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棋子與傀儡
邶沙城的北邊靠海，海上的那片天空總是黑壓壓的，連海水也跟著變成了黑壓壓的樣子。
海邊少有人往來，此時天未放亮，就更不見人影了。
一陣接一陣的風在荒涼的沙灘上盪過，像無處安放的靈魂。
漸漸地，沉悶壓抑的海灘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面朝大海，一身黑色打扮。遠方路燈的餘暉慘淡地傾灑在他身上，讓他的影子看起來有種近乎虛無的縹緲感。
「到了，也不出來打個招呼？」那人似乎是對著大海說的，但大海並沒有回應他，只有一個接一個的浪潮在他眼前翻滾。
他的身後倒出現了一個人影，漸漸朝他靠近。
「你是誰？」女人的聲音被風捲走。
站在海邊的那人轉過身來，看著從路燈處走來的簡寧寧，臉上浮出了淡淡的笑意。
簡寧寧在看到那人的臉龐時，呆愣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那人略微一愣，隨後淺淺一笑：「見到我很吃驚？」
簡寧寧怒道：「你是誰？」
簡寧寧一步步朝他靠近，目光一直落在那人的臉上，要將他洞穿似的。
那人見簡寧寧一直盯著他的左臉看，伸手摸了摸冰冷光滑的左臉。
「你看到我，是不是想到了老莫？」那人嘴角輕輕拉扯，笑得有些詭異。天際出現了魚肚白，路燈熄滅，周遭只剩下慘淡的白光，相比起之前的壓抑，更添了兩分陰森。
簡寧寧第一次覺得清晨可以如此陰森。
簡寧寧的手心已經被冷汗濕透了，她的腿也在發軟。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簡寧寧，尤其細看了一眼她發軟的雙腿。
「我還以為D找了個怎樣厲害的幫手，把寇珺搞得那麼狼狽，原來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面具人語含不屑和輕蔑。
簡寧寧雙手暗暗擰著衣服，心裡仍然在想一個問題：他究竟是誰。
那人見簡寧寧遲遲不說話，嘴唇打著顫，不由得輕笑起來：「就你這樣，還怎麼在寇珺身邊做卧底？如果你現在放手，把幕後指使人全部說出來，也許我還可以想辦法保全你。」
簡寧寧終於忍不住，倔強地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那人臉上的半張面具。
那面具，是老莫離開時從車上掉落的面具，也是簡寧寧在夢裡夢到過的面具。顏色、質感一模一樣，只不過這人戴著的只是小半張，像從肉里長出來的。
如果不是這張面具讓他的臉看起來十分古怪，其實他可以稱得上擁有一副好皮囊。
簡寧寧雙手一緊，豁出去一般，說道：「你別想著血口噴人，我知道你是誰。」
那人微微一愣，笑了：「那你說說，我是誰。」
面具人笑的時候，簡寧寧只覺頭皮發麻。她第一次看見有人可以笑得那麼陰森，那麼邪氣。
「你臉上的面具我見過。」簡寧寧直言不諱。
簡寧寧的牙齒直打寒顫，本想繼續說下去，卻發現有心無力。簡寧寧暗暗在心裡罵自己是個慫貨，可即便自責得厲害，也無法改變說不出話來的事實。
面具人仰頭大笑起來，笑夠了，他猛的收斂了笑聲，臉色嚴肅得可怕。
「還是我來替你說吧，小女孩兒。」
「我和老莫都是同一類人，我們所擔負的使命就是保護好寇珺。而你，是D的傀儡，又或者說，你和D都受命於更大的boss。」
簡寧寧想反駁，嘴唇卻不聽使喚。
面具人一步步向簡寧寧靠近，簡寧寧恍惚間覺得走向自己的並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索命的死神。她想往後退，偏偏發軟的雙腿也不聽使喚。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我信口齒黃，胡說一同。也許你只是不知道你身後的大玩家究竟是誰。你想想，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公民，每天的生活單調乏味，為什麼忽然就擁有了異能？你可以說有人在暗中操控這一切，也可以說你是被幕後玩家選中的傀儡，不管怎樣，你都脫不了卧底的身份。」
簡寧寧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來：「你胡說。」
「我胡說？你的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面具人變得沒了耐心，「和你這樣的傀儡說話，就跟和木頭說話一樣，沒什麼意思。我找你來，只是想告訴你，從今以後，我，要代替老莫保護寇珺。 而你，這沒什麼水準的卧底，可以退場了。」
「我還是那句話，你願意幫我找出是誰在幕後指使，我可以讓你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軌跡。」面具人很不耐煩。
簡寧寧卻並不說話，眼睛仍舊看著眼前的面具人。
面具人看得出來，簡寧寧雖然目光落在他身上，但她的眼睛卻有些空洞，似乎在想別的。
「我的耐心有限，我只給你一分鐘的時間思考。你要想清楚，我有能力保全你，至於殺你，對我來說易如反掌。」面具人的聲音低沉而暗啞，讓簡寧寧想起了忽然自殺的D。
不過，D的聲音要銳利一些，而眼前的面具人聲音更雄渾。並且，面具人不需要藉助儀器就可以自然發音。
一分鐘的時間很快就到了，面具人的手已經遏制住了簡寧寧的喉嚨。
「你真是沒腦瓜，這麼簡單的問題都想不明白。我也不想做什麼交易了，索性把你殺了。至於你身後究竟藏著誰，要不了多長時間我就能查出來。」
面具人的手沒有溫度，略微有點涼意。
簡寧寧臉漲得通紅，本能地用手去掰面具人的手，卻發現他力氣大得驚人，確實是要對她下死手。
「你……」簡寧寧艱難地說著：「你才是真正的D！」
簡寧寧這話一出口，面具人的手微微一滯，但很快用了更大的力道。
簡寧寧被掐得缺氧，整張臉漲成黑紅，若面具人再不鬆手，只怕要死在這海灘上了。
「寧寧！」寇珺的聲音在遠處響起，站在高橋之上的他正好能看到簡寧寧被面具人掐著脖子的一幕。
那面具人一聽到寇珺的聲音就急忙收回了手，匆匆轉身，一陣疾風似的，消失在暗淡的晨光中。
簡寧寧無力地癱軟在地上，想要咳嗽，卻發現使不上力氣，只能狼狽地呼吸。
面具人走後，海浪一陣比一陣狂肆，觸手一把拍打在簡寧寧的身上。
海浪過後，是暴戾的海風，無情地撕扯著。
海風很咸，帶著一點淡淡的腥味。
「寧寧！」
寇珺狂奔而來，把簡寧寧從海水裡救出，並立即進行人工呼救。
兩分鐘后，簡寧寧才恢復了些許意識。
簡寧寧在看到寇珺時，心中一陣酸楚，忍不住撲在了寇珺的懷裡，默默流下兩行眼淚。
「寇珺……」
「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
寇珺帶著簡寧寧回北辰街1號。
路上，簡寧寧沒有去看寇珺，目光透過車窗玻璃，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
「如果有一天，有人跟你說，我不值得信任，你還會願意相信我嗎？」簡寧寧的心裡很虛，以至於擱置在車窗玻璃上的手輕輕顫抖著。
寇珺沒有立即給出答案，似乎陷入了沉思，又似乎只是在認真開車。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有人利用了我來讓你死，你會怎麼待我？」
話音未落，兩滴眼淚再度衝破眼眶的束縛，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寇珺還是沒有作聲。
眼看著車順著高大楓樹包圍的小道就要駛入北辰街1號了，簡寧寧忽然慌了，「下車……下車……」
寇珺沒有理她，繼續開車。
簡寧寧沒辦法，只能用手去砸車窗玻璃。
簡寧寧的腦子很亂，以至於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當她的手一下下砸在車窗玻璃上時，她的手臂上出現了一大團淤青，甚至滲出了血珠。
寇珺只好停車，他快速地解開安全帶，下車。
簡寧寧見車停下，趕緊打開車門往外跑。
簡寧寧才剛下車，就被寇珺堵了個正著。
簡寧寧轉身就要跑，寇珺直接把她抱了起來，轉身朝北辰街1號走去。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簡寧寧的眼裡充盈著淚水，模糊的視線中，寇珺還是那麼沉著冷靜。
「你放我走，我不想再摻和你的事，你放開我！」
寇珺仍舊不做聲，也沒將她放下。
眼淚讓簡寧寧的視線變得模糊，她不知道寇珺要把她帶去哪兒，只覺得他走了好久。
忽然，寇珺撒手，簡寧寧只覺身體直往下墜。
她被重摔在床上，那張她和寇珺纏綿過無數次的床。
他要做什麼？
簡寧寧擦了把眼睛，疑惑地看著寇珺。
寇珺臉色嚴肅得可怕，那雙深邃的眼睛將她死死鎖定，讓她的腦袋瞬間歸於一片空白，什麼也不敢想，不去想。
「你……你做什麼？」簡寧寧本能地往後退縮。
寇珺把取下的領帶用力扔在地上，修長的手抓住領口，用力一扯，鼓漲的胸膛立即顯露出來。
「寇珺，你能不能理智一點？」
都什麼時候了，這個男人還想著床笫之歡。
寇珺的身體傾壓而來，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是因為忠誠度不夠，所以你才會胡思亂想，是不是？」
「不是！」簡寧寧的心裡很亂，只想逃離，不想和寇珺有任何糾纏。
寇珺雙手握住簡寧寧的手臂，並將她的手臂固定在她的腦後，讓她只能接受他的一切。
「不管有多少人要你做出何種選擇，你記住，踏上這條路的人都沒有退路，也沒人會真的放過你。」
「為什麼一定要拉我下水。」
「你想離開？」
「是。」她回答得果斷。
「如果我告訴你，一旦你獨自離開，就會有人讓你死於非命，你還會離開嗎？」
「是！」簡寧寧想都沒想，直接回答。
「我不想做傀儡。」簡寧寧掙扎著。
「眼下，誰又不是傀儡？你說？」寇珺嚴肅起來，帶著令人畏懼的威嚴。
「我……」簡寧寧腦子裡一團漿糊，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只覺眼前一暗，唇角被一股溫暖的觸感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