匕首上森寒的刀鋒,讓雲瓷身上立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瞧,今晚有肉吃了。”步霄抬手將定在她耳邊的匕首拿下來,上麵赫然栽著一條被釘得死死的蛇。
看來,他又救了她一次…
雲瓷歎了口氣。
到底她的警惕性還是不夠的。
他取出火折子將周邊一些散落的幹草點燃,利落的開始打理起那條蛇。
烤肉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雲瓷覺得有些不適應,不著痕跡的將身子移開了些。
他用匕首削了一小塊烤熟的蛇肉給她,雲瓷搖頭,抗拒的道:“不用了,謝謝。”
“不吃?”他語氣上挑,拿到她麵前的蛇肉並沒有移開,步霄看了看這石壁的高度,幽幽的道:“可說不準什麽時候會有人發現我們,你當真不吃?”
雲瓷一頓,終於抬手將那小塊蛇肉取下來。
她明白步霄的意思,不管想不想吃,現下保留力氣才是最重要的。
一點點將烤熟的蛇肉塞入口中,她味同嚼蠟,絲毫沒有發現對麵步霄鬥笠下的麵上帶著玩味的笑意。
“於你而言,安和王就那麽重要?”他忽然問。
他一路尾隨她,親眼見到她聽聞景桓受傷後,理智喪失,甚至連基本的判斷能力都沒了。
“很重要。”雲瓷毫不避諱的點頭。
她希望有一天因為她的討好,步霄能幫她,也能幫幫景桓,所以從一開始,她就對步霄毫不掩飾自己對景桓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