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第二章


  夜色漸深,杜雲彤放下手中的賬本,又回到靈堂守靈。


  侯夫人病死,正常情況下,杜硯的侍妾與庶子女們都需要過來守靈的,可許如清已死,靠山相府已倒,小呂氏自以為不過數日,杜硯便會把她扶正,故而面子上的工作也懶得做了。


  偌大的靈堂里,只有杜雲彤一人。


  千雁上前來低聲地問:「那婆子還跪著呢,姑娘怎麼處置?」


  杜雲彤懶散的抬頭,道:「老太太和小呂氏那邊沒來人?」


  千雁回道:「姑娘今兒早三條罪狀摔在她身上,不讓她給夫人陪葬,已是寬宏大量,旁人哪裡會給她求情。」


  這大長夜的,靈堂里這麼冷清,杜雲彤感覺不是滋味,她想了想,開口道:「讓那婆子回去吧,順便讓她問問,榮哥兒身體可好些了?若好些了,便讓他過來守靈吧,畢竟是家裡的男丁,這不敬嫡母的名聲傳出去了,對他以後的仕途可不太好。」


  小呂氏心疼自己兒子,說杜榮身體不好,一直沒來守靈。


  杜雲彤本來不想計較,不想讓這些人污了許如清的眼,可現在,杜雲彤要讓小呂氏知道,她的身份,她一對兒女的身份,究竟在哪裡。


  果然不出杜雲彤所料,沒一會兒的功夫,小呂氏便領著一雙兒女灰溜溜的來了。


  杜雲彤跪在靈堂里,不理會。


  小呂氏咬著牙,帶著兒女跪在了一旁。


  一般來講,主母死了,為了面子上好看,妾室們怎麼樣都得半真半假的哭上一哭,庶子庶女們也會假裝悲傷,可小呂氏和那雙兒女,一個個陰沉著臉,不像是守靈,倒像是上了刑場等著砍頭。


  杜雲彤還是不理會。


  小呂氏很快就憋不住了,她陰陽怪氣的開口:「姑娘今個好威風,親自動手打了老夫人身邊的婆子,大家閨秀,還是別太粗魯了,傳出去名聲不好聽,哪個好人家會要。」


  杜雲彤眉梢輕佻,十分困惑,不懂小呂氏一個妾室,究竟是哪來的勇氣說這種話,因為她的兒子嗎?

  破敗的候府,就算承襲了爵位,又有什麼用?


  眼皮子這麼淺,腦子看著也不太好用,憑她自己,會害死許如清?

  種種疑惑攢在一起,讓杜雲彤不由得懷疑,或許小呂氏身後,還有一個幕後推手。


  不管是誰害死了許如清,小呂氏是一定摻了一腳,就憑這,她不會讓小呂氏痛快的。


  杜雲彤斜睥著小呂氏,道:「老夫人身邊的婆子,不也是個下人,在這候府,除了和我有血脈之親的,都是下人,下人做的不對,做主子的就要教,姨娘記住了嗎?」


  小呂氏來之前剛被老夫人訓斥了一頓,說讓她看清形勢,不要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如今又被杜雲彤這般說了一通,心裡越發堵得慌。


  小呂氏手指死死的攥著自己的裙擺,指縫都微微發白。


  好你個杜雲彤,我看你等得意幾時,等我成了侯夫人,第一個就要除了你。


  杜雲彤知道,小呂氏現在想殺了她的心都有,她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等跪完這一夜,不是去呂老夫人那上眼藥,就是去杜硯那哭上一哭,總之,會給她找點麻煩。


  那就比比,誰找來的麻煩大。


  古代的守靈,並不是一跪便是一整夜的,靈堂隔壁有軟塌,若是累了,可以在那小睡一會。


  杜雲彤跪到了午夜,開始一個勁的啼哭,那陰惻惻的聲音,聽的人毛骨悚然,「嗚嗚嗚嗚嗚……娘.……彤兒……」


  她一會喊娘,一會喊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這娘究竟是在叫誰,也不清楚是誰在哭。


  靈堂里的人頓時瑟瑟發抖,尤其是那小呂氏,鬢間插著的髮釵都叮叮直響。


  差不多了。


  杜雲彤緩悠悠的站起身,千雁連忙上前來扶,蹙眉道:「姑娘,你身體是不是受不住了?」


  她在這哭,小呂氏都要被嚇死了,連忙殷勤說道:「趕緊扶你們家姑娘去歇著吧!」


  杜雲彤眼神冰冷的盯著她,說出的話一點都不客氣:「你給我好好的跪著,天不大亮,不準起。」


  許如清的頭七還沒過,再加上小呂氏心虛,這會兒不住地點頭:「是是是。」


  杜雲彤被千雁和百靈扶出了靈堂,繞到小後門的院里,坐在花壇上咯咯直笑:「你看沒看到小呂氏那張臉?慘白慘白的,哈哈哈哈,什麼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百靈年紀不大,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看著憨厚又喜慶,性子也很是潑辣,接道:「太痛快了!看她還敢不敢對我們夫人不敬!」


  千雁要謹慎的多,她順著小後門往外看,「姑娘,小點聲,別讓人聽見了。」


  杜雲彤聳聳肩,表情像個調皮搗蛋的小孩,滿不在乎道:「聽見怎麼了,我就是故意的,嚇死她們幾個狗日的。」


  「.……」


  百靈和千雁怔住,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杜雲彤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吐了吐舌頭,歪著腦袋朝天上看,打算當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這一抬頭不打緊,她在房檐邊上,看到一閃而過的黑影,速度極快。


  「嗯?」


  杜雲彤眨了眨眼。


  千雁素來細心,見她神情異樣,連忙問道:「姑娘,怎麼了?」


  杜雲彤不想嚇著兩個孩子,她半躺在花壇上,望著滿天繁星,道:「你們看,有流星,看到流星的時候許願,可以願望成真。」


  「哪呢!」


  百靈忙抬頭望夜空看。


  杜雲彤打了一個哈欠,笑道:「過去了。」


  百靈睜大了眼睛,有些惋惜:「啊——」


  話音剛落,又連忙甩甩頭,一臉認真,道:「沒事,我以後天天盯著天上看,我要許願,讓害了我們夫人的壞人不得好死!」


  杜雲彤沒忍住笑出聲來,「這麼浪漫的事,你能不能別搞的這麼血腥啊。」


  百靈不管這個,她仰著腦袋獃獃的望著天,等待著流星劃過。


  目睹全程的尋羽沒忍住悄悄探出頭。


  剛剛杜雲彤那句狗日的,同樣讓他愣了一下,否則杜雲彤連他一道黑影的瞧不見。


  尋羽不太懂,為什麼主子一定要取了杜雲彤的性命,她一個小姑娘,死了娘,死了弟弟,一家人都想對她不利,在這種情況下,還能……

  她挺好的。


  尋羽眸光暗了暗,他真的,下不去手,只能一再的欺瞞主子,他沒有找到機會。


  在花壇上坐了一會,杜雲彤有些犯困,她伸手輕輕的扯了一下百靈的耳朵,道:「小丫頭,回去睡啦!」


  百靈是個沒心眼的傻姑娘,杜雲彤對她也多少有些放縱,管的她越來越皮,扯著杜雲彤的袖子不住地撒嬌:「我不要,等流星!我許願!」


  杜雲彤怕她出意外,硬拖著帶了回去。


  躺在軟榻上,杜雲彤翻來覆去的想,她好像除了宅子里的人,沒有仇家了,那房檐上的那道黑影,究竟是什麼東西?

  千防萬防,暗箭難防,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好。


  「千雁。」


  想了想,杜雲彤拉開紗幔,喚了一聲。


  千雁揉了揉眼睛,忙打起精神,道:「姑娘,怎麼了?」


  杜雲彤正襟危坐,一臉的認真:「我交代你些事,明個出門去辦了。」


  翌日,杜雲彤正在閉目養神,突然聽到院里小丫鬟的聲音,「侯爺來了。」


  百靈連忙退到一旁,面上有著幾分忐忑,杜雲彤安撫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怕什麼?」


  跟小學生見到教導主任似的。


  隔著白色的紗幔,杜雲彤看到了杜硯一襲藏青色長袍,身長如玉,站在許如清的棺材前。


  單從家世相貌上開看,杜硯與許如清是非常般配的,可誰能想到,兩人把這鮮花著錦的侯門生活,生生地過成了一對怨偶。


  杜雲彤輕嘆了一聲,走了出去,向杜硯見禮,道:「父親。」


  杜硯的目光掃了過來,淡淡開口:「我聽你姨娘說,你昨夜在靈堂哭的很凄涼。」


  是哭的像鬼上身吧。


  杜雲彤吸了吸鼻子,眼眶頓時紅了一圈,抽抽搭搭道:「爹,女兒只是太想念娘了。」


  對待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策略,對待小呂氏以及小呂氏的下人時,不用留情面,怎麼痛快怎麼來,而對待承恩候府的當家人,則需要用懷柔的方式,杜雲彤一點不怕杜硯知道她故意裝神弄鬼嚇唬小呂氏,只有這樣,杜硯才會認為她就是鬧鬧小孩子脾氣,沒有太多的心機。


  小孩子沒了娘,鬧一鬧算什麼,一個大人當了真,還跑去告狀,未免就小家子氣了。


  裝嫩可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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