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故人歸家
月色下,三人並肩走著,談天說地,不知是誰開了個頭,談起了兒女情長。
??靈兒眨巴著眼睛,十分好奇,“那你們知不知道通往朝暮亭的橋長什麽模樣?”
??白桃收了聲,難得的沉默。
??“我倒是看到過.……”應咺話沒說完,便感受到二人灼熱的目光。
??木靈兒一激靈,“湖對麵站著誰,雲喜公主?橋長什麽樣,能畫出來給我瞧瞧嗎?”
??白桃也驚訝地看著他,“你真的喜歡雲喜公主?”
??應咺紅了臉,“我對皇姐並不是這樣的心思!我隻是看到過幾位仙者畫下來的橋,自己沒見過。”
??二人同時嘁了一聲。
??木靈兒又問:“長什麽樣,我能見見嗎?”
??“我見過的橋,都是不同的,似乎每個人眼中的橋都不一樣。”應咺的目光逐漸落到了低著腦袋走路的白桃身上,“有一位仙者,他見到的橋是褐色的木橋,橋身的紋路是水紋,還有一位仙者看到的是金色的錦緞鋪成的橋,布匹流光溢彩,五光十色。”
??木靈兒嘖嘖稱奇,讓應咺多講些。
??白桃走在二人中間,垂首道:“我猜,第一位仙者,真身是千年老樹,修的水係靈力,第二位仙者,是善於製衣,凡人飛升成仙。”
??身邊二人身子一頓,驚訝地望著她。
??應咺拍了拍手,“不愧是你,全都猜對了。”
??木靈兒問:“你怎麽猜到的?”
??白桃摸了摸腦袋,有些慌張,“我瞎猜的,我怎麽可能見到那個橋,都是瞎猜的!”
??木靈兒笑著挽上了白桃的手,親昵地點了點她的鼻頭,“不說這些了,壞丫頭,我明日就要走了,你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有,可多了!”白桃委屈地撇嘴,撒嬌道,“你能不能把那道紅燒雞腿的菜譜留下來,我讓重陽學學,你不在的時候我,我若是想你了,就讓他給我做!”
??“我不信,你有了吃的就要忘了我,我不告訴你,這樣你一想到這道菜,就會想到我,便能對我念念不忘。”
??白桃裝作嫌棄的模樣,“我為什麽要對你念念不忘?”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身邊的應咺卻似乎有著心事,雖然偶爾摻和兩句,可眉間的陰霾一直都在。
??他望著笑顏如花的白桃,滿腦子都是她剛才說的話。
??他總覺得白桃似乎見過通往朝暮亭的橋,可又覺得她不可能見到。
??月色下,三人的影子跟在他們身後,一路將他們送回了各自的房間。
??白桃一進院門就看到了房門前靜靜躺著的紙張,她連忙將紙張撿起來,坐到了門檻上,將它攤開,對著諾大的明月仔細地看著。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輕聲道:“我這控風術,當真練的爐火純青!”
??紙上畫著一個小人,那人沒有五官,腦袋是一個圓圈,身子是一個大圓圈,四肢也是圓圈,他背靠著一根柱子,手裏頭拿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方塊,頭上頂著兩隻耳朵,身後長著九隻尾巴。
??這幅畫唯一能夠辨認出的東西,大概就是空白處的一個屋簷,不過仔細地看過輪廓後,更像是一片雲彩。
??白桃的手指順著紙上的筆跡一點點地挪動著,手指落到了那個小人身上,笑得幸福。
??她將紙張藏到了自己的枕下,那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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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晌午用過午膳後,俞翕和太上老君帶著木靈兒和應咺回了天宮,隨行的還有鮮少露麵的無憂。
??臨行前,無憂特意向白桃和黎侑行了禮,卻還是一字未說。
??白桃有些怕他,老老實實地回了一禮,躲到了黎侑身後,目送著一行人離開。
??眼下,逍遙殿裏又隻剩了黎侑和白桃二人。
??白桃想起昨夜自己背下的《穆氏祖法》,見黎侑回了書房,偷偷地跑到了後山,迫不及待地開始練習陣法,可剛練了小半天,天邊便傳來了一聲鳥鳴。
??白桃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一躍而起,飛似的跑到殿門口。
??“重陽!阿澤!”還沒到殿門口,白桃便瞧見了一身火紅的重陽,牽著一個小不點,激動地大聲喊道,“你們回來了!快讓我抱抱!”
??重陽剛剛合上殿門,見到向自己飛奔而來的白桃,露出一抹笑容,下一刻,連忙抱起阿澤,撒腿就跑。
??他大聲喊道:“姑奶奶,我剛曆完神劫,你又讓我再曆個生死劫,放過我吧!”
??懷裏的阿澤咯咯的笑著。
??白桃提腿就是一記飛踢,“不識好歹!”
??她沒踢到重陽,轉身飛快地追著他,手裏攥著靈力,時不時向重陽擲去一團,卻都刻意地扔偏了。
??三個人久別重逢,即使是見麵就打,卻都還是以前的模樣,白桃覺得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下來。
??終於,兩個人都玩累了,往草地上一躺,大口地喘著氣。
??阿澤從重陽懷裏鑽出來,呼哧呼哧地跑到白桃身邊,躺倒她懷裏,小小的一團和白桃在凡界見到時一模一樣,軟軟呼呼的。
??重陽不滿道:“你隻記得你家主人,有了她就忘了我。”
??阿澤嘿嘿一笑,“我也喜歡重陽哥哥!”
??白桃打量著阿澤,目光似是要將他吞了一般,“看看,我們阿澤長得這樣水靈,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啊?”
??阿澤氣鼓鼓地,“我是男孩子!”
??重陽和白桃都笑了,阿澤也跟著笑。
??白桃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疑惑道:“眼下才過了一個月,你們怎麽就回來了?你們隻活了三十多歲?”
??重陽猛地坐起身子,麵色一緊,“壞了,我忘了要向天尊講那隻饕餮的事情。”
??重陽說著便抬腿離去,連身上沾著的雜草都忘了清理。
??白桃愣愣地望著離去的重陽,問阿澤:“饕餮?”
??阿澤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說話的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我們都長大了,今日我跟著重陽哥哥在戰場上埋伏敵軍,可是忽然看到不遠處有人鬼鬼祟祟的,便以為是敵人派的細作,就跟著他們一路到了一個山穀中。可那些人到了山穀裏,便全然變了樣貌,山穀中還有一隻被好多根非常粗壯的白骨鏈子捆著異獸,困在一個大籠子裏。我和重陽哥哥見情況不妙便要離開,可是那隻異獸發現了我們,發了狂地亂叫,我們就……就被殺掉了。”
??阿澤說到後頭,臉也跟著紅了。
??白桃以為他是因為死狀過於慘烈,覺得羞了,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安慰道:“那異獸是饕餮吧?那可是上古凶獸,你主人我都不一定能夠打贏它,更何況當時身為凡人的你們,阿澤不必覺得丟臉。”
??阿澤聞言,眼眶跟著紅了一圈,“我沒有覺得丟臉。其實、其實當時重陽哥哥可以跑掉的,可是他為了救我中了一箭,箭上有毒。我背著他走了好久,最後還是沒能救回來,然後.……然後我,我也跟著……”
??他越想越委屈,最後抱著白桃哭出聲來,“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箭穿過身子會那麽疼,重陽哥哥肯定比我還疼!”
??白桃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十分感動,隻是她沒想到,這兩個人的感情竟然這麽深,甚至可以為了對方不顧性命。
??“主人下凡找過我們,我記得。”阿澤抽噎著,“有一次我們去了北方的戰場上,我感了風寒,病了數月,重陽哥哥騎馬連著趕了三日三夜去了皇城,替我把主人給我的桃花和尊上的荷包取了過來。”
??白桃摸了摸阿澤的腦袋,“所以師父給你的荷包裏裝了什麽?”
??阿澤忽然收斂了哭腔,愣愣地望著白桃,呆呆的模樣看的白桃好不喜歡。
??他打了個哭嗝,“錢,一堆錢。”
??白桃忍不住笑了。
??“你為什麽會記得凡界發生的事情?”白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你們已經看過了司命的卷宗?”
??阿澤搖了搖頭,有些委屈,“阿澤記得,是因為阿澤並不是曆劫,但重陽哥哥不記得了。”
??白桃終於鬆了口氣。
??既然重陽不記得,就說明他渡劫成功。
??她又問:“重陽沒有被雷劈,是不是說明他經曆了人間八苦?他的愛別離是什麽,求不得又是什麽?”
??阿澤隻好將自己在凡界經曆的一切都告訴白桃,可直到最後白桃也不清楚重陽愛的究竟是誰,得不到的又究竟是誰。
??阿澤說得累了,望著白桃,小手摸了摸肚子,可憐巴巴地說:“主人,我餓了。”
??於是,在阿澤的催促下,白桃牽著他去了廚房,想要碰碰運氣,看看還有什麽吃的東西。
??黎侑坐在書房裏,門窗敞開著,時不時吹進來帶著暖意的風,窗外的那棵樹跟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黎侑將手中的筆放下,目光落在了木架上,上麵擺著石頭糖,狐狸麵具,一堆野花,還有一幅合上的畫軸。
??他忽然想到了在凡界廟宇前的那顆樹頂上,還纏繞著一根鮮紅的細繩。
??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心底湧上,耳畔又傳來了少女輕聲念著的那句:年年如今年,日日如今日。
??重陽頭一回見黎侑失神的模樣,不由地愣住了。
??以往他敲門,是為了將緊閉的大門敲開,而眼下望著敞開的大門,他一時竟不知道要不要敲。
??書桌前的黎侑收斂了笑容,變成了平時那副溫和認真的模樣,“你是要在門口站著和我講事情,還是進來坐著說?”
??重陽連忙進了屋子,認真地行了一禮,“小神重陽向天尊請安。”
??黎侑笑著讓他起身,“你此番歸來的時候甚早,眼下又過來找我,可是出了什麽岔子?”
??重陽麵色一沉,“天尊,饕餮在凡界現身了。”
??黎侑本還笑得溫和,一聽此言,眉間的溫柔全無。
??重陽同黎侑一般,眉頭緊鎖,“今日我凡界身死,靈魂出竅時發現饕餮出現在皇城外幾裏地的樹林裏。饕餮自三千年前便藏匿在世間不知何處,前任魔主炎隕似乎得到過饕餮的元靈,所以才能煉製出饕餮丹,如今饕餮現世,禍患無窮,天界不可不奪。”
??黎侑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麵,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良久,輕聲道:“我明白了,你方才曆劫歸來,好生休息,幾日後隨我去一趟天宮。”
??重陽起身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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