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摒除了屬於榮恩的傷心情緒, 輕城很快平靜下來, 總覺得夏淑妃似乎還有所隱瞞。


  這件事實在違背常理, 宣武帝為什麼要這麼做?若說宣武帝有多喜歡她,但榮恩入了宮之後,他對她的關心也並沒有多多少,甚至榮恩一直受到夏淑妃的冷待他也全然不知。而夏夫人平時的表現, 顯然是喜愛她的,當初為什麼又會同意她被抱走?

  她無法理解這件事當中各人的種種行為,可也知道再問下去夏淑妃也不會告訴她什麼了。


  至少,她知曉了這個身體的真正身份, 能夠意識到自己的危機,不至於做出錯誤的判斷。


  這樣也好,以後, 面對夏淑妃這些人, 她心中不至於有太多的負擔, 也可以不必付出真心。


  她問夏淑妃:「你希望我嫁給太子嗎?」


  夏淑妃目光閃了閃:「陛下是真把你當女兒的, 他不會同意。」


  所以,她剛剛那番話, 只是希望自己去勾引太子,吊著對方?輕城忽然覺得好笑,她也真的笑出來了。


  夏淑妃被她笑得臉皮發漲,怒道:「你笑什麼?你以為這宮中又有幾個乾淨人, 我先前教你親近太子, 也是為了你好!」


  輕城淡淡道:「那我在這裡先謝過娘娘了。」


  夏淑妃心中閃過一絲慌張, 總覺得就在剛剛片刻間,眼前的養女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有一種要掙脫她掌握的感覺。


  錯覺,一定是錯覺!榮恩向來軟弱,就算受到刺激,也不可能一下子變化那麼大吧。


  她端著臉色,厲聲逼問道:「你什麼時候去求見太子?」


  輕城笑了笑,心平氣和地道:「容我回去先換身衣服。太子受了傷,我穿得這麼鮮亮去看他總不合適。」


  夏淑妃見她一身紅衣,金飾燦燦,嬌艷得彷彿枝頭帶露的桃花,眼皮一跳,不由自主點了點頭。這個模樣,實在太打眼了。


  夏淑妃安慰自己:姜羨魚和杜琮家世顯赫,禁衛軍雖然以形跡可疑的理由將他們扣下了,但在沒有真憑實據前,也還是要對他們客客氣氣的。倒不急在一時。


  不急在一時個鬼,夏淑妃心急如焚,無奈只能等待。榮恩畢竟是去求情的,打扮得太亮眼,招了別人的眼,可就弄巧成拙了。


  輕城回寢殿卻不光是為了換身衣裳。


  她屏退左右,拿出了一直隨身攜帶的竹簡。今天一系列事下來,她隱隱有感覺,竹簡會給她帶來驚喜。


  果然,竹簡顯示獲得了關鍵人物好感度,加了十瓶營養液;又有目標人物的怒氣值,加了二十瓶營養液。


  營養液的總數達到了三百二十五瓶,足夠升級了。


  輕城直接點了升級確認鍵。


  竹簡似乎毫無變化,除了營養液一下子只剩了二十五瓶。


  輕城正想再點「桀帝璽」查詢信息,這些日子來一直卡住不動的那一行「哀帝諱昶,少聰慧,有賢名,永德三年,暴斃於甘泉宮,傳位於桀帝璽。」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


  輕城看著空無一字的竹片,已經沒了脾氣,以竹簡一貫的作風,就知道不會這麼順利。


  她正要收起竹簡,上面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圓點,圓點下方新的一行字出現:


  榮恩公主,成帝之養女也,貌美性淫,私通太子,穢亂宮廷。


  輕城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徹底淡定不了了。


  她無名火蹭蹭往上冒:花了三百瓶營養液才升級的系統,這預言卻越發離譜了,居然說她會私通太子!

  她和太子!要不要這麼不靠譜?

  她越看越氣,越看越礙眼,抬頭,恰好看到桌上還有半乾的硯台,她胡亂倒了些水稀釋濃墨,拿起筆蘸了墨就往那些字上划。


  淡黑色的墨跡落到預言的字上,很快消失不見,任她划多少次都沒用。第三根竹簡卻忽然跳出新的選項:是否消耗一百瓶營養液刪除此情節?


  輕城見鬼般看向那列字:情節是什麼,是指竹簡上的預言嗎,難道那竟是能刪除的?莫非這就是升級后的新功能?如果是這樣……她的心怦怦跳動起來,,簡直不敢相信突如其來的好運:是不是說明命運是可以改變的?


  這竹簡究竟是什麼東西,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她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嘗試,可惜營養液不夠了。


  輕城從前幾乎都是被動地接受營養液的增長,哪怕是升級系統的三百瓶營養液,她都是順其自然得到的。這一回,她第一次有了主動要獲取營養液的強烈願望。


  無論如何,她都要把關於未來她和太子齷齪關係的這條預言刪掉。


  一百瓶營養液,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照此前的經驗看來,獲取主要有兩條途徑:其一,惹怒目標人物;其二,獲取關鍵人物的好感。她猜出目標人物是趙蠻,而這個關鍵人物多半就是太子了。


  兩種方法哪種都非她所願,可再為難,也比落入竹簡預言的命運要好。


  她很快下了決心,正要叫布穀她們進來,一個略帶好奇的聲音從頭頂突兀響起:「你在做什麼?」


  她嚇了一跳,抬頭,便見到高高的樑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人,兩腳勾住房梁,倒掛在上面晃蕩晃蕩的。


  趙蠻!


  這混小子,又偷偷溜進她的閨房!他什麼時候溜進來的?

  不好,竹簡!輕城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去收竹簡。樑上趙蠻卻忽然對她咧嘴一笑,驀地鬆開腳,整個人墜了下來。


  輕城大驚,顧不得竹簡,一下子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想去接他。卻見趙蠻在半空中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穩穩落地。


  混蛋,混蛋!故意嚇人很好玩嗎?她出了一身冷汗,這才發覺自己試圖接住他的舉動有多蠢,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卻不防廣袖拂過,一不小心把桌上的東西帶了下來,發出落地的清脆「啪嗒」聲。


  兩人的目光都向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投去,看到了落到地上的竹簡。


  輕城反應極快,立刻俯身去撿,趙蠻卻比她更快,將竹簡拿在手中。


  趙蠻笑道:「你剛剛看了半天,什麼寶貝?」展開要看。


  輕城大急:「不許看,還給我!」伸手去奪。


  趙蠻豈是乖乖聽話之人,拿了竹簡就跑。輕城追去,就見他直接跑到宮柱旁,哧溜兩下就爬了上去,笑眯眯地道:「有本事上來抓我。」


  輕城哪裡爬得上,只得在下面乾瞪眼,恨不得把這混小子抓下來胖揍一頓。


  趙蠻雙腳牢牢盤在柱上,騰出雙手,展開竹簡。


  輕城心知自己阻止不了他,又氣又急又是尷尬:不知該怎麼和他解釋這裡面的內容。偏偏上面現在是說她和太子私通的那句預言!


  趙蠻疑惑的聲音從上面傳來:「一個空白的竹簡,你還當寶貝?」


  啥?輕城愕然抬頭。


  趙蠻沒了興趣,從上面一躍而下,將竹簡遞給她道:「喏,還給你。」


  輕城小心求證:「因為是空白的,才這麼容易還給我?」


  趙蠻嗤道:「這和空不空白有什麼關係,我還能要你的東西?」


  看來他當真看不到竹簡上的內容,否則早就發飆了。輕城放下心來,越發覺得竹簡神奇。她這才想起找趙蠻算賬,捲起竹簡就往趙蠻腦袋上敲:「混蛋,誰叫你不經人同意就亂看別人東西的!」


  趙蠻側身一躲,疑惑:「為什麼不能看?又不是什麼秘密。」


  輕城生氣:「你的東西我隨便亂看,隨便亂翻,你會高興嗎?」


  趙蠻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道:「好,我聽你的,以後你不同意我就不亂看你的東西。」


  這麼乖?輕城心氣稍平,將竹簡收好,推著趙蠻出去:「還有,上次我都跟你說過了,女孩子的閨房不要亂闖。下次再這樣,我真翻臉了。」


  趙蠻嘀咕:「誰要闖你的閨房。我還不是聽說你一個人關在裡面,怕你偷偷哭,才進來看看的。」


  輕城的心中軟了下來,伸手揉了揉他的捲髮:「三弟,謝謝你。」


  趙蠻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不要亂摸別人的頭!」


  輕城忍不住笑:「好了,我知道了。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我要換一身衣服。」


  她叫了布穀她們進來服侍,換上了一身煙水綠的雪影紗宮裝,纖腰一束,體態盈盈。赤金紅寶石頭面都摘下,重插了碧玉簪,配上祖母綠的水滴耳墜,翡翠鐲子,上了極淡的妝容,整個人清新淡雅如枝頭玉蘭,楚楚動人。


  她隱約知道,太子最喜歡的便是榮恩柔弱堪憐的模樣。


  既然要去向太子求情,她自然要利用這次機會,既要救出姜羨魚兩人,也要獲取營養液。


  趙蠻等在門口,看到她打扮一新的模樣,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你要出去?」


  輕城點頭。


  趙蠻問:「去做什麼?」


  輕城道:「我去看太子。」


  趙蠻大怒:「你明知道他不懷好意,還要打扮成這樣去見他!」他其實也說不出哪裡不對,可就是覺得不舒服。


  她現在這副打扮,雖然不及剛剛紅衣金釵,明媚鮮艷,細看卻別有一番動人的韻味,倒叫人更移不開目光了。


  一想到她是為了見太子才換上這副打扮,他便覺氣得想吐血。


  她到底想做什麼?

  輕城想了想:「你要不放心,陪我一起去?」


  趙蠻怒道:「我才不去看他,你也不許去!」


  輕城耐心解釋道:「我有必須去的理由。」


  趙蠻道:「有什麼理由,就非要找他?」


  還真是非找他不可。輕城和他說不通,也沒時間了,索性也就不多解釋:「你既不去,我就自己去了,等我回來一起午膳。」


  趙蠻的臉色冷下,雙目噴火盯了她半晌,驀地拂袖而去。


  輕城無奈地了揉眉心:這傢伙,又來了,一言不合撒腿就跑,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

  東宮的守衛比平時增加了一倍,到處都站著禁衛軍。輕城走進去,便看到牆根下跪著一溜兒的太監宮女,一個個戰戰兢兢,涕淚交流。


  皇后、福全和榮慶都已經到了,坐在西花廳中。太子妃商氏陪著她們,哭得眼睛都腫了,福全一臉忿忿,榮慶在一邊柔聲安慰著她們。


  兩個皇子卻一個都沒來。


  褚皇后一向溫和的臉上陰雲密布。她只太子一個兒子,可以說,太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居然在宮裡遭到這樣的襲擊,簡直叫她出離憤怒。


  輕城上前和幾人見過禮,百靈將禮單給了太子妃的近身女官。


  太子妃謝她:「榮恩妹妹有心了。」


  輕城正要求見太子,褚皇後身邊的管事太監趙安匆匆走入,附耳對褚皇后說了幾句。褚皇后臉色大變:「可確定?」


  趙安道:「千真萬確,奴才親自去確認過。」


  褚皇后霍地起立:「帶本宮去看看。」叫趙安帶路,匆匆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福全心裡藏不住事,直接問道:「出什麼事了?」


  太子妃示意身邊的女官出去詢問,不一會兒,女官進來回稟道:「聽說冷宮那邊的枯井中發現了一具女屍,好像,好像是皇後娘娘宮中的人。」


  眾人都變了臉色。


  輕城心中一跳,猜到那女屍多半是憐珠。太子還真是狠心,好歹也曾與人春風一度,居然下手毫不容情。憐珠也是眼瞎,居然和這麼個人勾搭上。


  福全罵道:「宮中禁衛都是些飯桶,辦差都辦不好,先是太子哥哥被打,現在連母後宮中的人都被人害了,要他們有何用?」


  榮慶附和:「就是,要他們不能把兇手抓到,叫我們怎麼敢在宮中行走?太子哥哥都能被打,我們豈不是更不在話下。」


  太子妃卻有些心神不屬,捏著帕子沒有說話。


  輕城是帶著任務來的,見狀,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問她道:「太子哥哥怎麼樣了?」


  太子妃用帕子拭了拭眼角道:「殿下傷得極重,連臉都……也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賊子,膽大包天,竟敢對殿下動手。」


  輕城柔聲道:「我想去看看太子殿下。」


  太子妃拭淚的動作一頓,她身邊的錢嬤嬤婉拒道:「太子剛剛換過葯,不便見客。剛剛福全公主過去殿下都沒見。」


  提到這個,福全頓時不滿:「就是,皇兄居然連我都不見!」


  輕城出師不捷,倒也沒著急,問太子妃道:「不知什麼時候方便探望他?」


  太子妃還沒來得及回答,鄒元善走了出來:「殿下請榮恩公主進去。」


  太子妃一怔,笑容變得勉強。福全直接變了色:「鄒元善,你沒有搞錯吧,皇兄不見我,倒要見她?」


  鄒元善恭恭敬敬地道:「殿下是這麼吩咐的。」


  榮慶拉了拉福全:「皇姐就彆氣了,皇兄不是向來對榮恩妹妹另眼相看嗎?」


  這話說得福全更氣了,惡狠狠地瞪向輕城。


  輕城可一點兒也不想這樣的「另眼相看」,如果可以,她恨不得離太子越遠越好。


  東宮寢殿簾幕低垂,一片昏暗。輕城剛進去,便聞到一股傷藥味。百靈被攔在了外面,鄒元善把她帶到地方,帶著其餘服侍的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眨眼間,殿中只剩他們兩人。


  太子側躺在榻上,蓋著薄衾,整張臉都被白布纏了起來,一對鳳眼幽幽地盯著輕城,看著格外可怖。


  輕城望著他的模樣,露出驚容:沒想到趙蠻把人打得這麼重!難怪皇後會如此震怒。可她還是想說一聲:打得好!

  她在離他三步遠處停下,低低叫了聲「太子哥哥」。


  太子道:「孤一直在等榮恩過來。」


  輕城訝然。


  太子道:「孤的人後來重新去了假山,在旁邊的洞里發現了女人和小孩的腳印。而且,」他頓了頓,一眨不眨地盯著輕城,不放過她臉色任何一個表情,「孤挨了打,雖然不知道是誰,可有一點可以確認,那人的身材並不高,至少比孤要矮得多。」


  輕城沒有說話。


  太子目中閃過一絲厲色:「當時,你和趙蠻就躲在隔壁山洞吧,所以才會衝動襲擊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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