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確定內奸
野澤雄二怒意未消,突然轉身對晏軻說道:「大話連篇!一派胡言!」隨即轉身用日語對山田說道:「去!把那人帶上來!」
山田一個立正:「哈依!」然後手一揮,帶著幾名日本兵齊整地奔向營區。
不一會兒,日本兵將一名低垂著腦袋、渾身是血的人拖上了擂台,綁在了擂台左側的一根柱子上,一路留下一條明顯的血跡。
晏軻定睛一看,忍不住朝前邁了好幾步——這個血人不是別人,正是那矮個子戰俘——順子!
台下發出了一陣竊竊私語,而十六號監區的人則發出驚呼,長發戰俘掙扎著坐了起來,朝著順子叫了聲「兄弟」,吃力地爬起來想奔向那個柱子,結果被山田一腳踢中頭部,真的昏死了過去。
「燕子先生,你是否認識此人?」 野澤雄二待那長發戰俘被抬下擂台,扔進人群后,冷冷地問道。
晏軻的喉節動了一下,心中有些刺痛,盡量平靜地說道:「認識,這是我這些天新交的兄弟,斗膽請問中佐,他犯了什麼錯,要受此酷刑?」
野澤雄二還沒說話,山田便大聲說道:「此人膽敢攻擊帝國士兵,死有餘辜!」
眾人皆是一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晏軻也暗覺吃驚:這順子,不是替我送信去的嗎?什麼時候打了鬼子?
野澤雄二狠狠瞪了山田一眼,山田驚覺自己多言,微低著頭,一個立正後,訕訕退到一旁。
晏軻一咬牙,假裝不解地說道:「恕我愚鈍,在下不明白。」
野澤雄二的語氣突然緩和下來,淡淡地說道:「此人招供說,你指使他聯絡他人共同造反,我念你暗中替皇軍做了不少事,認為必是造謠,故請你當眾說明,以正視聽,如能指認背後主謀,更是大功一件。」
野澤雄二這番話,是想將晏軻說成漢奸,將他推向戰俘們的對立面,儘管這個詭計並不高明,但還是令一些戰俘信以為真,戰俘們開始竊竊私語。
晏軻並不在意別人的誤解,他甚至認為作為一名特工,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只是他對野澤雄二此舉的目的不甚明了。
他知道野澤雄二奸詐無比,而那個山田則不過是一介莽夫,既然山田這個「豬隊友」已經透露了順子是因攻擊鬼子士兵而被捕,想必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順子突然決定拚死與鬼子一搏,自然不可能有什麼「招供」,而野澤雄二之所以使「詐」,是因為順子是十六監舍的人,認為與晏軻或者「大哥」等人有什麼關聯!
晏軻雖然理智地進行了揣測,但他確實為連累順子而深感愧疚,心如亂麻,頭腦中一片空白,竟然一時語塞,怔怔地呆立原地。
這時,那被捆綁在柱子上、原本氣息奄奄的順子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爾後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睜大被血糊住的眼睛,沖著野澤雄二含糊不清地痛罵起來,並很快再次昏迷。
台下的戰俘發出一陣怒罵,「大哥」等人氣得渾身發抖——從剛才的那一幕來看,順子的舌尖顯然已被殘忍地割掉!
日本兵又齊刷刷地舉起了槍,對準了蠢蠢欲動的戰俘,人群這才慢慢平靜。
晏軻更加肯定野澤雄二是在使詐,順子必定是不肯招供,而且還痛罵了鬼子才受了割舌之刑,只是鬼子沒想到,順子的意志如此之強,受傷如此之重,居然還能發出聲來!
一口鮮血湧上了晏軻的喉嚨,他抬眼看著野澤雄二,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樣,一言不發。野澤雄二發現「使詐」並沒有起到作用,晏軻乾脆就在「裝傻」,不禁惱羞成怒,突然拔出腰間的手槍,抵住了晏軻的腦袋!
晏軻緊握的雙拳慢慢放鬆下來,他雖然怒火中燒,但頭腦還算清醒,如果這麼被野澤雄二打死可不划算。他轉而裝作害怕的樣子,雙手舉起作投降狀,訕訕地說道:「中佐息怒,我對皇軍可是忠心耿耿啊,別誤傷了好人!」
野澤雄二眉頭一皺,將手槍朝晏軻的腦袋又抵緊了一步,冷冷地說道:「很好,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野澤雄二的眼睛又眯縫起來,腮幫處鼓出一小塊肌肉,看來是緊咬著牙關,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收起槍。晏軻擦了擦額上的汗,暗自長出了一口氣。
驀地,野澤雄二將手槍重重地往晏軻手中一塞!這個舉動使得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山田呆立原處、不知所措,而兩邊的日本兵則很快拉響槍栓,將槍對準了晏軻。
晏軻也是極為震驚——這個野澤雄二是瘋了嗎?
野澤雄二似乎胸有成竹,他微微側身,用右手食指指著被綁在柱上那血肉模糊的順子,淡淡地說道:「去,槍斃他!」
晏軻的手不禁一抖,差點拿不住槍,下意識地驚呼道:「為什麼?!」
野澤雄二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你的忠心呢?我現在命令你,槍斃他!」
晏軻的心嘭嘭亂跳,拿槍的手卻逐漸穩定,將手指暗暗地扣在了扳機上,這一瞬間,他頭腦中立即閃過了一個念頭——那就是藉此良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斃野澤雄二!
野澤雄二依舊緊盯著晏軻,神態無比鎮定,似乎還帶著一絲嘲諷。
擂台上下,一片鴉雀無聲,晏軻拿槍的手又不自自主地顫抖起來!他試著舉槍瞄準順子,緊咬著牙,似乎在做什麼痛苦的決定——他當然不會開槍,只是在拖延時間。
野澤雄二突然冷哼一聲,劈手奪過晏軻手中的槍,先朝天放了一個空槍,爾後迅即朝那順子低垂的頭部猛地開了兩槍!槍聲過處,頓時腦漿迸裂,紅白一片。
台下傳來一片驚呼,晏軻也幾乎憤怒地要低吼出來,然而很快就全身冷汗涔涔——野澤雄二這徒手奪槍的手法,竟然令他這個自認為訓練有素的特工毫無反抗之力!
更為驚險的是,野澤雄二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悄無聲息地褪去了一顆子彈!也就是說,如果晏軻當時頭腦發熱,想打死野澤雄二,那麼即便他有機會開槍,第一槍也沒有子彈!
更何況,在近在咫尺的野澤雄二面前,他自知自己根本就沒有開槍的機會!
晏軻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鬼子,的確有資本狂妄、炫耀,甚至視這裡所有的中國軍人為玩物!
野澤雄二若無其事地將手槍放回腰間,再也不看兩腿微微打戰的晏軻,冷冷地對山田說了兩個字:「帶走!」
山田立即凶相畢露,虎著臉對晏軻說道:「燕子先生,請吧!」
晏軻隨著山田來到野澤雄二辦公室,繼續假裝戰戰兢兢,一下子癱倒下去,靠在了距離門口很近的一個櫥櫃邊。
「泥人!」晏軻心裡猛地一驚,他猛地看到,這個櫥櫃里擺放著許多栩栩如生的泥人!更令他意外的是,他清晰地發現有幾個泥人的腰部有細細的痕迹,像似被掐斷過!他想起楊嘯出事前的那天,野澤雄二曾來過監舍拿走泥人,馬上明白了一切。
他又想起幾乎每次例行檢查,野澤雄二或山田都會把「鴨掌」做的泥人收了去,不時還丟一些糖塊,算是獎勵。自己還鼓勵「鴨掌」多捏泥人討好鬼子,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通過這個方法在聯絡!
之前所有的問號似乎都找到了答案,浮現在晏軻腦海中「鴨掌」那張唯唯喏喏的臉,現在已經變得十分令人噁心,晏軻的眉頭緊皺了起來,他沒有想到自己、廖百夏還有區良駒這些自認為「眼睛雪亮」的人,竟然會被這個看似飽受欺凌的慫人迷惑!
「鴨掌」為了掩人耳目,經常將捏好的泥人分給眾人,還主動幫人洗衣服,監舍的人幾乎都對他抱有好感,錢豹甚至開玩笑將來要請他當管家,誰都不會想到他就是那個可惡的「內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