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下馬威
他們沒有注意到，旁邊一家二層酒樓裏，兩個男人都看到了這一幕，神色各異。
??其中國字臉，威嚴肅穆，一身冷硬氣質的是雍州刺史閆嶽，也是統領數十萬大軍的總兵大人，是雍州軍事一把手，位高權重。
??和他一起吃飯的則是州牧馬康樂，主管一洲的政務，兩人一文一武已經搭檔多年，關係莫逆。
??“這個少年是什麽來路？倒是挺能說的。”閆嶽略帶慵懶，享受難得的閑暇時刻，瞧著文縐縐的，肯定是讀書人，慣會耍嘴皮子了。
??馬康樂眯起眼睛，“挺有意思的，說起來你怕是不信，這是流放來的犯人。”
??“什麽？”閆嶽又打量他們一眼，後麵跟著穿差役，現在的流放犯人待遇這麽好的嗎？
??“流放犯？有點兒意思，我要了，先鋒軍折損太大了，需要補充。”
??說的好聽是先鋒軍，其實就是炮灰，大多是贅婿，流放犯，流民組成的。
??馬康樂道：“這些人可不行，魏大學士素有才名，京城那邊打過招呼了，讓照顧些，魏家滿門都是學士不俗的讀書苗子，這次也是倒黴，惹了赫連門閥，才流放來這兒的。
??我怎麽著也得保住魏家眾人的性命，欠的人情得還。”
??“那行吧，我哪兒後勤處缺幾個文書，調來總行了吧？”
??閆嶽又道，政治鬥爭的失敗者罷了。
??馬康樂很意外：“你莫不是看那小子得罪你的人，想留在身邊收拾他們嗎？
??心眼兒太小了吧？”
??“老子是那種人嗎？老子這是愛惜人才，你就說給不給吧？”
??“成，幾個老的給你，年輕的去幹活兒，最近是農忙，百姓都跑光了，總得有人種地吧？”
??閆嶽扯扯嘴角，沒有堅持，“成吧，就依你，有了老的，還能跑了小的嗎？”
??魏佳感覺背後好像有兩道灼灼的目光盯著她，轉身往過去，有什麽沒看到，搖搖頭沒放在心上，心思都在這座城裏，以後就要在這兒生活了。
??交接了手續，鄭強等差役迫不及待想回京了，魏佳笑眯眯上前，嚇的鄭強一個哆嗦，“五少爺，就此別過了。”
??“我送送鄭捕頭，一路上辛苦諸位多加照料。”
??“不敢當，分內之事，以前多有得罪之處，我等也是身不由己，還往五少爺莫怪。”
??鄭捕頭認慫，實在是這位笑的他心裏瘮得慌，一路上惹的麻煩，想想就頭皮發麻，青州山匪的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可都沒在啊！
??細思極恐，鄭捕頭可不敢把他們當成無害的文弱書生，這段路上他們鍛煉的有多辛苦，他是切切實實看在眼裏的。
??“不怪你，冤家宜解不宜結嘛，如果鄭捕頭哪天在盛京待不下去了了，就來這兒，咱們做搭檔。”
??鄭捕頭扯扯嘴角，這個少年敏銳的讓人害怕，拱拱手轉身離開。
??他沒完成上麵交代的事情，回去肯定受責罰，上麵人遷怒，他肯定沒好日子過。
??魏佳目送他離開，打量眼前的住處，流放犯人能有什麽好地方住，類似於現代的營房，一排房間低矮破敗，窗戶紙像是蝴蝶一般，呼啦啦閃著翅膀。
??更別說肮髒的院子，角落裏甚至還有一堆堆的便便，魏家人都忍不住蹙眉，太髒了，簡直沒法下腳。
??“別愣著了，開始打掃吧，咱又不是來當大爺的。”
??魏佳第一個挽起袖子，開始打水幹活兒，井水渾濁不堪，一桶水能有半桶沙子，這地方看來還缺水。
??一番忙碌，勉強能夠住下了，也沒人來分派他們做事兒，幹脆出去逛街吃飯，熟悉熟悉環境。
??魏佳已經不缺錢了，吃上麵從不虧待自己，西北這裏別的沒有，唯獨羊肉，翻著花樣兒的做，鮮美可口，眾人吃的直打飽嗝，太舒服了。
??回到住處，魏佳的臉色瞬間黑下來，原本已經打掃的院子，又亂的不成樣子，甚至有人在牆角撒嬌，滿院子髒汙不堪的人，沉默著做自己的事兒，麻木絕望的神情，猶如一個個行屍走肉。
??“新來的嗎？”
??有人注意到他們，問一聲，滿院子人齊刷刷看過來，魏佳這麽大膽子的人都忍不住打個激靈，像是看末世片，一個個喪屍看過來，太嚇人了。
??小十三忍不住依偎在他身邊，小臉煞白：“五哥，他們好嚇人呐。”
??“都停下來，這裏是我們以後都要住的地方，你們弄得髒兮兮的，怎麽住？現在趕緊打掃幹淨，否則我要揍人了。”
??喪屍們齊齊露出不屑的表情，隨即各自回房間，麻木不仁，吵架是很耗力氣的事兒，他們可不浪費體力。
??有那個時間不如回屋多休息一會兒，第二天能熬過一天，不會累死在田裏。
??“他們……”
??魏傲不知道怎麽形容這些人，饒是這一路上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這樣子的還是第一次見。
??魏佳是見過大場麵的，現代社會的無數知識比古人懂得更多，很快懂了其中的原因，如果不是她代替魏佳生活，那麽魏家這麽多人，將來也會是這個樣子的。
??沒有希望，生活的艱難，隻剩下生存的本能，麻木地活著。
??“九弟，去買一籮筐的饅頭來。”
??魏佳露出自信的笑意，有了應對之策。
??魏九接過銀子，撒歡跑走了，給五哥跑腿最賺錢的，他的小金庫親爹都羨慕。
??一筐雪白的饅頭買來，麻木的眾人瞬間活了過來，一個個眼裏閃出餓狼一般的綠光，紛紛撲上來。
??魏佳一擺手，諸位堂兄弟們迎上去，一手一個，全給摔在地上，想搶饅頭吃，當他們是擺設嗎？
??魏佳蹲下，看著眾人渴望的眼神問道：“想不想吃啊？”
??像是誘惑人們出賣靈魂的惡魔。
??他們紛紛點頭，“想吃，少爺有什麽吩咐？隻要給一個饅頭吃，我們什麽都能做。”
??“很簡單，把院子給我打掃幹淨了，別讓我看到隨處大小便的人。”
??“真的嗎？”
??“騙你們有意思嗎？”
??眾人馬上爬起來，麻利打掃幹淨，院子逐漸恢複了原樣，魏佳終於滿意的點點頭，他們才停下來。
??“給他們。”
??魏九挨個兒發一個，還剩下不少，他們吃完，又貪婪看著，卻不敢上前搶。
??“聽五爺的話，饅頭管夠，現在都散了吧。”
??魏佳抱著胳膊，自稱爺了。
??魏九站在他身邊，抬著下巴道：“我是九爺，九爺給你們發饅頭呢。”
??眾堂兄弟：“……”
??這麽快就成爺了？
??“九爺好，小的給九爺燒水洗漱。”
??“嗯，挺有眼力價。”
??魏九大爺的派頭還挺足，魏佳看的搭理他，回屋休息。
??這是一個通長大房間，沒人隻有一個鋪位能睡覺，根本沒有隱私可言。
??魏傲在房間最裏麵，用木板做了一個小房間，給魏佳住，甚至連馬桶都準備好了，臉有些紅，“你晚上別出來，外麵不安全。”
??魏佳麵不改色，挽著親哥的隔壁撒嬌：“謝謝哥哥，哥哥最好了。”
??“哎，小五，你本不該……”
??“噓，不提這個，睡覺了，困了。”
??魏傲歎口氣，深深的無力感讓他眼神多了些陰鷙。
??……
??新的一天，又是下馬威的一天啊！
??一大早魏老爺子和幾個父輩就被軍中的人調走了，魏佳花了錢打點，得知是去做文書，才放心下來。
??他們則被帶到了城外，一望無垠的田地，看得出以前的盛況，可惜現在都長滿了荒草，無人耕種，瞧著挺可惜的。
??沒人給一隻?頭，“挖地吧，每人一天五畝地，挖不完沒飯吃。”
??“啊，這麽原始的嗎？你好歹弄兩頭牛啊！”
??先不管此時適不適合耕種，你讓人挖地，累死能開墾出多少畝地來？
??“有牛還用的著你們挖？幹活去，少他麽廢話！”
??監督的士兵嗬斥一聲，鞭子一揮，就要抽人。
??“別，我們馬上幹活，別那麽暴躁嘛！”
??魏佳服軟，領了?頭去幹活兒。
??挖地也需要技巧的，他們鍛煉出一身的力氣，沒一會兒就累的吃不消了。
??昨晚的饅頭有了效果，有人上前教他們如何最大限度的減少力量，能挖的多，消耗少，魏佳漸漸挖出竅門來了，輕鬆許多。
??不過挖地不僅辛苦，還是極其枯燥的活兒，魏佳活潑的性子，很快耐不住了，道：“咱唱歌兒吧，埋頭挖地，太沒意思了。”
??魏九第一個響應：“好啊，我先來……”
??路上魏佳教會他們一些勵誌歌曲，什麽《男兒當自強》啦，《紅日》啦，調子簡單，歌詞易懂，他們是百唱不厭。
??於是乎，苦哈哈的挖地，變成了演唱會，很快驚動了看守的士兵，揮舞著鞭子衝上來：“找死啊，不幹活兒誰讓你們唱歌兒的？
??老子看你們是力氣多的使不完，十畝田，必須挖出來。”
??“不然呢？”魏佳調侃似的問道。
??“不然沒飯吃。”
??“哦，行吧，那我們不吃飯了，可以走了嗎？”
??隻是罰不吃飯，魏佳沒意見，他們可以自己買飯吃啊，瞧之前那些人餓的，就是管飯肯定也是吃不飽吃不好的，勉強餓不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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