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管怎麽樣，我都陪著你
陸勵言就這樣不甘心的離開了，剩下了宋紫沫已經睡下了，宋悠然卻怎麽也睡不著，她坐在女兒床頭，看著女兒恬靜的臉，像個小天使一樣，皮膚吹彈可破，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呼吸平緩，誰都不知道，當她醒過來的時候，會是那樣一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癡傻兒。
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宋紫沫的臉，宋紫沫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麽心理，茫然無措，還有一種不知道前路該如何往下走的感覺。
窗外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天空被霓虹燈映成一種淺淺的紫色，房間裏隻是開著一盞淡黃色的壁燈，這種昏暗的顏色讓宋悠然覺得安全。
但是之前，她並不是這樣的。
她性格張揚驕傲，喜歡一切熱烈的東西，不知道內斂為何物，除了對陸勵言的愛，她隱藏的很深，有時候深到連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那麽的喜歡他，卻隻能一個人偷偷地藏在心底。
她是個路癡，她從來都承認這一點，方向感奇差，每次一迷路，她就打電話給陸勵言，天知道，看到他過來接自己的時候心裏有多開心，好像那個人會領著她，走到天荒地老，而她從此再也不用擔心找不到路。
宋悠然常常迷路，她覺得每個路口每棟建築都是相似的，導致每條道路也沒什麽區別，每次來到一個從沒到過的地方，她都會非常遲疑，不知道所走的道路是否是正確的，可是在喜歡陸勵言這條路上，她卻覺得自己可以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宋悠然走到窗子邊，眼睛好像是看到了什麽東西，又像是什麽東西都沒看到，她就這樣看著虛無的某一點，好像整個人都已經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床上的紫沫翻了個身，其實隻是非常細小的聲音，卻一下子將宋悠然的思緒拉了回來，她仿佛受驚一般的轉過頭，快步走到宋紫沫身邊。她最近的神經時常這樣這樣繃著，隻要有一點點風吹草動，就會讓她受到驚嚇。
宋紫沫把臉側向了牆壁那邊，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被子從肩膀上滑落下來。宋悠然伸手給她拉上去，手在她瘦的可以抹見骨頭的肩膀上停留了一會，心裏不可抑製的湧上一股心酸的情緒。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本該吃好喝好玩好，什麽事都不要操心，可是她的紫沫，是什麽都不用操心，卻離吃好喝好玩好相差了十萬八千裏。這使她無論這樣都長不了肉，一直都是這樣瘦瘦巴巴的，七歲的孩子，看著跟人家四五歲的差不多。
想起手術室的門打開時，醫生麵無表情的宣布，孩子的命是保住了，但是今後恐怕都與正常人有一定的差距。
醫生說的很委婉，起初她還很茫然，什麽叫與正常人有一定的差距，直到後來，紫沫醒過來，原本靈動的大眼睛仿佛蒙上了厚厚的塵土，漆黑的瞳仁呆滯地僵硬在眼眶中。她大驚，試著喊紫沫的名字，宋紫沫緩緩地轉過頭看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冰冷的床頭櫃一樣。然後，她露出了一個笑容，卻是那種她曾經看到過的傻子似的笑容。
原來，醫生說的與正常人不一樣，是這個意思。紫沫從此以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她需要有個人時時照顧著她。宋悠然悄悄地痛哭過一場，也終於無計可施，醫生已經宣布沒有什麽辦法了，如果心疼孩子，做父母的就應該多陪陪她。
“紫沫……”
宋悠然輕輕的叫了一聲。床上的人毫無所覺，就算她現在清醒著，對宋悠然的呼喚也做不出任何的回應。
宋悠然盤腿坐在宋紫沫的床頭上，怔怔地看著熟睡的女兒。她發現，自己隻有這樣才能變得平靜，守在女兒身邊，看著她好好的，心裏才會好受一些。
夜已經深了，附近房屋的燈光都漸漸熄滅，大家都進入了夢鄉。宋悠然依然無比清醒，知道躺在床上也無用，還不如直接就不去睡。安靜的夜晚會讓宋悠然腦子更加清醒，也便於她去想一些事情。
其實，在知道宋紫沫變成傻子之後，她還一直都抱著一線希望，就是能治好她，為此，她也一直在繼續努力奔波著，帶著宋紫沫去了很多醫院，見了不少知名的專家，最後診斷出來的結果是，沒有辦法。
每去一家，宋悠然都是抱著極大的希望，但是出來之後，往往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無精打采的，這樣反反複複的折磨，讓她整個人迅速的消沉了下去。
喬治急得不行，卻也不願意給她更大的壓力，隻是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沒事，這家不行，我們換下一家。”
直到連宋悠然自己也絕望了。這樣因病致傻的狀況，其實是真的很難醫治的。不用再白費功夫了，就這樣吧。
房間裏的鍾在滴答滴答的往前走著，宋悠然坐了一會，目光突然暼到放在床頭桌上的一份還沒來得及做完的手工。那是紫沫的東西。
宋悠然順手拿了過來，白天，她還在跟著紫沫做這個東西，那是一副很簡單的畫，先描出來，塗上顏色，再剪下來就可以了。畫麵上是一個穿著漂亮裙子的小姑娘，紮著可愛的辮子，牽著一條小狗，紫沫才做到一半就困了。
宋悠然認真的看著畫麵上的那個小女孩，仿佛看到了紫沫沒生病前的樣子，也是這樣活潑可愛。她也喜歡小狗，如果讓她牽著小狗的話，估計也像現在這樣，笑的這麽開心吧。
因為智力原因，宋紫沫畫的很醜，很多線條都是歪歪扭扭的，可是宋悠然還是耐心地陪著她，她希望能借此讓宋紫沫慢慢地恢複過來，雖然這隻是一個美好的夢想，宋悠然卻從來沒有放棄過努力。
隻是不知道，這一輩子，這個夢想還有沒有可能實現。
手上的東西掉落在地上，宋悠然沒有管，她抬手捂著眼睛，緩緩地靠在身後的床頭上。宋紫沫又翻身了，嘴裏還發出磨牙的聲音，這次，宋紫沫沒有管她，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崩潰。
夜，安靜無聲，隻有很遠的街道上，偶爾會傳來汽車的轟鳴聲。宋悠然不知道這樣靠了多久，突然，走廊上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這個聲音在門口佇立了一下，然後又往前麵去了，接著又轉了回來，好像主人非常猶豫不決。
最終，聲音停止在房門前，緊接著，三下沉穩的敲門聲響起，一個略微低沉的聲音輕輕叫道：“悠然，是我，你還好嗎，開開門。”
宋悠然往門邊看了一眼，假裝沒有聽到。
可是喬治一直鍥而不舍的輕聲叫著，那種仿佛怕吵醒孩子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黑暗裏聽起來莫名讓人有點動容。
宋悠然無法再無動於衷下去。她走過去，打開了門，走廊上的燈光一瞬間傾瀉而入，宋悠然關了門，對著站在門口的喬治勉強扯了個笑容，道：“這麽晚還沒睡？”
喬治看著她，因為逆光站著，宋悠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莫名卻看到了喬治目光裏毫不掩飾的心疼。
他們朝門口更遠處走去。喬治開口，聲音有絲責備：“悠然，你應該好好睡個覺，紫沫她會好好的，而且，你就算不睡覺，也改變不了什麽。”
這些宋悠然何嚐不知道，她幾不可聞的笑了一下，勉強道：“你怎麽知道我在紫沫房裏？”
喬治理所當然道：“我先去你的房間，你的門沒有關，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沒睡著了，悠然，你這樣下去不行，明天我帶你去看看醫生。”
“又沒生病看什麽醫生，我很快就會好的，過了這段時間就好，”宋悠然轉過身，對喬治真誠地道：“謝謝你，喬治，你幫我太多了。”
宋悠然眼裏坦坦蕩蕩，除去憔悴，看不出其它的東西。喬治知道，自己在她心裏，就是那個被她感謝的人，其它就沒了。喬治正色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謝，悠然，你知道，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兩人在客廳的沙發坐下，喬治去酒櫃裏拿了一瓶酒出來，放了兩個高腳杯，宋悠然搖了搖頭，說我沒心情喝。喬治也不勉強，兩人就走到外麵的庭院裏。
“這麽晚了，你去睡吧，我吹吹風就好了。”
宋悠然讓喬治先去睡，後者搖了搖頭道：“我陪陪你，悠然，我跟你說件事情，就是之前你不是一直在找中醫嗎，我有個朋友認識一個，我可以讓他過來看看。”
宋悠然的背一下子挺直了，聲音裏也多了一絲振奮：“真的？”她是真的高興，就算大醫院都已經宣布宋紫沫已經沒辦法再醫治了，可宋悠然還是在找其它辦法，她想試試中醫。
喬治含笑點了點頭，看到宋悠然憔悴的樣子，又有點心疼，伸手把她的頭發別到而後，柔聲道：“明天就讓他過來，你就不要想那麽多了。”
宋悠然知道，喬治為自己做了太多了，這些天，他連公司都沒去，每天守在家裏，若不是他，宋悠然承認自己，可能早就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