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真假鬥毆
聽聞此言,長發戰俘等人的目光頓時友好起來,一些原本看熱鬧的戰俘也紛紛過來向晏軻打招呼,晏軻忙不迭地還禮,內心頗不平靜——看來平常多做好事一定有好報,在哪都能化險為夷。
晏軻關切地問道:「大哥和幾位兄弟為何受傷這麼重?」
「大哥」手一揮,輕描淡寫地說道:「當然是拜鬼子所賜!這點傷,算不得什麼,犯不著成天拿出來說,比起咱們那些犧牲的戰友,也沒什麼可報怨的!這些帳,都記在鬼子身上,總有一天能討回來!」
晏軻嚴肅地微微點頭,接著又問道:「方才我提到蔡副師長,這幾位兄弟便要揍我,還口口聲聲說我是漢奸,這是為何?」
「大哥」突然咳嗽了起來,良久才止住,然後對長發戰俘說道:「阿四,這個你清楚,你來說吧。」
長發戰俘朝晏軻拱了拱手,洪亮地說道:「蔡雄飛那個混蛋,前些年就帶著幾百號人投降了鬼子,當了漢奸,現在當上了二鬼子部隊——『興亞黃軍』的支隊司令,對了,這支二鬼子部隊基本上都是咱們三晉子弟的敗類,其中兩個當官的,一個是武盡英,一個是郭援!你可認識?」
晏軻一驚,那武盡英聽說是晉綏軍輜重兵司令,閻長官待他不薄,連他也投降了?真是令人不齒!「鍋圓」這個人倒是沒聽說過。他搖搖頭說道:「這兩個王八蛋是什麼人?不認識!既然是漢奸,那就人人得而誅之!」
長發戰俘言語中更加氣憤:「老百姓被鬼子抓壯丁,當了二鬼子,這倒也罷了,這些狗日的,可都是正規軍的士兵啊,真他娘的給咱們中國軍人丟臉!老子見一個殺一個!」
「大哥」緩了緩呼吸,略帶著揶揄地說道:「大家也不可太意氣用事,偽軍也是中國人,只要有良心,還是可以爭取過來的,打仗的時候,他們也不怎麼拚命,只要喊一聲『繳槍不殺』,就會愉快地放下武器!前幾年,鬼子派偽『靖安軍』到華北來打我們八路軍,結果半路上,鬼子司令藤井重郎就突然死了,功勞算在了我們的一名機槍手身上,後來才發現,其實是被一名偽軍士兵開槍打死的!當然,偽軍裡面也確實有一些頑固的賣國賊、漢奸,乾的壞事不比鬼子少。」
晏軻心中一喜,抱拳說道:「大哥原來是八路?這太好了,五號宿舍的廖先生,您可認識?」
「大哥」並不正面回答,而是微笑著說:「我們八路軍之間,不必認識,也會熟悉。對了,燕子兄弟怎麼會到我們這裡來?」
晏軻覺得這「大哥」說話挺深奧,一時也想不起來「不必認識、也會熟悉」是什麼意思,想必就是他們常說的「共同信仰」吧?
他沉吟片刻,回答道:「我們那裡,可能有鬼子的內奸,我正在查找線索,可惜走漏了風聲,鬼子就把我和廖先生他們分開了。」
「大哥」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內奸最為可惡,查出來可不能手軟!否則會有更多的同志犧牲!你現在可有什麼確鑿的線索了?」
晏軻的腦中又浮現出野澤雄二辦公桌上消失的泥人,但這又能說明什麼問題呢?他並不能據此認定「鴨掌」就是內奸。何況,野澤雄二如此狡詐,不能排除他故意露出破綻,通過放「煙霧彈」來誤導自己。
不過,畢竟這是條有待查實的線索,所以務必儘快通知到廖百夏!
面對「大哥」的發問,晏軻再次遲疑,隨後有些遺憾地說道:「我有一點頭緒了,但還不能肯定是不是鬼子的圈套,咱們不放過壞蛋,卻也不能冤枉好人。」
「大哥」見晏軻回答並不爽快,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便微笑著說道:「我可以打包票,這裡都是經得起考驗的兄弟,你不必有什麼顧慮。」
長發戰俘也略顯不快地說道:「鬼子突然把你送進來,只會讓我們覺得你可疑,你現在倒懷疑起我們來了?要說就說,不說拉倒!」
晏軻略顯尷尬,但他初來乍到,自然不會輕易向陌生人透露太多的關鍵信息。
「大哥」哈哈一笑:「阿四,你不要強人所難,好了,是敵是友,幾天一過,自會分曉!」他挪了挪身子,將上半身又坐直了些,微笑著對晏軻說:「燕子兄弟可是想離開這裡,回到原來的宿舍?」
晏軻睜大眼睛,喜出望外:「大哥有好辦法?」
「大哥」繼續微笑:「鬼子把你送到我們這裡,可不僅僅是讓你和廖先生他們隔離。」
晏軻有些不解,那長發戰俘倒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咱們哥幾個現在看到新來的,就覺得像漢奸,先往半死里揍,拷問拷問再說。」
「大哥」哈哈笑了兩聲,說道:「鬼子想看我們窩裡斗,我們就演給他們看!在我看來,燕子兄弟在鬼子心目中還有些用,否則早就被斃了,所以我想,鬼子並不想把燕子兄弟你怎麼樣,吃些苦頭就行了!」
晏軻立即會意,笑了起來。長發戰俘也笑著對晏軻說道:「那就對不住兄弟了。」
第二天一大早,晏軻剛出監舍的門就被長發戰俘從背後放倒,隨後一群戰俘圍住他就是一通「群毆」,口中還罵道「漢奸」「走狗」等等,最後晏軻趴在地上不停呻吟,不遠處的日本兵聽到動靜,興高采烈地看起了熱鬧,山田也聞訊趕了過來,看到晏軻挨揍,略一思索,轉身就往回走。
不一會兒,野澤雄二帶著山田和幾名日本兵走了過來,晏軻臉上掛著彩,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向野澤雄二迎去,口中喊道:「中佐閣下,您終於來了!」
野澤雄二停下腳步,嘴角露出微笑:「燕子先生,有何指教?」
晏軻擦了一下鼻子,氣喘吁吁地說道:「中佐閣下,這間宿舍里的人太野蠻了,我想回去!」
野澤雄二冷冷地上下掃視了晏軻一番:「一點皮外傷罷了,何足掛齒!我既然下令把你調到了這裡,又豈能朝令夕改?」
野澤雄二不待晏軻回話,直接走進監舍,用犀利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人,目光在那「大哥」身上停了很久,隨即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出監舍,走過晏軻身邊的時候,他友好地拍了拍晏軻的肩膀,然後繼續往前走。
山田大步走到晏軻身邊,對著一眾戰俘大聲說道:「這位燕子先生,是皇軍派來的管理員,也是皇軍的朋友!你們有什麼事,可以商量,不可對他不敬,更不可對他動粗!」
晏軻聽了山田的話,身上汗毛直豎——這鬼子聽起來句句話都是關懷,實際上在把他往火炕里推啊,所幸昨天遇到了一個有威望、明事理的八路,不然這「漢奸」的身份可是坐實了,根本無從辯解。
野澤雄二離開后,晏軻又劈頭蓋臉地挨了一頓揍,這頓揍看起來有些結實,要不是長發戰俘攔著,晏軻當真有可能受內傷。
「他娘的,野澤雄二這個小鬼子實在是太陰險了!」晏軻忍著身上的痛,暗罵不止。「大哥」現在已經能慢慢起床,見此情形,也是暗自搖頭,痛心對長發戰俘他們說道:「你們長長腦子,可別上了鬼子挑撥離間的當!」
一名戰俘臉上一紅,有些羞愧地說道:「俺一聽說是漢奸,就控制不住自己。」
晏軻苦笑道:「不怪兄弟們下手重,只怪鬼子太狡猾。」
晏軻對受點委屈並不在意,他現在的唯一想法,就是想辦法把發現內奸的線索傳遞給廖百夏,但這談何容易?
野澤雄二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不會再讓他與廖百夏有什麼聯絡,而內奸一天不除,廖百夏、區良駒、中田佑男他們就始終危在旦夕,時間久了,甚至沈一秋也會有危險!
如果不能通知到廖百夏,那麼能聯繫沈一秋也行,但直覺告訴他:野澤雄二不會讓他與沈一秋見面!
次日下午,又到了打擂時間,看起來這是目前能見到廖百夏的唯一機會。
晏軻隨著人群來到擂台下,伸長脖子四處張望,好不容易才看到另一側的廖百夏等人,廖百夏顯然也看到了晏軻,於是便朝這邊靠攏,但很快就被日本兵發現,用槍托趕了回去。
晏軻還看到沈一秋與野澤雄二並肩坐在了一起,這種情形很罕見。
今天是當月冠軍爭奪賽之一,幾名周冠軍上台相互比拼,但實力差距還是比較大,很快就決出了當天的勝利者,先後有五名戰俘被打倒,拖出去扔到了台下。
野澤雄二似乎意猶未盡,朝山田耳語了幾名。山田得令,走到擂台中央,掃視了一番台下,指著晏軻說道:「燕子先生,請你上台!」隨即又指著那長發戰俘喝道:「你的,上來!」
晏軻對此並不意外,他知道野澤雄二有的是辦法折磨他,想躲也躲不掉,於是昂道挺胸地走上了台。他看到沈一秋冷冷的目光,心中突然一動,隨即迅速收回視線,轉過身來。
山田見晏軻和長發戰俘都來到了台上,微笑著對晏軻說道:「在宿舍,他們以多欺少,燕子先生沒少吃虧,現在,皇軍給你一個機會,你們公平決鬥!」
晏軻看著山田似笑非笑的臉,突然起了一個激靈——不好,這又是鬼子的一個圈套!
很顯然,如果他與長發戰俘「走過場」一般打鬥,野澤雄二將認定之前對晏軻的圍毆就是演戲,可以用「欺騙皇軍」的罪名治罪;而如果他與長發戰俘全力打鬥,將必有一傷,也是鬼子想看到的結果!
正猶豫間,那長發戰俘突然拉開架式繞了半個圈子,背向擂台上的野澤雄二等人,指著晏軻罵道:「小子,別磨蹭!是不是看不起老子?老子當兵的時候,你他娘的還不知在哪玩泥巴呢!」
晏軻敏銳地察覺到長發戰俘朝他使了個眼色,想必其也看出了鬼子險惡用心,便眉頭一皺,二話不說騰空就是一連串踢腳,這陣快速出腳令人眼花瞭亂,連山田也忍不住叫好,長發戰俘躲閃不及,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