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神探」顯神通
「張先生,有何指教?」廖百夏意識到會有特殊情況發生,翻身坐起。張金合也不客套,見四下無人,急切地低聲說道:「晏軻兄弟傳來了消息!」
廖百夏驚訝地趕緊下床,側耳傾聽。
張金合緊張地望了望四周,顫抖著聲音說道:「內奸是347號。」
「347號?那不是晏軻經常說的『鴨掌』么?」廖百夏有些不敢相信,他平靜地問道:「你是如何得知?」
張金合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口中緩緩地吐出了幾個字:「自創密碼!」
廖百夏的腦中再次現出晏軻向牛頭山土匪們開槍時的情形,突然眼中閃爍出亮光,心頭恍然大悟:「槍聲!莫非他用槍聲傳遞了消息!」
「請張先生明言。」廖百夏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已抑制不住一陣驚喜,在他看來,謎底很快就要揭開。
張金合進一步壓低了嗓音:「這小子是軍統特工,不會放過任何與我們聯繫的機會,所以老子……我,特意走近了些,想察看些蛛絲馬跡,果然不出所料。首先,他在擂台上,沒有任何理由喊出『你這個叛徒……』這句話,所以,我認為這是一個傳遞信息的提示。」
「其次,他那麼大聲地數數,也極不正常,一、二,隨後在『三』字應發時開的第一槍,這是在告訴我們數字及節奏,所以我默記為2或者3。」張金合繼續說道,「此後,他的開槍間隔按照這個節奏默數,分別代表著3或者4,以及6或者7!236這個數字沒什麼意義,而347這個數字實在是太熟悉了!」
廖百夏此刻的心中豁然透亮——晏軻的每一次舉槍和瞄準,都是計時的開始,機敏的晏軻用那三槍中間的停頓,悄然發出了一串數字,這串數字,正是「鴨掌」在特俘營中的編號「347」!
他良久才回過神來,對張金合說道:「你早就對那個『鴨掌』有懷疑,是不是?」
張金合點了點頭,又嘆了一口氣,不無懊悔地說道:「此人說自己在路邊擺攤被幾個皇協軍,不,二鬼子抓了送到了這裡,這肯定是撒謊,這裡也算是個秘密基地,不是路上巡查的二鬼子能夠接近的,所以,你們說他『老實膽小』,我卻心存戒備,但我暗中觀察此人很久,並沒有發現什麼其它異常。這一次,若不是晏軻兄弟傳來消息,誰又能相信?」
廖百夏眉頭緊鎖,顯然,他仍然不敢相信那個見誰都陪笑臉,聽到鬼子暴行還流淚、驚恐的人就是內奸——他一直認為,當內奸也是要有一定心理素質的,所以目光始終盯在了幾個不十分合群的人身上,那個「鴨掌」從未真正進入過他的懷疑視線!
他沉吟半晌,問張金合道:「那麼,他是怎樣與鬼子聯絡的?」
張金合的眼中也露出一絲迷茫,道:「我也很想知道。」
廖百夏沉吟半晌,臉色變得更加嚴肅:「最近風聲很緊,晏軻冒死傳遞消息,是希望我們儘快剷除內奸,謀劃下一步行動!還請張隊長繼續盯緊347號,必要時,我們可以先下手為強。」
張金合的聲音變得十分顫抖:「不到最後時刻,殺了那個內奸只會打草驚蛇,迫使鬼子提前行動,我們只需時時提防此人就好。何況,他是不是內奸還需用其它證據鎖定。」
廖百夏讚許地點了點頭,發自內心地誇獎道:「不愧是神探啊!考慮如此周全,有張先生相助,我們將如虎添翼。」
張金合聞言略有些不快:「這話說的,廖先生一直把我當外人了。我張金合確實當過幾天漢奸,但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鬼子害死了我夫人,我如再與他們沆瀣一氣,還算是人嗎?!況且,鬼子可能放我出去報仇嗎?橫豎就是個死,是時候和鬼子公開幹了!」
廖百夏微微點了點頭:「我沒有其他意思,張先生不必多慮,現在我們這裡的每一個人,要想活著出去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團結起來,與鬼子拼個魚死網破!」
張金合用力點了點頭。
這時,監舍門被打開,戰俘們陸續進了監舍,張金合聽到腳步,早就溜回了床上躺著,川軍老兵睜大眼睛看著廖百夏,說道:「廖先生沒去吃晚飯?」隨即又自言自語道:「龜兒子的,鬼子是越來越省了!一人就兩個饃!」
一名戰俘聽到后深表不滿:「你他娘的居然吃了兩個饃?老子就吃到一個!」
廖百夏笑了一笑,對川軍老兵說道:「我有些不舒服,吃不下去,就不去浪費口糧了。」
中田佑男走向廖百夏,變戲法般地從懷裡取出半個饃出來,遞給了廖百夏,手中比劃著,意思是剛才吃飯沒看到他,就給他帶了一塊出來。
廖百夏知道這是中田佑男省出來的,微微有些感動,微笑著接過饃,說道:「多謝了。」
這時,「鴨掌」捧著幾塊糖走了過來,雙手遞給廖百夏,訕笑著說道:「廖先生,我這裡有幾塊糖,可以補充些營養。」
廖百夏左手拿著半塊饃,看了「鴨掌」一眼,伸出右手捏過一塊糖,用牙齒咬著剝開糖紙,然後將糖塊放在了嘴裡吮吸起來。他微笑著問道:「這都是你做泥人換來的?大冷天的,可不容易。」
「鴨掌」腰桿一挺,似乎很自豪地連連點頭道:「是的,是的。廖先生如果需要,儘管來拿!」隨後訕訕退去,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起了床鋪。
張金合笑嘻嘻地走了過去,對「鴨掌」說道:「兄弟,我也沒吃晚飯,給我一塊糖唄!」
「鴨掌」一楞,隨即便面露欣喜,忙不迭地點頭哈腰說道:「好說,好說!」他放下手中的物品,伸手掀開床上鋪的稻草翻找,然後直起身子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道:「咦,怎麼沒了?」
張金合伸過頭去,也替「鴨掌」找了一下,佯裝不高興:「糖被人偷啦?不想給直說啊!」
「鴨掌」臉脹得通紅,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麻布袋,對張金合點頭笑道:「這裡還有,還有……」
張金合面露不快,劈手搶過那個小麻布袋,背過身去看了一眼,緊接著一把抓了些糖,迅即轉身把布袋又塞回了「鴨掌」的懷裡,嘴裡還嘟囔著說道:「什麼東西,小器什麼呀!」
「鴨掌」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摸了一把懷裡,然後眉頭舒展開來,繼續點頭哈腰地訕笑,轉身又開始收拾起了床鋪。
張金合迅速走向廖百夏,將掌心中一件物品悄悄展示給他看了一眼,旋即迅速收起,廖百夏心中再次一驚,立即用眼角餘光掃視了左右,他注意到區良駒朝這邊看了幾眼。
張金合走回「鴨掌」身邊,拍了拍他肩膀,面帶歉意地說道:「對不住啊,兄弟。」
「鴨掌」被張金合這來來回回幾齣搞得莫名其妙,略顯出一絲不耐煩。
一名裹著破毛毯蜷縮在床頭的戰俘朝張金合努了努嘴,對身旁的川軍老兵說道:「老哥,你看那小子是不是腦子被凍壞掉了?」
川軍老兵看了張金合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看是你小子腦子壞了!」
第二天一大早放風的時候,廖百夏與張金合心朝不宣地走到了一處,廖百夏直接發問到:「還給他了?」
張金合面露得意:「我能悄悄地拿出來,自然有辦法悄悄地送回去。」
廖百夏像是鬆了一口氣,搖頭說道:「一個捏泥人的小販,居然身上帶著鉛筆,而且從來沒當著我們的面用過,這是不正常的。」
張金合點頭,悄悄地說道:「我看了,那不是一支新筆,而且筆尖圓滑,已經寫過不少字了。」
「你說,他會在哪裡寫字?」 廖百夏皺眉道。張金合併不言語,而是拿出一塊糖,托在了手心中,然後看著廖百夏的眼睛。
當廖百夏看到那包著糖塊的雪白糖紙時,心中頓時如明鏡般雪亮。
張金合收起糖塊,說道:「這紙片雖然小,但如果用特定的密碼,只需幾筆就可反映出大量信息。」
廖百夏閉著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進一步理清思路,然後又不無擔憂地對張金合說道:「你確信沒有被他察覺?」
張金合微笑道:「除非那小子是個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他長嘆一口氣,目視著第二監區方向,不無惋惜地說道:「可惜晏軻不在,這小子整這些個內奸,有的是辦法,當真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