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既然帶了任務前來, 行動之間必有跡可循, 只需用暗衛監視著他們,等著他們露出馬腳便可。


  現在著急的是齊氏, 而不是他們。


  秦鈞吩咐下去,宮七應下,轉身欲走。


  剛剛轉身, 就被杜雲彤叫住了,杜雲彤道:「宮大人, 齊氏的檔案, 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能, 太能了。


  定北侯府哪個不知您是侯爺的心上人?

  宮七立馬就把檔案交給杜雲彤。


  莫說只是看齊氏的檔案了,就是想看侯爺的心, 指不定侯爺也會扒拉著胸膛讓她看。


  此時太陽初升,雲霧未散,只有稀薄的晨曦灑照著大地。


  秦鈞雖是個悍勇的武將, 但出身世家,仍保持的世家子弟清雅的審美與作風。


  書房裡的擺設錯落有致, 金絲楠木的書架,青玉的杯子,晨曦落下來的時候, 所到的每一處都像是工筆圖一般,而杜雲彤, 便是那工筆細細描繪的仕女。


  與侯爺並肩站在一處, 璧人一般登對, 也難怪侯爺對她上心。


  且不說不輸於男子的聰明與籌謀了,單是這張絕色的臉,不需巧言歡笑,只需往那靜靜一戰,就能引得無數人魂牽夢縈,以致色令智昏了。


  這樣一想,宮七覺得自家侯爺簡直就是世間男兒的表率,至今尚未因為杜姑娘做出什麼特別逾越的事情。


  當然,讓杜姑娘插手朝政奪嫡是不能算在裡面的,杜姑娘的聰明才智,可比侯府里混吃等死的幕僚強太多了。


  有了杜姑娘,侯爺才不至於在朝政上兩眼摸黑。


  宮七虔誠地看著杜雲彤,覺得她簡直是上天派來拯救自家侯爺的。


  原本的侯爺性情陰沉,喜怒不定,除卻一顆心懷天下的心,剩下根本沒什麼可取之處。


  結識了杜姑娘之後,雖面上仍舊是冷峻不多言的,但滲人的陰鷙之氣卻散了許多,不再像從死屍堆里爬出來的活死人,如今的侯爺,總算有了點活人氣息,既有睥睨沙場少年將軍的英武,又有世代公侯沉澱下來的縝密心思。


  這樣的一個侯爺,值得讓人盡心追隨。


  能把自家的殺神侯爺改造成這樣,宮七越發覺得杜雲彤的好。


  在把齊氏檔案交給她后,又順嘴講了當初暗衛調查東來時的一些趣事。


  杜雲彤一邊聽,一邊翻看著檔案資料。


  也就秦鈞的暗衛有這能力,能查得到這些不為人知的事情,如今齊氏的丈夫王宏,只怕都沒有秦鈞暗衛了解的多。


  齊氏名喚齊文心,是齊家大房的庶女,母親生下她便赴了黃泉,一個庶出的女兒,又沒了母親,在姬妾成群的齊家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按理講,這種出身是夠不到三皇子李曇的,李曇是正德帝最為喜愛的皇子,有望問鼎帝位的,齊氏縱然想親上加親,將李曇牢牢抓在手裡,也不會給李曇送去一個庶出的女兒。


  但偏偏,對女色並不感興趣的李曇與她有了瓜葛。


  數年前,李曇陪母親齊夫人回東萊省親,齊家的那麼多女兒里,他獨與齊文心說過幾句話,一同賞過月。


  秦鈞的暗衛也太靈通了些,這都多少年前的雞毛蒜皮事了,還調查得一清二楚,字字分明地寫成檔案。


  想了想,大概是因為秦鈞早就生了動齊家的心,所以才會齊氏的一切都這麼關注。


  看完資料,杜雲彤嘴角微抽,只是說過幾句話,這就成了舊情.人?

  舊情.人的門檻也太低了些吧。


  不過不管怎樣,齊文心總歸是出自齊家的人,嫁的又是青州大將王宏,代表的勢力自然是青州的齊家,不管她與李曇之間有沒有舊情,她來天啟城的目的,都不只是送王少斌參加春闈那般單純。


  這樣也好,他們主動出擊,秦鈞留著的李曇才能發揮作用。


  杜雲彤不爽李曇很久了,不僅僅是因為在邙山秋獵時李曇想殺她的緣故。


  那日她來到秦鈞書房,正巧遇到來問秦鈞討銀子的暗衛,數額不小,又不是軍費,本著做好侯府人的心理,杜雲彤便多嘴問了句是做什麼的。


  暗衛道,這是三皇子每日飯菜的花銷。


  杜雲彤當即便睜圓了眼。


  李曇吃的是金子嗎?


  她坐擁百萬家財都沒敢這般奢靡浪費過,秦鈞更不需說,對吃食並不挑剔,侯府每年的進項大部分被他挪出去貼補軍費。


  相比之下,李曇每日的花銷簡直令人髮指。


  暗衛隔幾日便來領銀錢,杜雲彤看著就替秦鈞肉疼,心裡只想趕緊把這尊吃金造銀的皇子弄走。


  好在齊家的人終於到了。


  監視齊文心的暗衛已經布下去,剩下的便是等著她的動作。


  朝中這幾日也沒甚大事,唯一一件能引起波瀾的也就是廣寧公主和親蠻夷的事情了。


  安插在皇城的暗衛回來報告,說七皇子李易在清寧殿中一連跪了幾天,太后絲毫不為所動,執意要把廣寧公主送到蜀地。


  秦鈞對於這個消息沒甚麼反應,頭也沒抬,翻看著被送到他案上的各地學子的資料。


  原本情分就沒有那麼深厚,再經歷多番算計后,早就消磨得一乾二淨了。


  廣寧公主和親的事情,還不如一個有才識的學子能引起他的興趣。


  又這般過了幾日,一直幫著秦鈞琢磨學子的杜雲彤,收到了齊文心派人送來的帖子。


  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世人皆知,李曇是被秦鈞收押著的,李曇是個什麼情況,也只有秦鈞知曉。


  齊文心一介女流,自然是不好登門拜訪秦鈞的,從同為女子的杜雲彤這裡套話,是她最好的選擇了。


  杜雲彤回了帖子,約齊文心來府上賞花遊玩。


  陽春三月的季節,花開滿園,齊文心來到了杜雲彤的院子。


  她如深谷幽蘭一般,又無蘭花的清冷孤傲之氣,花團錦簇中,她溫婉淺笑,分花拂柳而來。


  水色的長裙在陽光照射下有著好看的波動,拖著雪青的披帛,黛紫色的腰飾上綴著精緻的香囊與玉飾,隨著她款款而來的碎步微微拂動著。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杜雲彤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這通身的氣度,倒不像庶女,更像是世家大族教養出的嫡女,卻又無高門貴女的矜傲之氣,言談之時如清風拂面,讓人心生好感。


  也怪不得齊家會讓她前來。


  女子身份雖然做事不大方便,但有些時候,卻比男子更為當用。


  與聰明人講話,不需要繞太多的彎子,略微一點,對方便能知曉是何意思。


  齊文心抿了一口茶,溫柔一笑,道:「想來姑娘是知道我今日前來的原因。」


  微風拂過,落紅成陣,齊文心拂了拂被風吹亂的鬢髮,道:「敢問姑娘,侯爺要如何才肯放三皇子一條生路呢?」


  面對著一個高潔溫暖的漂亮女子,杜雲彤收了收她那弔兒郎當氣,淺笑著將端莊表演到極致,道:「夫人糊塗了,三皇子犯的是謀逆大罪,豈是侯爺說放就能放的?」


  此話一出,齊文心眼圈微紅。


  柔軟的發在她眼前拂過,泫然欲泣的表情讓杜雲彤一介女子都忍不住心疼。


  宮七的調侃該不會是真的吧?


  這個念頭在杜雲彤心頭一閃而過,面前齊文心低下頭,用帕子輕拭著眼角,再抬頭,沒有剛才傷心欲絕的模樣。


  齊文心道:「姑娘便當我沒說過這句話吧。」


  小丫鬟端來茶水點心,齊文心面容明媚,眼角帶笑,向杜雲彤問著天啟城的風土人情。


  剛才一聽李曇有危險,便梨花帶雨傷心不能自制的齊文心,更像是杜雲彤眼前的幻覺一般。


  杜雲彤眼睛微眯,心下瞭然。


  或許宮七說的不錯,齊文心確實與李曇有著朦朧青澀的過往,二人身份太過懸殊,齊家的每一人都不曾察覺。


  後來齊文心嫁給大將王宏做填房,這段少女懷春的愛戀就被她徹底埋藏在了記憶深處。


  至於齊家派她過來,一來是她個人能力突出,溫婉高潔的氣質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放下警惕,二是她的身份更方便行事,雖接近不了秦鈞,但能接近杜雲彤,根本就不是因為她與李曇的那些過往。


  若不是事先從宮七那得知了她與李曇的往事,杜雲彤也不會懷疑她和李曇,於外人看來,她的表現更像是得知表兄死訊的有感而發罷了。


  杜雲彤眉頭動了動。


  齊文心也算對李曇情根深種了,嫁給王宏這麼多年,還沒放得下李曇,當真痴情。


  但轉念一想,王宏的長子比齊文心小不了幾歲,更別提王宏與齊文心的年齡差了,且王宏又是那種粗枝大葉的武夫,齊文心這般文雅的一個人,能對一介莽夫動了心,那才是有了鬼。


  嫁王宏,不過是家族聯姻,不得不嫁罷了。


  清風送來陣陣花香,杜雲彤繼續與齊文心說著話。


  臨近中午,齊文心起身告辭,然而在臨走的路上,卻又頻頻回頭。


  杜雲彤眉梢微挑,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終於,在即將踏上轎攆的那一瞬,齊文心終於回了身,走到杜雲彤面前,幾乎是用哀求的口氣,輕聲道:「姑娘,可否讓我見三皇子最後一面?」


  見,必須見。


  齊文心不見李曇,她與秦鈞後面的謀划可就沒法繼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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