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斷緣
梵瘋先是愣了愣，隨即嘴角泛起笑容，他道：「塔拉夏化為古墓，鎮壓了金蓮君主，秋一楓在臨死前，也很欣慰。」
「我也死了吧。」
「嗯，過一陣子之後，我會將你厚葬。」
大離君主依舊抬頭看著眼前的天空，伸手拿出一把半圓形的小琴，模樣和與千葉戰鬥的那一把一模一樣。
他修長的雙手放於琴身，隨著手指的輕輕擺動，如同流水般的聲音悄悄飄蕩在空中。聲音像是一個人在輕聲細語，又像是情人在耳邊的喃喃細語，緊接著，梵瘋彷彿看到一幅畫面，那是靜謐的春天，萬籟俱靜，萬物無聲，一切都在悄無聲息的生長著，隨後，他看到炙熱的夏天，一輪太陽高懸空中，帶給世界無比的熱度，接著，蕭瑟的秋天，肅殺的冬天。四季就在他的琴聲中變換，似乎他手中的琴，便是整個宇宙的中心
，便是萬物的起點。
「砰！」
他將手放下，琴聲陡然停止，再看琴上的第五根弦，卻崩斷了。
「這是第五弦，斷緣。」從大離君主口中輕輕吐出這幾個字。
「沒有人見過我的第五根弦斷裂的模樣，其實，這第五根弦，並無法攻擊，他是一種虛無的存在。」「斷掉緣分，也就意味著將和今生隔離，和來世再見，生生世世都將不再輪迴，免受輪迴之苦，而是永遠靜謐的躺在陰冷的地下，再也受做人的苦楚。」大離君主的聲音此
刻不再那麼滄桑，而是逐漸變得像琴聲一般悅耳。
「斷緣，我將自己與這個世界之緣，與人類之緣斷掉，如此一來，我便超脫於六屆輪迴之外，不受六道約束，世間的任何東西便都無法束縛住我了。
梵瘋猛地一愣，他帶著質疑的眼神看向大離君主道：「難道說，連傀儡符文也……」
大離君主笑著點點頭，依舊看著天空上一輪皎潔的月光。
「我是已死之人，所以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之上，不過，我還是有些懷念我的兄弟們，你能帶我去看看他們么？」大離君主看向梵瘋。
梵瘋點點頭，站起身。
大離君主站在梵瘋身邊，帶著他瞬間便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後，一片風沙之中，漫天的黃沙無休止的吹掛著，兩個人站在漫天黃沙中，看著眼前這座無比巨大的古墓。
「這是塔拉夏用身體所化，正是為了鎮壓金蓮君主。」
大離君主手指一點，頓時一股能量注入到其中。
「這是……」
「不必擔心，我又加了一層封印，這次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那金蓮君主都不可能再出來了。」
「沒想到你竟然死在我前面，我還以為能……」說罷這大離君主眼角有些濕潤，看著那座雄偉的古墓，一時間無語。
「走吧。」良久之後，他帶著梵瘋離開了這裡。
當他們再出現的時候，已經來到了須彌山。
須彌山的楓林之中，豎立著兩個小小的墳頭，楓林上還停留著一隻烏鴉，永遠看守著這兩座唉唉的墳頭。
「這是秋一楓和他的妻子。」梵瘋面色沉重。
大離君主再次在墓前站立良久，口中也不知自言自語說了些什麼，大概是在追溯著從前的時光吧，接著便帶著梵瘋離開了。
他們再次回到禹門中，月光依舊無比的皎潔和明亮。
「好了，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大離君主看著梵瘋笑道。
梵瘋點點頭：「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在千葉製造的空間里，是他殺了你么？」大離君主出人意料的搖了搖頭，「不，千葉並沒有殺我，他也不會殺我，當我們在他所製造的空間中戰鬥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主動對我出手，而是一直在防守，即使是我
將他的身體用琴弦割成一片片血肉，他也沒有想過對我出手，我能感覺到，他對我並沒有殺心。」
「這……」梵瘋有些不相信，他繼續問道：「那你怎麼會在那棺材里？」「千葉想用詛咒之神將我醫治好，卻發現詛咒之神無法解除主人以外的任何大詛咒術，於是他將病重的我放在那座懸崖上，用巫族的祭祀之術，每日里用無數人的鮮血為我
治療。一直治療了二十年，可我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至高詛咒術的侵蝕。
「就這樣死掉了。」大離君主說話間顯得無比從容，彷彿死亡只是一件事情，並不代表著什麼。
「千葉竟然！」梵瘋沒想到千葉竟然還有一些兄弟情分。「他原本是想要我們四人一同登上天界的，」大離君主說道：「我們幾個人先前並不知道，可以說是他刻意隱瞞了整件事情，而他則準備在摧毀巫族之後，帶領我們三人一同登上天界，誰會料到在巫族的巢穴中竟然會發生那樣的事情，所以，他並不是有意的，也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說到這裡，大離君主神情暗淡，「他的一生都為權力著迷
，始終在孜孜不倦的追求，沒想到，終於還是成功了。」說罷大離君主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這件事究竟是好還是壞。
「問完了么？」他又道。
梵瘋點點頭，現在的確沒有什麼好問的了，一切事情他大概都已經明白了。
「馬上，我就會得到真正的解脫，在此之前，我想請求你做一件事。」大離君主看向梵瘋，眼神中帶著一些請求的神色。
梵瘋自然同意，他點點頭，靜靜的聽著大離君主往下說。
「在我死後，不要為我厚葬，只需要舉辦一個小小的不悲傷葬禮即可。然後，燒了我，把我的骨灰灑在北風裡。」
梵瘋點點頭。「既然你答應了我的請求，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情吧，你大概知道，我們這座大陸只是幾個空間中的一個，其中還有天界這樣高等的存在。不過，在我們這大陸上，卻還有
一個地方，這地方通往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梵瘋一臉迷茫，他沒想到除了天界竟然還有別的世界。
「有天界，自然就會有相對的。」大離君主緩緩道出兩個字。
「地獄。」
「地獄！？」「對，地獄是真實存在的，他不僅僅是傳說而已，就像天界一樣，在沒有聽說之前，你永遠也不會知道還有這麼一個地方。地獄和天界相比弱上很多，但卻比我們這個大陸
更強大，我想，你若是日後想要登上天界，還是先去地獄中磨練一番的好。」
梵瘋搖搖頭，「我對天界什麼的，並不感興趣，只要能安穩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便心滿意足了。」
「若是地獄之中能夠復活你已經死去的同伴呢？」大離君主看著梵瘋，突然露出了微笑。
「什麼！」梵瘋連忙說道：「你說地獄中能復活我的同伴？」「對，」大離君主點點頭，「千葉就曾經去過地獄，想要找到其他幾位君主的魂魄將他們復活，但卻並未成功，因為即便是君主到地獄中，也是極為危險。聽你說了我才知道
，原來千葉前去的時候，他們兩人還未死去，所以自然不會有魂魄存在。」
梵瘋這才恍然大悟，隨即道：「有多大的可能復活？」
大離君主面色凝重，伸出一根手指頭，道：「不到一成。」
即使是不到一成的幾率，在梵瘋看來也無比的龐大，只要有希望，就沒有做不成的事情。
「那地獄的入口就在葬身崖下。」說罷大離君主不再說話，而是慢慢的消失了身體。
等到梵瘋再發現大離君主時，他已經安靜的躺在了床上，雙目緊閉，那把琴還放在他的身邊，只是琴上五根弦都已經斷掉了。
他用最後一根弦，斷緣，來了卻了自己的一生。包括放下的、放不下的一切事情，都在一首曲子，一招斷緣之下，通通了卻。「這也未嘗不好。」梵瘋看著大離君主安詳的面孔，心中竟然有些羨慕，他也想就這麼永遠的沉睡下去，不必再受輪迴之苦，可是自己卻還活著，永遠要面對這個不停變化
的世界。
他按照大離君主所說，將他的身體火葬，幾個人以及多位大盜站在焚燒的木柴前，久久不語。
幾個人見證了三位君主的死亡，每一位君主的死亡方式都很平淡，但都無比的讓人震撼。
他們無愧於人族君主的稱號，三個人每一個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在他們身上，男人這個詞顯得更加耀眼。
隨後，梵瘋找到一處懸崖，將手中的骨灰盒緩緩打開，一傾手，將骨灰全部倒出，那粉末隨著北風飄飄洒洒，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他的身體最終還是回歸了他最愛的這片土地。」小雨喃喃道。
「是啊，人的一輩子，終其一生，還是要化為這微笑的粉末，到最後，都要隨著北風，重新回歸到自己出生的地方。」
周圍的狂風吹打著面頰，梵瘋頓時覺得有些傷感。
隨即，他轉過身，把大離君主離開前對自己交代的話轉述給了眾人。
眾人聽后莫不驚訝，大家都無比的吃驚。
難道真的存在地獄這種地方么？
地獄不只是存在於神話故事中的么？「既然存在於神話故事中，就一定有其存在的依據，不會是人們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瞎編出來的，大離君主說了，我們就要去看一看，若真有地獄存在，而且有能夠將人復
活的方法，無論如何也要前去闖上一闖。」梵瘋神色堅定。
狂風依舊吹刮著，這永不止息的風帶著無盡的憤怒吹過眾人臉龐。
「既然你這麼說了，老規矩，我們一個也不能落下。」小瀾走上前來，一把拽住梵瘋的胳膊。
「呦喝，你們倆這是想幹什麼？」胖子也趕忙來到梵瘋身邊。「你們倆私奔可不行，也要加上我。」
小雨幽幽子兩個人也同樣走近梵瘋，對著他笑。
唯有禹夕站在原地。
「你呢？」梵瘋問道。
「你管。」禹夕說罷飛身離開了。
梵瘋無奈的搖搖頭。小瀾說道：「她會回來的，我們都知道，她一定會回來的。」
「緊接著，飛天盜和玉面盜等眾位大盜也來到了梵瘋面前說道：「你們真的決定要去地獄么？」
梵瘋點點頭，他已經決定的事情，很少更改。
「那帶上我吧。」玉面盜直接站了出來，「我的幾位哥哥和弟弟們還要照看西北十三聯盟，所以不能跟你們一同前去，你帶上我吧，我也想到地獄去做一些事情。」
這玉面盜明明是個絕色美女，卻故意將嗓音改換成一個男人。
「你是想要復活第二大盜破滅盜吧。」梵瘋何嘗看不出這些大盜們的想法。
玉面盜點點頭。
「當然可以，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我歡迎還來不及呢。」梵瘋哈哈大笑起來。
「還有我。」玉面盜身後，又站出一人來，他正是索欲盜。
「我也要去。」說著拿眼神掃了梵瘋一眼。
梵瘋頓時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站立起來。
「行，都去，反正你們都不怕死，我還怕什麼。」風颳得更大了，像是一個人在憤怒的吹著號角，狂風呼嘯而過，其中還夾雜著一些霧氣，讓周圍升起了朦朧的煙霧。眾人的笑聲回蕩在懸崖頂端，即使是在狂風之中，也久久回蕩，不願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