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第八十章

  想起秦鈞昨夜落荒而逃的身影, 杜雲彤忍不住嘴角微翹。


  能把戰無不勝的殺神嚇得落荒而逃, 她大概是大夏朝的第一個,也是獨一個吧。


  手托著下巴, 杜雲彤險些笑出了聲。


  至於嗎?

  不就是主動親了一下,哪裡就到了彷彿遭了雷劈似的,一動不動的震驚, 待回神之後跑的比兔子都快。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深海里出來的母夜叉, 對秦鈞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慫!

  她長這麼大, 活了兩世, 就沒見過像秦鈞這麼慫的人。


  看上去跟高嶺之花似的冷峻,周身還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 怎就是一個純情的不能再純情的小少年了呢?

  這跟她想象的霸道侯爺愛上我完全不同啊。


  她想象中的秦鈞,應該是把她壁咚到牆上,手指捏著她的下巴, 聲音磁性又低沉,再配上一臉的邪魅狂拽, 說:「女人,叫本侯的名字。」


  又或者,穿著華美精緻的衣衫, 漫不經心地喝著萬萬兩一杯的茶,慵懶又冷漠地說著類似於天涼王破的話。


  這才是對得起他狂拽中二的人設, 而不是像昨夜那般, 被她主動親了之後掉頭就跑, 一路上花都被他踩死不少。


  純情的一匹。


  讓她都有種在調.戲良家婦男的罪惡感。


  杜雲彤思緒亂飛。


  不行不行,再繼續想下去,今天的活都沒法做了。


  杜雲彤揉了揉臉,強迫自己不再想秦鈞的事情。


  然而打開學子們的文章,絹紙上竟出現昨夜月下秦鈞的模樣。


  看書是他,看風是他,看景也是他。


  杜雲彤覺得自己大概是中了毒。


  一種名喚戀愛的毒。


  沒救了。


  然而就在此時,百靈走進了屋,道:「姑娘,齊夫人遞來了帖子,您看見還是不見。」


  杜雲彤眉頭微動。


  這麼快就做出選擇了?

  齊夫人的速度還真是快。


  不,不應該這樣講,應該是李曇在齊文心心裡的位置,還是頗為重要的,要不然,依著齊文心精於算計的性格,才會現在就給她答覆。


  「見,先帶她去花廳。」


  李曇對齊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齊家不會輕易放棄李曇的,縱然秦鈞提出來的要求過分了些,他們也會斟酌考慮再三的。


  畢竟李曇身上流著齊家人的血液,齊家不會那麼鐵石心腸看著秦鈞弄死李曇而不管的。


  杜雲彤換了一身待客的衣裳,一邊走,一邊想著問齊文心要哪幾座城池。


  她之前與秦鈞商議過,陽谷、昌平、濟陰,以及黎國衛國這幾個城池是齊家人的屯兵之處,也是齊家人對天啟城出兵的重要地方,若他們能割捨其中的幾個,將會大大減輕天啟城的城防壓力。


  就是不知道他們願意把哪幾個地方讓出來。


  事情總要做兩手打算,一城不讓,只給糧草金銀,又或者兩三個城池這樣的結果杜雲彤都設想過,並且做好了應對之策,就看齊文心如何開口了。


  小丫鬟奉上了茶。


  花蔭下,齊文心一身輕紗薄衫,周身如籠罩著一層茜色夢境般的不真實,越發像是深山的幽蘭般清雅。


  齊文心低垂著眉,眼下有著淡淡的烏青。


  想來是這幾夜沒有休息好的緣故。


  杜雲彤挺理解她的。


  如果秦鈞成了階下囚,性命危在旦夕,她多半也是如此。


  微風拂來,吹動著齊文心鬢間的發。


  齊文心理了理鬢髮,打開了手中的地圖,聲音哀怨又凄婉:「不知姑娘,想要哪幾座城池?」


  上道,聰明。


  地圖平鋪在桌上,杜雲彤微笑著看著,彷彿看到了不久后,秦鈞大軍開拔的場景。


  千軍萬馬嘶鳴,城池之上,飄起了秦字大旗。


  那可真是一番美景。


  清風又吹,纏繞在藤架上的花朵輕顫著,飄起了陣陣花雨。


  天氣有些炎熱,齊文心穿的是極薄的紗衣,她此時又在指著地圖上的城池位置,微風拂過,吹起了她薄如蟬翼的衣袖。


  雪白如玉的腕上帶著碧色的玉鐲,幾個玉鐲成串,碧色與雪白相映成趣。


  然而在玉鐲的空隙間,杜雲彤看到了一顆殷紅的守宮砂。


  杜雲彤眼皮跳了跳。


  有聲之間,她竟然遇到了傳說中的小說里才有的橋段——齊文心嫁給王宏多年,竟然還是處子之身。


  這個世道上,女子自出生就會被點上守宮砂,杜雲彤手腕上也有一個,洗澡洗漱根本去不掉,只有與男人完成生命的大和諧,才會自動消除。


  守宮砂一旦消除,再怎麼點,也點不成原來的。


  她那一眼看的清楚,齊文心晚上的,與她手腕上的守宮砂沒有任何不同。


  這是什麼樣的心胸與氣概?


  如如花似玉的美兒同處一室,王宏居然能做到坐懷不亂?

  她敬王宏是條漢子。


  齊文心略有些慌亂,連忙將袖子拂在腕上,見杜雲彤臉上並無異樣,才悄悄鬆了口氣。


  杜雲彤眉頭動了動。


  齊文心帶這一串玉鐲,八成是為了遮守宮砂的,若是不然,被旁人看到她腕上的守宮砂,她的名聲以及王宏的名聲,就不用要了。


  杜雲彤只假裝沒有看到。


  看起來,王宏與齊文心的關係,也並非表面上的相敬如賓。


  王宏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一方大將,秦鈞在她面前經常提及王宏,言及他若攻打青州,王宏將是他的心腹大患。


  齊家依賴王宏戍守邊城,故而不存在王宏仰人鼻息,供著齊文心的存在。


  縱然王宏大了齊文心十幾歲,且兒女成群,但在齊家看來,指不定還是齊文心高攀了王宏才對。


  畢竟齊文心本是一個不起眼的庶女,而王宏則是能征善戰之將。


  杜雲彤收回目光,看向鋪在桌上的地圖。


  這顆守宮砂暴露的消息不可謂不多。


  這個世界的男人大多大男子主義,娶回家的女人,對他們來講,就是用來傳宗接代的,王宏娶了齊文心,沒道理不跟她圓房。


  他若是不喜歡齊文心,完全可以不娶,而不是娶回家看著。


  若是說他某方面不行,那就更不可能了,王宏的兒女都一大串了,若是不行,他之前的那些兒女是怎麼來的?


  原因只有一個,王宏知道齊文心不喜歡她,但他還是執意娶了齊文心,娶了齊文心之後,尊重她的意願,並沒有動她。


  男尊女卑的情況下,王宏對齊文心尊敬有加,並不強迫她與他圓房,哪怕冒著名聲盡毀的危險,也遵從齊文心的意見,由此可見,王宏對齊文心,不可謂不深情了。


  這可真是一段曲折又感人的故事。


  但偏偏,齊文心不喜歡王宏,一門心思都在李曇心上。


  甚至今日過來找她,也只是齊文心自己的意思,並非齊家人的態度。


  杜雲彤掃了一眼地圖,抿著茶,慢慢道:「敢問夫人,是夫人自己來的,還是代表著東萊齊氏來的?」


  齊文心苦澀一笑,道:「我來,和代表齊家來,有什麼分別嗎?」


  「關係大了。」


  杜雲彤微挑著眉梢,道:「齊家人能給我的東西,夫人給不了。」


  齊文心不置可否,笑笑道:「若我說,我也能給姑娘呢?」


  「只要三殿下平安無事,姑娘要什麼,我都給。」


  清風拂面過,面前的美人兒如蘭一般幽雅,卻也如蘭一般,帶了幾分幽怨的執拗。


  「哪怕姑娘要我的性命,我也毫不猶豫給姑娘。」


  杜雲彤彷彿看到了王宏腦袋上的青青草原。


  齊文心手指點著城池:「陽谷、昌平、濟陰,這三個地方,是我家相公麾下的士兵在駐守。」


  說實話,她挺佩服齊文心一邊愛著李曇,一邊喊著王宏相公的。


  許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委實不地道,齊文心手指微緊,聲音略有些低落:「我可以騙他們出來。」


  「到那時,城中無兵將,姑娘只管讓侯爺佔領了便是。」


  杜雲彤在心裡默默給王宏點上一排蠟燭。


  終究不是自己喜歡的人,哪怕那人待她再好,為了心上人的性命,她坑起他的時候毫不手軟。


  雖然她很想要這三座城市,但這件做起來事著實太缺德,杜雲彤摸了摸自己為數不多的良心,問道:「這樣一來,夫人如何向王宏將軍交代呢?」


  齊文心咬了咬唇,眼圈微微泛紅:「不過一死罷了。」


  抬起頭,氣若幽蘭的美人兒眼中淚花盈盈:「只怕侯爺日後取了青州之地,能留我家相公一條性命。」


  「他與齊家人不同,是個耿直的漢子,若侯爺瞧得上他,他必然是侯爺帳下的一員虎將。」


  還算齊文心有點良心,知道給王宏找條後路。


  若是不然,這麼嚴重的失察之罪,王宏在齊家人那裡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杜雲彤嘆了一聲,道:「此事我會告知侯爺的。」


  還是想辦法把王宏招過來吧。


  秦鈞一直挺欣賞他的。


  齊文心點點頭:「那便辛苦姑娘了。」


  低頭抿了一口茶,齊文心欲言又止,不過聽她開口,杜雲彤也明白她的意思。


  想見李曇。


  罷了。


  再見一面也無妨。


  王宏腦袋上已經這麼綠了,再綠一點,也沒什麼差別了。


  杜雲彤讓暗衛送齊文心去見李曇。


  齊文心走後,杜雲彤拿著齊文心給的地圖,去找秦鈞商議此事。


  然而剛換好衣服準備去秦鈞府邸,便被暗衛告知:侯爺這幾日公務繁忙,怕是沒有時間見姑娘,姑娘若無特別緊要之事,可過些時日再過府找侯爺。


  杜雲彤聽了,眉梢微微挑起。


  什麼軍務繁忙,全是借口!


  不就是親了一下嗎,至於害羞得連面都不敢見了?

  她院子里的害羞草都沒有秦鈞這般羞澀。


  杜雲彤雙手環胸,語調提高:「哦?軍務繁忙?真的不見嗎?」


  「不見的話,我可就進宮找七皇子商議事情了。」


  暗衛低垂著頭,掙扎了一會兒,誠懇道:「姑娘大可去找七殿下,侯爺,侯爺他確實公務繁忙。」


  繁忙到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任誰叫都不開門。


  一向潔癖得不要不要的,一天都能換七件衣服的他家侯爺,愣是三天沒有換衣服被褥,連吃飯都是隨從們給他送到屋子他自己解決的。


  這種情況,哪能讓杜姑娘見呢?

  暗衛忍不住好奇,那夜究竟發生了何時,能讓他家侯爺反應這般大。


  這般想著,暗衛偷瞄了一眼杜雲彤。


  只見她秀氣的眉梢微微挑著,秋水似的眼睛里滿是笑意,笑意里又帶著幾分狡黠,像是偷.腥成功的貓兒似的,有些自得,又有些回味悠長。


  回味悠長?偷.腥的貓?

  暗衛瞬間便腦補了一場大戲,當下忙低下頭,不敢再看杜雲彤。


  暗衛的耳尖都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現在的年輕人吶,真是不矜持。


  渾身都散發著戀愛的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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