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簡凝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裴瑾騙了她!
他騙了她!
分明是說,他做這一切是幫齊鈺,目的是為了帶走裴心蕊。可他的確做了這一切,拉了齊銘下馬,搶佔了皇宮,攪得京城血雨腥風,可誰知,他居然是為了自己嗎?
他想要那皇位?
肯定是!
若不然,結果為什麼會是這樣!
簡凝氣得胸前起起伏伏,根本按捺不下心中滔天的怒火。裴瑾,好個裴瑾,他當真是演技精湛呢,在她面前做出喜歡她到萬分難捨的模樣,可實際上卻在利用她!
從頭到尾,徹徹底底的利用!
齊鈺呢?
齊鈺現在,不會被他關起來了吧?
簡凝又氣又擔心,匆忙跟安平公主說了個地址,便轉身急匆匆往外,「娘,您別管這事兒了,我一會把簡明珠和簡成貴找到,便親自送他們去成國公府。」
安平公主卻覺得,簡凝的模樣不像是去成國公府的。
簡凝自聽了她的話,就氣得恨不得跳起來,這會兒一副氣急眼想去找人打架的模樣,說她是想去成國公府,倒不如說她想去的是宮裡,去找裴瑾打一架!
若是從前,安平公主還真不把裴瑾放在眼裡,可是此刻卻不能了。她想也不想的追了出去,「阿凝,你回來!這麼晚了,明兒再送也行,不著急的!」
可即便她扯破嗓子,也喊不住飛奔出去的簡凝。簡凝一路跑的飛快,這時候雖沒有什麼輕功的說法,可她是習武之人,身體又好,沒跑幾步就把青湘青黛甩不見了。而一路衝進馬棚,她懶得慢吞吞叫馬車,拉了匹馬跳
上去,一夾馬肚就疾馳了出去。
簡凝一臉怒容,直奔皇宮而去。
公主府離皇宮並不遠,她又趕得急,即便林賀聽了安平公主說的立刻追出了府,也沒能及時追到簡凝。只簡凝到宮門口跳下馬,卻被另一個人叫住了。
是裹了黑色斗篷的齊姍。
她只是瞧著身形像,便大膽的喚了聲,「阿凝!」
簡凝聽出齊姍的聲音,停下腳轉身走了過去。
「阿凝,果真是你!」齊姍看著簡凝,面上神色複雜,她沉默了好一會才道,「你什麼都知道了,是嗎?」
先前簡凝只顧著憤怒和擔心,可是此刻看到齊姍,想到齊鈺,她才升出滿心滿眼的愧疚。她被裴瑾騙了,被裴瑾利用了,同樣害得齊鈺也被騙,也被利用。齊鈺為了她,才想著要去奪得大齊皇位,可結果卻是替他人做嫁裳!此刻那裴瑾,還不知在這皇宮裡的什麼地方暗自高興呢吧?要麼是在裴心蕊那裡,要麼就是招了貌美
的歌姬舞姬,他樂也要樂死了!
至於喜歡她?
簡凝現在根本就不信了。
這就是個滿口謊話的騙子,她才不會再信他的鬼話!簡凝的沉默,卻讓齊姍以為她是在擔心齊鈺,裴瑾搶佔皇宮軟禁了齊銘齊鈺的消息,傳出來已經整整一天了。睿王府的人雖然可以正常進出,但是門前屋后卻都突然多了
許多盯著他們的人,這代表著什麼,不用想都知道。
大哥齊鈺一天一夜沒回家。
睿王妃不知道該怎麼辦,已經哭得眼睛都要瞎了。齊姍實在沒了辦法,只能大著膽子主動找出來。可這樣大的事,換做正常的成年人都一時不敢接受,何況齊姍一個被嬌寵著長大的小姑娘。她強撐著出來已經很不容易,
此刻看見簡凝,所有的勇氣都變成了害怕,像是尋求到了依靠一般,她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簡凝的手。
簡凝輕輕拍了拍她,道:「是,我都知道了。三表哥是在宮裡對吧?姍姍,你別擔心,我現在就進宮,我一定會救出三表哥的!」
斬釘截鐵的說出這話,簡凝自己先愣住了。
繼而就自嘲的笑。
她真是,多大的臉啊,居然認為她能救出齊鈺。
不過,若是救不出,若是裴瑾要殺齊鈺,那她也一起死!齊姍卻滿臉的希冀,「真的嗎?阿凝,你真的能救出大哥?」她想了想道,「對了,我想起來了,那裴瑾似乎在你小時候挺疼你的,你去求求他,說不定他真的會答應你。你
要不再求求他,他想要什麼都儘管拿去,不要再折騰人了,不要再占著皇宮了。他什麼身份,他的姓都是裴家給他他才有的,他就算霸佔皇宮,他也什麼都做不了啊!」
名不正言不順,得到了天下也不會長久。
齊姍害怕,即便心裡非常鄙視裴瑾的出身,但此刻站在皇宮門口,卻一句也不敢說。
簡凝卻被她說的,滿是憤怒的大腦擠入了一絲理智。
裴瑾可不是什麼平庸無能的人,他真正的身份是前朝的皇太孫周長瑾,他搶佔皇宮,為的當然不是要拿點兒什麼。他想要的,應該是報仇,應該是復國。
可前世他都沒有這麼想過,今生為什麼會變了呢?
難道因為她重活了一次,讓很多事情都變了嗎?
有變好的,也有變壞的?
簡凝顧不得去考慮這些,只是告知齊姍真相,「他的確不姓裴,他真正姓的是周,前朝皇室的姓。」
齊姍又不傻,立刻明白了簡凝的意思。
她面色一白,拉簡凝的手更用力了,「阿凝,他,他是……那你若是進去,豈不是很危險?」
齊銘齊鈺還有她是姓齊,可簡凝卻也是姓齊的女人生的。簡凝聽出了齊姍話里的擔心,卻感覺更愧疚了,她一路緊繃著沒肯掉下的淚,忍不住滾出了眼眶。她道:「這事全是因我而起,是我害了三表哥,便是龍潭虎穴,我也得去
!」
便是死,她也是要陪著齊鈺的。
話落,她用力抽出手,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跑去了。齊姍手中空空,愣愣看向簡凝的背影,怎麼都沒想明白,這事兒和簡凝有什麼關係。只是看著簡凝已經和守宮門的侍衛說起了話,她害怕,便也歇了追上去問個清楚的意
思。
而簡凝卻被守門的侍衛攔住了。這些守住重要關卡的人雖然都是裴瑾的人,可裴瑾對簡凝的心思,卻是除了蔣濤蔣毅再沒人知道的,這些人只知道簡凝是安平公主的女兒,是成國公府的嫡長孫女,這種
時候她不要命的跑來鬧著要進宮,他們合該把人打出去才是。
只是小姑娘哭得太可憐了。
本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葉,突然間天翻地覆要成為階下囚了,人都有同情弱者心理,再加上簡凝又生得很漂亮,因此這些人實在是不忍太過分。
一個又瘦又黑的侍衛板著臉道:「快走吧!這是皇宮,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另一個雖瘦但皮膚卻很白的侍衛也道:「是,不想死的趕緊走!」
簡凝兩輩子,都沒遇到過敢這樣跟她說話的侍衛。
她本又在又怒又愧情緒非常激烈的情況下,這兩侍衛偏鬧了上來,她氣得頓時就沉聲喝得:「放肆!給我滾開!」
再是同情她,她這麼不客氣,這侍衛也忍不住了。
那又瘦又黑的侍衛眉頭一擰,語氣就不好了,「你再不走,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說話間,那個皮膚白的上前,竟是想伸手推簡凝。
簡凝自是要躲,同時快速出腳踹出去,跟著一個旋轉,便抽出臨出門時準備好放在腰間的軟劍,直接刺了出去。
簡凝學的可不是花拳繡腿,這兩個既然能被打發來守門,想也知道只是普通的侍衛,這麼幾個回合竟是被簡凝越逼越退後,漸有招架不住之勢。
那又瘦又黑的侍衛瞅到個空,便扯著嗓子大喊道:「來人!抓刺客!抓刺客!」
他這一喊,四面八方竟都冒出了人。
簡凝心裡一緊,就這一走神的功夫,居然就見那皮膚白的侍衛猛地逼近,長劍一刺,她腳下一個踉蹌,狠狠摔了出去跌在地上。
右手手掌在地面劃出很長一段距離。
掌心傳來陣陣刺痛,甚至鼻端都能聞到血腥味。
而很快,數名侍衛圍上來,每人的劍都直指簡凝。「怎麼回事?」一道嚴肅的聲音響起,大踏步的聲音越來越近,緊跟著,方才嚴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變了幾個調,「郡……郡主!郡主,您怎麼來了!」他一面喊,一面伸手亂
揮,「去去去,瞎了你們的狗眼了,都幹什麼呢,沒看見這是和惠郡主嗎?!」
看見了啊!
是和惠郡主啊!
可那又如何?
主子都搶佔了大齊皇室的皇宮了,對大齊冊封的一個郡主還有必要看在眼裡嗎?
一幫子侍衛看著蔣濤,像在看一個傻子。蔣濤完全不顧忌在手下人面前的形象,雙膝跪地半坐在腳後跟上,看著一身肅殺又狼狽的簡凝,急得額頭冒了汗,「郡主啊,您怎麼大晚上的過來了?您可還好,小的扶您
起來,你沒傷著哪裡吧?沒事兒吧?要不要給您請個太醫看看?」
眾侍衛看著這一幕更是一臉懵逼。
這是什麼情況?
蔣濤,算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他居然在和惠郡主面前姿態這麼低,像是完全把和惠郡主當成主子一般,是他腦子有坑還是腦子裝了一團漿糊啊!
簡凝卻根本不願理蔣濤。
這人是裴瑾的貼身隨從,自然隨了裴瑾,都不是好東西!
她冷冷看著蔣濤,受傷的右手掌用力撐地,一躍而起。蔣濤本就因男女授受不親而不敢真的扶她,這會兒見她跳起來,便高興的忙也跟著爬了起來。不耐煩的揮開還堵在他身後的侍衛,訓斥道:「滾滾滾,一個個的都杵在這干
什麼呢!」可一轉臉,對上簡凝的時候態度卻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郡主,您是不是來見主子的?走,小的親自帶您去。」
一眾侍衛傻著眼,看蔣濤迎主子一般迎著簡凝進了宮。
眾人自是聚到一起議論這是怎麼回事。雖然一開始猜不到,可男人最懂男人了,再加上簡凝是真的漂亮,不管是原本安安靜靜的金枝玉葉一般的漂亮,還是後來拿起長劍要人命時候的英姿颯爽,總體來說,就
一個字。
美!
於是就有人道:「不會是主子喜歡和惠郡主吧?」
「我看像,不然蔣大爺為什麼對和惠郡主那麼尊敬?八成就是主子喜歡她,蔣大爺是主子跟前的大紅人,自然清楚。」
「主子英雄氣概,和惠郡主更是當仁不讓的大美人,天生一對嘛!」
「就是就是,咱們說不定就快有主子娘娘了,哈哈哈!」
「小美人吧?和惠郡主才幾歲啊,主子這是老……」這位嘴欠的仁兄,話還沒說完呢,就被人踹了一腳。
雖然裴瑾暫時還未登基,但既然他做出了這事,這幫人猜也猜得到他的打算。登基是早晚的事,若是娶了簡凝,那自然就是主子娘娘了,提前喊一聲不虧。
尤其是方才和簡凝起衝突的兩個人。
他們此刻那叫一個後悔,簡直恨不得衝上去喊娘娘。
這幫老爺們說話聲音大,這晚上安靜更是傳得遠,沒有人在意一個小女孩齊姍,因此這些話齊姍聽得清清楚楚。她越聽臉色越難看,最後氣得幾乎要昏過去了。
好啊!
簡凝,話說的那麼冠冕堂皇,原來竟和裴瑾是一夥的!
她簡直是畜生都不如!居然幫一個男人,謀奪齊家的江山。大哥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她這樣的女人,還有皇兄齊銘也是,之前居然還想迎娶簡凝為後,她簡直是個水性楊花的的女人,她哪裡
配!
哦,不對!
簡凝根本和齊家沒關係。
她是簡松臨和外室所生,所以她這麼做,是早有預謀的!齊姍知道再留下去也沒用了,簡凝和裴瑾根本就是坑壑一氣,她在這兒等到天亮也等不來大哥的。她氣得死死咬著牙,轉身快步走到一處僻靜地兒,上了一輛馬車快速走
了。齊姍回府把此事添油加醋的告訴睿王妃時,蔣濤也把簡凝帶去了御書房,裴瑾自回來后便進去沒出來過,他身邊暫時還沒信得過的太監,因此暫時仍然和從前一樣,是蔣
毅在伺候。
蔣濤到了門口正要回稟一聲,結果簡凝直接沖了進去。
微愣一瞬,蔣濤嘿嘿笑了笑。
和惠郡主未免也太著急了。
不過沒事兒,主子說不定更高興呢。這傻不愣登的,和他主子一樣也二十多年沒有過女人,連簡凝怒氣沖沖而來,像是要殺人一樣他也沒往心裡去。只想著以前簡凝喜歡裴瑾的要命,這會兒兩人見面只怕是
要親親我我,他不僅自己打算走,還拉住了想喊裴瑾一聲的蔣毅。
捂著弟弟的嘴,把人也給拉遠了點兒。
簡凝衝進御書房,裡頭只有裴瑾一個人。
裴瑾怎麼也想不到簡凝會現在來找他,還以為是蔣濤或者蔣毅進來了,他正靠在椅背上拿一本書蓋了臉,聽見動靜也只輕輕皺了皺眉,道:「出去!」
簡凝豈會出去,她二話不說,提著長劍躍起向上,直接刺向裴瑾的胸膛。
裴瑾的警覺性非常高,在簡凝不說話躍起時,他已經飛快丟了書,千鈞一刻之際,抓起一方硯台就要扔出去。
只是一抬眼,卻看到來人是簡凝。他這一下若是扔出去,即便砸不死人,也得砸成重傷。而若是砸在臉上,更有可能會讓人毀容。而不管哪樣,他都不可能讓簡凝受著,因此那硯台就被他死死攥在手裡,
並沒有扔出去。
可簡凝的長劍卻不客氣。
破空而來,直刺入肉。
只不過……在最後一瞬,簡凝瞪大眼,手微微抖了抖。那原本直指著裴瑾心臟的劍,偏開了一寸。
可依然痛的裴瑾面色大變。
他忍著痛沒動,只慢慢把硯台丟回了龍案上,再抬頭,便在看了一眼傷處后看向了簡凝,「凝凝,你怎麼來了?」
小姑娘眼睛通紅,眼底恨意卻分明。
可身體卻在微微輕顫,眼睛也避開了他被刺中的位置。
「你騙我!你利用我!」簡凝怒道,「裴瑾,你一直都在騙我,都在利用我!」
這是事實,裴瑾無法辯解。
他沉默的垂下眼睛,面上神情一瞬間變得極其哀傷,「所以,你想殺了我?」
他用的是問句。
之所以會這麼問,因為他感覺到了簡凝最後一刻的猶豫,感覺到了她到底避開了他的要害。也因為,他看的分明,簡凝此刻身體在發抖,她的心裡也沒有那麼肯定吧?
可簡凝回答的卻是斬釘截鐵,「是!」
是嗎?
裴瑾突然握起拳頭,掌心已經出了汗,他的心裡更是無比的緊張。可是他想賭一下,賭一下,簡凝不會真的殺他。他猛地閉了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簡凝神情一震,繼而大為憤怒。
該死的裴瑾,又在裝!又在演!她再也不相信他表露出來的那些虛偽了,她握緊劍柄,不客氣的絞著裴瑾的血肉,狠狠轉了幾圈。她動的艱難,裴瑾更是忍到快要忍不住,劍尖在肉里旋轉,想也知道會
多疼。
可他依然沒動,沒睜眼。
簡凝怒道:「裴瑾!你當我不敢殺了你嗎?」
裴瑾依然沒有睜眼,但卻開口道:「不是裴瑾,我姓周,周長瑾。」
周代表著什麼,裴瑾覺得簡凝即便以前不知道,這次回了公主府,安平公主應該也會告訴她的。而知道這真相,他就不知道,簡凝能不能原諒他了。
不,不是原諒,是……體諒。
他是愛她。可是,也同樣愛他的皇祖父,皇祖母,父王,母妃,姐姐,叔叔們,嬸嬸們,堂兄弟堂姐妹們,還有那些貼心伺候他的下人們,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們……
他,不能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報仇。
不能為了一個女人,讓害得大周滅國,殺害他整個家族的齊家人好好活著,甚至還高高在上,做天下的主人。
他是那麼多人不要命才救回來,才能長大的。他若是真的為了個女人,忘記了那些,他怎麼對得起周家的列祖列宗,怎麼對得起那些為了他而死的人。還有姐姐,姐姐只比他大兩歲,那時候也還是個孩子呢,可是為
了他,還是小小年紀就衝出去了。
可是,他又是真的喜歡她。
不是那種可以把她當個喜歡了就逗逗,就寵愛一番的存在;不是個可以想威脅就威脅,想要她就要她的存在;不是個可以不在乎她的意願,不管她的心情的存在。
他其實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居然像對待珍寶一般的喜歡她,當今日她陪他吃飯,他送她回家,察覺到可能自今日後他們將會再也回不到過去,再也無法親近時,他的心居然會痛。
是那種,在他的心上劃開一刀,從中取走了一塊。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一塊,甚至因為劃開太痛,他已經有些麻木,而在離開后一直連盡情的難受都沒曾釋放出來的痛。
裴瑾睜開眼,眼底卻已經濕了。
不知是因為想起家人,還是因為想到兩人的關係。而簡凝,也是直到此時此刻,才認真的想到裴瑾,不,周長瑾的心情。她是從前世就知道真相的,這輩子還曾因為這個事納悶過許多回,因為想的多,自然也曾站在周長
瑾的立場上想過。
別的不提,就單說,若是她吧。
若是她是周長瑾,她會不報仇嗎?
怎麼可能,那可是真正的血海深仇。
所以周長瑾報仇,無可厚非。
簡凝理解他,甚至想到如今,周長瑾佔領了皇宮,已經到了可以肆意報仇的時候。但是直到此時此刻,他似乎也還沒開始報仇,甚至,娘還說他答應放過齊家女眷。
大齊當年滅了大周,有放過周室皇朝的女眷嗎?
簡凝不知道。
她年歲小,而且這種血腥的事,沒人告訴她。可是從娘的驚訝里她也可以猜到一些,怕是並沒有吧?
一報還一報,本就是正常,更何況如今周長瑾還沒報。
即便他騙了她,利用了她,她似乎也沒有理由殺他。而且她方才也看得分明,周長瑾分明是因為看見她,所以才沒有扔出硯台,因為怕傷到她,所以沒有來得及躲。
不然她根本傷不到他。簡凝這一劍刺的深,此刻已經不能這麼直接抽出劍了,不然肯定會噴出血的。但是她也握不住那劍柄了,她抖著手,慢慢的鬆開,然後踉蹌兩步往後,靠在了朱紅的石柱
上。
簡凝的做法令周長瑾非常意外。
他眨了眨眼,濕潤的眼睛越發清明,「凝凝?」
簡凝根本沒有經歷過那時候的事,應該也不曾聽人提起過,她一出生便已經是錦衣玉食了,她怎麼會好像能理解他一般,竟然就這麼退下去了?
而且她的神情不對!
她似乎的確一瞬間消了對他的恨意,但看起來,卻也好像一瞬間抽走了她渾身的力氣。簡凝靠在那石柱上,周長瑾甚至覺得,她似乎連生命也在一點一點流失一般。
就好像這短短的一瞬間,簡凝想到了什麼,不想活了。
她怎麼可以有這樣的想法!
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周長瑾想不明白,但卻非常擔心,他想要趕過去看看她怎麼樣,但是那劍卻刺在他的身體里。簡凝都這樣了,他哪裡還能顧得了自己,一著急,他便狠了心拔出劍,不管
那一瞬間噴出的血,隨手一捂,就沖向了簡凝。
「凝凝,你怎麼了?」他抓了簡凝的肩膀,急急問道。
簡凝的確萌生了死志。這是她從未進宮時就已經想到過的,若是周長瑾殺了齊鈺,她也會追隨而去。此刻她想到周長瑾做這一切的原因,想到他都已經放過了齊家的女眷,那齊家的男兒,他定
是不會放過的了。
他的確騙了她,利用了她,可那是她蠢。
她又怪得了誰?
而且她沒有道理殺他,也殺不了他。但是,她總可以殺了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