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誌願者 新
“不要說話了,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高陽用軍用止血帶按緊誌願者胸口上的彈孔,哭著說道。止血帶已經被血浸透,從他的手指縫裏往外冒,全身都是血。
“不……不用……自責……沒有你……我們,都得死!”誌願者大張著嘴,在拚命地喘息,他就像是一條離開了水被太陽曬得快要幹死的魚。
高陽看著他,淚水奪匡而出,誌願者因自己而死,他無法原諒自己,。
“咳咳……”誌願者劇烈地咳嗽起來。
“不要說話了,一定會沒事的。”高陽吼著,卻是那麽的無力。
誌願者看著高陽,抬起滿是鮮血的手。
“照……照……照顧……好……她!”
高陽握住那隻抬起的手,順著看過去,一個年輕的姑娘,身材修長,一頭黑色短發,皮膚白淨、鼻梁直挺、眼珠透著漂亮的淡藍色,隻是此時眼睛裏滿是淚水。
她快速衝過來撲向高陽懷裏抱著的誌願者失聲痛哭:“哥,哥,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嗚嗚……”
那隻滿是新鮮血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妹妹的頭發,“哥……走了……,聽……聽哥的話……,回去吧!”
“咳咳……”那個誌願者哆嗦著,兩行眼淚從眼眶中流了出來,他大喘著氣,瞪大了眼睛,拚命地想要去撫摸妹妹的臉龐,仿佛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深的留戀。突然,那隻手就那樣停在空中,然後無力地垂下。
“哥!哥!你怎麽這麽傻,不要走……嗚嗚……”女孩抱著她的哥哥拚命地搖,想要他再醒來看她一眼。
誰說男兒不流淚,誰說英雄不哭。看著別人為你而死,而自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的懷裏,誰會不掉淚?淚水從高陽的眼眶,無聲地流出。
這不是演習,不是考驗,這次他終於明白了什麽是死亡的考驗,這是真實的戰場。
對於死亡,高陽從來沒有恐懼過,因為曾經麵對死亡的時候,他們沒有時間和機會去考慮死亡的恐懼。
真正的死亡的考驗不是自己去麵對死亡,而是自己好端端地活著,卻要去麵對因為自己而造成的死亡——讓他活生生地去感受死亡的殘忍和無情,這是一種撕心裂肺的折磨!
折騰了一晚,清晨風雪早已停下,地上堆滿了厚厚的積雪。高陽仍沉浸在那種傷感之中,李華夏趴在他的狙擊陣地上,嚴陣以待。
突然李華夏發現遠處背對高陽的側麵,土坡那裏一個黑影忽的晃了一下,他沒有任何猶豫,果斷開槍。
“砰!”的一聲,一瞬間對麵的狙擊手把頭縮了回去,子彈好像貼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並沒有打中。
過了一會,危險的直覺消失,李華夏知道那個狙擊手已經離開,天已經亮了,也許是哪個狙擊手發現沒有了夜色掩護留下來也得不到什麽便宜,就離開了。
高陽擦了擦淚水,將女孩輕輕扶起。他是一個軍人,他需要振作起來,他還有未完成的亊去做。
看著趴在懷裏哭泣的女孩,高陽動了動嘴唇卻又不知怎麽去安慰,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困境造成的。
高陽覺得兩個人對一個人絕對有足夠的把握,沒想到敵人會在第一時間發現他,並作出反擊,使他陷入危機之中,從而使整個戰場陷入被動。
高陽內心深深的歎息:“我還是太大意了,低估了對手!”
這時李華夏也過來了,他注意到站在一邊拿著步槍的男子,也注意到了這名男子的不同之處,似乎是當兵之人之間的一種感應,他們兩個相互打量了一下。
李華夏微微點頭,表示回應,這些生死離別他早已見慣,沒有太多的傷感。這時,他發現也許是盜獵者撤走的太匆忙,這裏留了一輛吉普在這裏,不過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李華夏走到吉普車的駕駛座上,將狙擊步槍放在副駕駛上,開始打火,沒想到一下子就打著了。
吉普車發出的嗡嗡聲引起了高陽的注意,他雙手扶著女孩的肩膀輕輕說到:“你用車將你哥哥送回去,以後不要在來這裏了,回去過正常人的日子吧,這裏不是女人該來的地方!”
“不,將盜獵者趕出這片土地是我哥哥畢生的夢想,我會繼續完成他的夢想。”女孩看著高陽眼睛裏閃著憤怒的光芒,“而且我要親自替我哥哥報仇,我要親手宰了這些盜獵者。”
高陽歎了口氣:“那也應該將你哥哥先送回去,好好安葬!”
“我哥哥跟我說過,如果有一天他不幸死去,就將他葬在雪山腳下,這樣就可以永遠看著這片土地,就可以永遠守護著這片土地。”女孩看著遠處一座巍然而立的雪峰。
高陽不知道這是怎樣的一種情懷,但高陽仍然為誌願者的這種精神所震撼。其實自己又何嚐不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那鮮紅的旗幟,他可以放棄所有,犧牲所有。
高陽和女孩用隨身的水壺從湖邊裝了一些水,把誌願者上的血汙洗掉,這是對死者的一種尊敬。
女孩輕輕地擦著他哥哥的臉,很用心,淚水又一次從她眼中無聲的留下,高陽在旁邊默默地整理誌願者的衣服。
李華夏和另一名男子將車停在湖邊,然後他們開始衝洗車裏的血跡。
湖裏麵的水很冷,他們用了好一會才將吉普車衝洗幹淨,高陽將自己的外套蓋在誌願者的身上,他冷得有些打哆嗦,抖著膀子,把誌願者抱回到車上,又把外套往上拉一拉,蓋住了那張年輕而留著太多遺憾的臉。
不知道那座山峰叫什麽名字,山峰雖不是太高,植被分化卻很明顯,山腳下長著綠綠的草甸子,往上一截就是荒漠草原植被,再往上,就是黃土和積雪。。
坐在車上,通過另外一名男子的介紹,高陽了解到,這名男子叫王兵,是一個退伍士兵,從他那淩厲的眼神和手掌上厚厚的老繭看,就知道他以前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兵,沒有多年的磨煉,長不出這麽厚實的繭。
他們是一個反盜獵小隊,叫“獠牙”,犧牲的誌願者是他們的隊長,叫方宇,這個小隊是他一手創辦的,女孩是他的妹妹,叫方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