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逃出生天
廖百夏從野澤雄二辦公室回到五號監舍時,看到戰俘們正因「群龍無首」而感到迷茫,川軍老兵等人甚至在說要去支援第二監區的兄弟,找鬼子拚命!
好在隔壁監舍的那位八路軍連長當機立斷,堅決地將戰俘們分成了兩個組,其中五號、六號監舍的同志由他帶隊,全體身披白布單,整裝前往懸崖,其餘同志則分別由各自聯絡員帶隊伺機衝擊門崗。
廖百夏十分冷靜,得知負責衝擊門崗的同志已經就位后,立即召集五、六兩個監舍的戰俘們進行簡短的戰前動員:「同志們!戰鬥已經打響,那邊的戰友們正在浴血奮戰,為我們爭取寶貴的時間!大家的任務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戰俘們異口同聲地大聲回答道。
「三軍既成陣,壯士死如歸!在我們中國軍人眼裡,沒有跨不過的雪山、沒有困得住的牢籠,今天的行動,是追求自由,更是討還血債!鬼子很可能設下了圈套,但我們已無從選擇,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們一定會殺出一條血路,打出我們中國軍人的威風!大家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戰俘們再次異口同聲地大聲回答道。
「現在,聽我的口令,出發!」廖百夏接過川軍老兵遞過來的白布單,迅速披了起來,他看了看區良駒和中田佑男,沒有說一句話,堅定地點了點頭后,轉身決然而出。
區良駒知道,廖百夏有許多話要和他說,只是時間不等人,一切盡在不言中!
中田佑男突然蹲在地上哭泣了起來,這個日本人,心中如同明鏡一般,他意識到,廖百夏和這麼多的中國軍人,都在為了保護他順利脫身,毅然決然地慷慨赴死。他的心中充滿了負罪感,覺得此生無以為報,只有用自己的良心來償還!
區良駒的兩名隨從一左一右將中田佑男扶了起來——自從他們得知中田佑男的真實身份后,對這個日本人也肅然起敬。而區良駒看著這兩名忠心耿耿的戰友,心中則不由一痛——他知道,他們之間團聚的時間不多了,即將永別。
一名隨從看出了區良駒眼中的情感,抑制住自己的不舍情緒,笑著說道:「團長,讓我們再跟著你幾分鐘,等您脫險了,我們還要去殺鬼子!戰死沙場是軍人的榮幸,放心,我們不會給團長您丟臉!不會給我們中國軍人丟臉!」
區良駒的兩眼有些濕潤,他走上前張開雙臂,緊緊摟住兩名戰友的肩膀,沉聲說道:「好樣的!我區良駒三生有幸,有兩個好兄弟!」
遠處的「喊殺」聲變得越來越弱,槍聲也開始零星起來。天上的烏雲彷彿也有所不忍,始終遮擋著月光,只有點點燈光若隱若現,勉強能照著前方的路。區良駒一邊招呼著中田佑男三人一起朝西邊懸崖加快腳步,一邊警覺地四處張望。
突然,路邊一條黑影一閃,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區良駒正暗自捏緊了雙拳,隨時準備撲上去,一擊致命!那黑影卻開口輕聲說道:「是我!晏軻!」
區良駒大喜——廖百夏對他說過,晏軻一定能夠擺脫鬼子,來與他們會合,果然被他說中了。他急忙迎過去問道:「你來了?廖先生那邊怎麼樣?」
晏軻看了看中田佑男等人,也吃驚地問道:「廖先生沒和你們一起么?」
區良駒心中一沉,匆匆說道:「廖先生去引開敵人了,不說了,我們必須馬上趕路!」
正在這時,懸崖的東北角方向傳來一陣廝殺聲!還有山田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中佐有令,中間那個,要抓活的!」區良駒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好,廖先生與鬼子遇上了!」
晏軻的心中一涼,全身發抖,意識到廖百夏他們凶多吉少,下意識地想去支援,但理智告訴他此刻必須冷靜!他顧不得許多,不由分說,轉身一拉區良駒和中田佑男,急切地說:「快走!不要讓廖先生失望!」
區良駒眉頭緊鎖,揮手作了一個向下劈的動作,厲聲說道:「走!」隨即,幾個人加快腳步,消失在如墨般的夜色之中。
懸崖之處,勇士們飛蛾撲火般地沖向包圍著他們的日軍,一陣密集的槍聲過後,廝殺聲漸漸停了下來,十幾隻火把突然亮起,一大片懸崖頓時如同白晝。
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上,大多數是中國人,也有幾名日本人,一名死去戰士的雙手還死死地掐著一具鬼子屍體的脖子。
滿身是血的廖百夏和幾名披著白被單的戰士被荷槍實彈的日本兵圍成了一個半圈,他們的腳下則是那十丈多高的深淵。
野澤雄二死死地盯著廖百夏,突然仰天哈哈大笑,這笑聲在深夜裡傳得很遠,加上寂靜山谷的回聲,令人毛骨悚然。
「廖先生,我沒有猜錯,你果然是個隱藏著的格鬥高手!可惜,當你終於決心使出真功夫的時候,其實已無用武之地!」
野澤雄二狂妄地張開雙臂,似乎想擁抱遠方那整座山峰,隨即又嘲諷般地朝廖百夏說道:「我說過,在絕對實力面前,任何戰術、技巧還有偽裝,都是徒勞!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是否輸得心服口服?」
廖百夏不置可否,他搖著頭,大口大口地呼吸,吸引著野澤雄二的注意力。
野澤雄二更加得意,自說自話道:「你們很聰明,居然發現了我的內線,還殺死了他,但那又怎麼樣?我並不需要他的情報,一樣能對你們的計劃了如指掌!我對我的士兵說,這叫瓮中捉鱉,這,不過份吧?」
廖百夏冷笑一聲,他接過話,想繼續拖延時間:「所以,你中途故意讓我回去,為的就是讓我們自投羅網?」
「你錯了,是讓你自投羅網!」野澤雄二神色中甚至帶有一絲痛惜,「放眼此處,只有你廖先生才配和我成為對手!我相信,如果我不放你走,他們也會來到這裡,也會被我全殲,可是,如果你不在場,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我準備了這麼長的時間,要的就是你廖先生服輸!」
廖百夏哈哈大笑,好久才停下來,野澤雄二耐心地等待,並不著急,他彷彿看到了一頭獵物,在作最後的垂死掙扎,這讓他的心裡充滿了快感。
廖百夏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這麼說,你就是想一個個玩死我們嘍?」
野澤雄二堅定地認為廖百夏在裝腔作勢,於是微微一笑,淡定地說道:「是的。可惜,廖先生醒悟得有些遲!但我還想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只要你在這裡向我低頭認輸,我會保你不死!」
凜冽的北風不停地發出「呼呼」的吼叫,雪花更加漫天飛舞。廖百夏突然沉默下來,像是在認真思考這筆交易。
半晌之後,廖百夏突然抬頭,又是哈哈大笑:「我認不認輸,都難逃一死,你又何苦自欺欺人?何況,我哪裡輸了?你又哪裡贏了?!」
野澤雄二眉頭一皺,心中一緊,覺得廖百夏話中有話。
突然,西邊懸崖處傳來馬達的巨大轟鳴聲,野澤雄二聽到這熟悉無比的聲音,大驚失色,急忙回頭看去,只見那架九六式戰鬥機已經從懸崖處滑落,在空中一個俯衝之後很快便平穩滑翔起來,瞬間便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八嘎!這不可能!」野澤雄二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顧不上自己的形象,痛心疾首地狂呼道,「這是我的飛機,我要乘坐它去報到!」——他做夢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技藝如此高超,能駕馭那架幾乎報廢了的飛機!自己精心策劃的飛行方案,竟然被別人用同樣的方式來逃生!
他猛然覺得自己才是天下最大的傻瓜——他費盡千辛萬苦改裝飛機,卻是在為別人提供便利!原來那個區良駒,一直在騙自己!這個廖百夏,也一直在騙自己!當然,也少不了那個燕子!他們,統統該死!
野澤雄二轉過頭來,火把照射之下,他的臉變得十分扭曲,他死死地盯著廖百夏,恨不得一口生吞了此人。
廖百夏的眼中露出無比的嘲諷,冷冷地說道:「你認輸吧!」
野澤雄二突然噴出一口鮮血,他憤怒地拔出手槍,朝著廖百夏連開數槍!身中數彈的廖百夏含笑仰面倒下,落入漆黑一片的懸崖。
雪還在下,火光下似乎帶著一絲絲紅色。槍聲又密集地響起,持續了很久,特俘營中的所有仍然活著的中國人,都被殺死,所有的屍體,都被堆放到了一處山洞中,被日本鬼子一把火毀屍滅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