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故人回首
小朋友的傘有些難買，一方麵是顏色，另一方麵就是尺寸。超越者做事還要考慮另一方麵，那就是實際年齡和當前身軀的契合度。介尋空可不敢把事情做絕了，棄子就要有棄子的覺悟，以往的大覺悟還是先收起來比較好。
??翌日入眠，翌日蘇醒。夜有超凡相伴，不覺察悲寂如雪。燈火星星，人聲杳杳，亂世烽火，嫋嫋繞梁。烏雲蔽月，人跡蹤絕，如斯寂寞，如水停時。
??雙手捧水洗臉，隨意抹幾下，水未幹，偶爾還有水滴落下。把空調溫度調低一點，熱一下昨晚的剩菜，午餐也就開始了。半清明時聽低語，在完全清醒時寫下，“如果可以不再失去，你是否想得到更多？”
??這話講得很有歧義，先是那個“不再失去”就很讓人捉摸不透，次之就是那個問題不是有一個必然的答案嗎？所謂得到更多，是得到更多“不再失去”，還是利用“不再失去”得到更多？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答案都是絕對確定的。
??“我曾聽說命運之中得失總和不變，有些人得的就是要多一些。不再失去的從一而終，恐怕也是不再獲得的一如既往。我也真是奇怪，怎麽能輕信這樣的故事？這麽多年了，哪裏聽說過那樣的美好？貿然截取之後猛然失去，這才是現實。”
??再回想那戰火紛飛的大城，倉皇出逃的黎民，真是、真是絕美呀！那些用生命書寫的畫卷，真想見一見。想到這裏，他更覺得“不再失去”隻是玩笑話，作不得真，而且也不見得就真的那麽美好。
??有重重密封保鮮，隔夜菜的味道倒沒有多少變化，但也不那麽容易接受，畢竟這是這一世吃的第一餐隔夜飯菜。少了茶水作配，這一餐缺了不少趣味，或許是因為饑餓，竟覺得也還算可以。吃完午餐就該午休了，雖然才剛醒沒多久。
??輾轉許久才再次入眠，醒來時正值傍晚，夏日的傍晚。打開手機，下單，食飯，打包垃圾，出行。烈日餘溫融入微風，暖意蒸騰蠶食冷意。剛從空調屋裏出來，隻要別劇烈運動，在這樣的溫度下行動也還是可以不流汗的。
??他行走時有意放緩速度，熱潮一波一波地襲來倒也不覺得那麽難纏，畢竟這一天已經過了3/4。夏日的焦躁一半源於高溫，另一半恐怕就是汗水。這個時間點溫度已經有所降低，如果另一點也能避免，那這次出行就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陽光直射帶來的重重炙烤，汗水浸透太令人纏綿，現在都不存在了。
??在樓下小店買一把小傘，慢悠悠地走了20多分鍾才到了一家規格還算不錯的超市，單獨一層，一千平方米。
??兜兜逛逛之後買了不少雜物，讓他回想起那一年剛上大學時，對著從網上找來的清單一件一件地購買生活用品，其中就有體溫計、消炎藥、口罩，可謂是無微不至，雖然有很多東西再也沒用過。
??買來了商品，投入使用，這是一種快樂，買來了商品，不投入使用，這也是一種快樂，前提是那些損耗都無關緊要。
??商場不算很大，一點一點地遊蕩卻也費時間，踱步時的愜意從容還是那樣地令人陶醉。實際上他的此次購物經曆既不愜意也不從容。看中的商品太高，沒有家人在身邊，那就隻好向工作人員求助。幸虧不近視，不然還要再加上看色辨物這一過程，那可真叫人頭皮發麻麵露難色。
??買的東西多了，推車的手也酸了，隻得再次邀請一位售貨員幫忙推購物車，這樣的行為引得不少旁人嘖嘖稱奇。售貨員推著滿載的購物車以極慢的速度前行，要不是因為小朋友確實有可取之處，售貨員早就離開了。
??這一男一女一少一長同行得久了，終於還是那位長者先開口了。說是長者，其實也沒比他大太多，也就是十年而已，可能是學業之餘出來做個兼職。
??“小朋友，你的家人呢？”合理的疑問，合理的語氣，少女的聲音，少女的思緒。
??“他們工作很忙，不在我身邊。”解答好心人的疑惑，這是回饋善意的基本禮節。
??“這麽小就一個人出來買東西了，真是厲害啊！”工作服與她的年齡很不搭，但是絲毫不影響散她發出來的青春活力氣息。從生命中帶出來的美好，不是一件定格的服飾可以遮擋的。
??“你也很厲害。”他已經想到了後半句話，但是這具身軀容不下。中規中矩地接上一句，至於是怎麽個厲害法，那就不是他要透露的了。
??與美少女同行，這確實很令人欣喜，若是欣喜過多，也有局限。兩個人就這樣一起走著，時不時地說上幾句，言行舉止都沒有超脫那個年齡的界限。
??終於到了排隊結賬的時刻，也不必再客套什麽，彼此沉默不語，仿佛熟識已久。有意製造重逢的機會，這並不難，難的是有意。
??這次買的東西實在是多了點，即便是搭車回去，車就停在樓下，也花費了不少時間搬運這些瑣碎之物。瓶瓶罐罐，杯子毛巾，洗浴用品，夏日單衣，零食飲料，諸多文具，一次湊齊，樂得歡喜。
??安置好各種生活用品之後隻覺精疲力盡，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打消了飼養寵物的念頭。倘若出了什麽岔子，以這樣的身軀和體魄與貓貓搏鬥，誰勝誰負還真的很難說，還是再等等吧。
??快速沐浴之後再次癱倒在床上，一閉眼，回想，這一日，多休眠。怎忘記，出行時搭車，又何必撐傘？怎錯過，偶然間相遇，來日再相逢？
??既然無法成為1%中的1%，至少也要成為99%中的9%，這個目標已經算是很貼切了。
??閉目，安然入眠。有陌生之物低語，卻是一張熟悉的臉，與熟悉的聲音，“且看這世間萬家燈火，有哪一盞是為了你和我？”
??順著這句話又有萬千思緒鋪散開來。很多沒說完的話，沒能得到的合照，幽幽螢螢疑惑之中的窺探，稀少的過往愈發美好化為懷念，最終又回到了那句話。
??“且看這世間萬家燈火，有哪一盞是為了你和我？”這本來是他的原話，但是換了一個人講出來倒有些見怪，更何況還是在這樣的場合。
??那是鬼？是魂？是大腦構築的虛像？是記憶模擬的投影？重要嗎？都不重要了，蘇醒時，一切都不在，即便勉強記下，也終究抵不過時光消磨和感情衝撞。
??那是他熟悉的人，至少那張臉是他熟悉的臉。許多年了，真要算一算，大約有七年沒見了。上一次見麵時是18歲，如今卻倒回了5歲，若是她正常逝去，是否也能來到這個世界？又是否能，相逢？
??再蘇醒時又是淚水漣漣，如何才能守住那場幻夢？其實已經想到了那就是永別，隻是彼此都沒有抱著“我來見你最後一麵”的覺悟。那個對別人的微笑，雖轉瞬即逝，卻也是少有的觸手可及的牽掛。
??前塵如夢，夢如前塵，再回首，燈火星星，人聲杳杳。且看這夜空七千大星，有哪一顆可供你與我，定誓言？
??那個名字，雖紅塵千轉，依舊清晰可見，原本是為她準備的寄語，此刻卻反過來了。那個名字，立於滾滾紅塵之上，逝去的是時光，回不來的是你和我。也曾同行，一把傘下踏過寂寞清雪，不曾得見，咫尺之間諧律恰好回眸。
??那人名為、名為……罷了，不重要，終究也是過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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