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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中田重新振作

  中田佑男徹夜未眠,起床后早餐也不吃,一直在一個路段徘徊,心亂如麻。洋子的父母說她參加了慰問團,向天皇陛下效忠,沒想到卻成了慰安婦。


  中田佑男曾經作為記者了解過「女子挺身隊」(註:即隨軍軍妓),接受採訪的女子兩眼放光、神采飛揚,似乎在從事一件無比偉大的事業,可他心裡清楚她們面臨的將是什麼,現在,洋子也成為了她們的一員,這令他傷心不已。


  他隱約看到日兵軍營里的一座平房前,不少日本兵拿著牌子排起了隊,有的開始急躁地踢起了門——看來,慰安婦們「接客」的時間很快又要到了。


  中田佑男的臉不住地抽搐,一想到洋子又要被這些窮凶極惡的士兵蹂躪,他就有些喘不過氣來。從昨晚開始,他的心中就冒出一個念頭——向野澤雄二坦白身份、救出洋子!現在,這個念頭則更加強烈。


  他遠遠看見山田帶著幾名日本兵正朝這邊走來,便急切地迎上前,雙手比劃著,意思是有要事見野澤雄二。因野澤雄二交待過,需善待中田佑男,因此山田沒有遲疑,立即將他帶到了野澤雄二的辦公室。


  聽說中田佑男求見,野澤雄二也是頗感欣喜,他在眾人面前善待這個啞巴,無非是想試探他們的反應,並用來分化、挑撥中國人,看來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野澤雄二熱情地把中田佑男迎進門,給他沏了一盞茶,邀請他坐下說話。


  中田佑男拘謹地坐在茶几邊上,看著眼神中透出慈祥的野澤雄二,腦中居然一陣眩暈,一時忘記了該從何說起。他雙手微微顫抖,極力控制作自己的情緒。


  野澤雄二並不急於打擾,他示意山田關上辦公室的門,然後將那盞茶往中田佑男的那一側挪了挪,繼續微笑著看著中田佑男。


  中田佑男的額頭滲出了一些汗珠,他的內心又起了掙扎:如果他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必然會面對野澤雄二追根問底般的盤問,他又該如何解釋?野澤雄二會成全他和洋子嗎?


  中田佑男的腦海里,一個身穿和服的美麗女子微笑著向他走來……然而,很快,這個女子就被半道上伸出的一群手臂拉扯住,轉瞬間就被撕得粉碎!


  「洋子!」中田佑男幾乎叫出聲來。這時,他猛地站起身,決定不顧一切也要向野澤雄二坦白!


  幾乎與中田佑男站起身的同時,辦公室的門被「呯」地一下撞開,一名日本兵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略帶驚慌地說道:「不好了!」緊接著,沈一秋也面露焦急地跟了進來。


  山田臉色微變,上前「啪」地給了那日本兵一記耳光,怒氣沖沖地罵道:「毫無禮貌,成何體統!」


  野澤雄二端坐在茶几前,臉色鐵青,沉聲問道:「什麼事?」


  那日本兵緩了緩神,依舊上氣不接下氣:「今晨,清點人數時,發現一名慰安婦失蹤,經查,極可能是昨夜跳下了懸崖!」


  山田更加惱怒,厲聲說道:「一個慰安婦而已,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野澤雄二突然大怒,沖著山田大喝一聲:「八嘎!」


  山田一驚,趕緊立正低頭,不敢說話。而此時,中田佑男突然手足冰涼,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野澤雄二轉向那名日本兵,冷靜地問道:「查清楚是誰了嗎?」


  日本兵看了一眼山田,隨即一個立正,說道:「查清楚了,是本次慰問團的一號!山田君……山田君也很清楚是誰!」


  野澤雄二冷冷地看著山田,山田再次立正,低著頭說道:「那名婦人姿色出眾,但性格較為倔強,真是可惜了!」


  中田佑男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一擊,眼前一黑,就要倒下,沈一秋早就在一旁觀察,一個跨步過去,將他扶穩。中田佑男腦中嗡嗡作響,他推開沈一秋,木訥地又慢慢地坐了下來。


  野澤雄二看了沈一秋和中田佑男一眼,緊皺眉頭,對中田說道:「派人下山尋找,帶到山中厚葬!」


  山田似乎有所不解,吞吞吐吐地說道:「野澤君……這個……是否不妥當?」


  野澤雄二史面色更加陰冷,說道:「還不快去?」


  山田立正道:「哈依!」隨即帶著那名日本兵匆忙出門。


  野澤雄二看著山田出門后,轉過來微笑著對著六神無主的中田佑男說道:「剛才一個小插曲,打斷了我們的交流,請問閣下是否有事相告?」


  中田佑男此時突然嘴角滲出血來,他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喉間發出連續的骨碌骨碌聲,眼看就要大聲喊叫出來。沈一秋急中生智,連忙對野澤雄二說道:「這人先前有癲癇癥狀,一遇刺激可能會病情加重,需要到醫務室治療!」


  野澤雄二對此似乎並沒有懷疑,他站起身,憐愛地對沈一秋說道:「一秋,這是我們的朋友,辛苦你了!」隨後,拍了拍手,叫了一名站崗的日本兵進來,讓他陪著沈一秋把中田佑男送到醫務室。


  支走了陪同隨行的日本兵,沈一秋關上了醫務室的大門,轉身嚴肅地對坐在床上發獃的中田佑男說道:「中田君,你失態了!你知不知道剛才很危險?你是想向野澤雄二投降嗎?」


  中田佑男並不回答,他的眼神空洞而獃滯,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再也見不到洋子了,我們真的永別了……」


  沈一秋回過神,覺得此刻指責中田佑男毫無意義,她鼻子一酸,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上前安慰道:「跳崖的那個女子不是洋子,你先別難過。」


  中田佑男緊盯著沈一秋的眼睛,這讓沈一秋有些不敢迎接他的目光。


  中田佑男悵然道:「你不要騙我了!」 說完,他突然抓住沈一秋的胳膊,「你見過洋子,對不對?她留下什麼話了嗎?」


  沈一秋的腦中回想起洋子那冷漠而憂傷的面孔,忍住滿腔的同情,慢慢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她說她不叫洋子,也不認識你,然後什麼話也沒有說就走了。」


  中田佑男的手慢慢鬆開,捂著臉語無倫次:「是我害了洋子,如果她不知道我在這裡,就不會這麼決絕。我早應該向野澤坦白……」


  沈一秋心下一驚,趕緊勸說:「若真是洋子,她一定是希望給你留下當初最美的樣子。對她來說,也許這是一種解脫。」


  中田佑男詰問沈一秋:「他們怎麼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同胞?他們難道沒有兄弟姐妹嗎?」


  沈一秋唏噓不已,剋制著自己的情緒,柔聲道:「節哀順變。我相信洋子作出這樣的選擇,肯定是為了保護你,她一定是不想讓你低頭,更不會想看到你現在的樣子。」


  中田佑男神情木然,怔怔地看著沈一秋。


  沈一秋倒了杯水遞給中田佑男,沉默片刻,突然問他:「先生是否認識一個叫木村俊樹的日本軍官?」


  中田佑男愣了一下,良久才說道:「他是我表哥,供職太原陸軍機關。沈小姐怎麼會認識他?又是如何知道我與他的關係?」


  沈一秋道:「從我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感覺你們關係非同尋常。我跟他打過交道,知道他跟你一樣也是京都人,加上你們容貌驚人的相似,便不難猜測。」


  「木村君還好嗎?他是不是也跟野澤一樣?」中田佑男喃喃問道。


  沈一秋沉默片刻,才回應道:「怎麼說呢?我跟他也只是短暫的打過交道……」


  中田佑男聽出了沈一秋的話外之音,搖頭說道:「我就知道。在廣州,我跟他通過電報,他說得跟我見到的一切,完全是兩個世界。」


  「人性在戰爭中泯滅,能將人變成鬼。我相信中田先生早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沈小姐到底是什麼人?」中田佑男突然問道。


  沈一秋聞言一笑:「是友非敵,我就是千千萬萬善良的中國人中的一員。」


  沈一秋沒有直接坦白,自然有她自己的考量。她更清楚,中田佑男既然發出這樣的疑問,就已經猜到了她特殊的身份。


  中田佑男沒有再追問,他沖著沈一秋深深地鞠了一躬,「沈小姐放心,中田不會忘了自己的初心,更不會忘記這一路的磨難!」


  沈一秋親自將中田佑男送回了監舍,順便繼續以檢查身體狀況為由將廖百夏帶回了醫務室,告訴了中田佑男與木村俊樹的關係,廖百夏頓時恍然大悟——難怪晏軻會認錯人!這一下,很多謎團就迎刃而解了。


  沈一秋嚴肅地說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內耗,有些事實真相,要告訴晏軻,他一旦解開了心結,就會全身心地配合我們。還有,他雖然當過國民黨的兵,也有一些小毛病,但我看他的覺悟提高很快,也逐步成熟,完全可以成為我們聯繫群眾、發動群眾的有力助手。」


  廖百夏深以為然,說道:「沈姑娘說得在理,中田佑男的身份,我會儘快和他挑明,但你的身份,我看還是暫時繼續保密為好。」


  沈一秋笑道:「好吧,不過晏軻精明著呢,估計瞞不了他。你和他相處了這麼長時間,應該比我更了解他。」


  廖百夏也微微一笑:「沈姑娘就是榜樣!我相信,但他知道你的身份后,肯定比我更高興。」


  沈一秋聞言面色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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