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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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城沒有答她, 心頭彷彿有涼水漫過,渾身發冷:她的死和趙勰脫不了關係!否則, 他根本沒必要遮掩她的死因。
素昧平生, 他為什麼要娶了她,再殺她?
她想不通,問百靈道:「那第二任王妃呢?」百靈既然說了他定下兩任王妃,卻婚事不順,後面自然還有另一位倒霉催的。
百靈說得興起, 竹筒倒豆般繼續八卦:「英王殿下的第二任王妃就更慘了。要說第二任王妃,身份可不得了,是庄閣老的嫡孫女。公主您知道庄閣老吧?」
輕城搖頭。她現在心亂如麻, 腦中混亂, 根本無法搜索榮恩的記憶。
好在百靈也就是順口一問,繼續道:「庄閣老乃三朝元老, 聖上還是太子時就是他的老師,從先帝時期起一直到宣武八年, 一直是內閣首輔。當年權傾天下,連聖上都要讓他幾分。」
輕城詫異:「莊家姑娘出身如此尊貴,竟肯當填房?」以她祖父地位之尊, 權勢之煊赫, 她想嫁什麼人不成?
百靈道:「公主你有所不知, 這位莊家小姐才貌雙全, 和英王殿下青梅竹馬,兩人感情甚篤,偏偏被一道賜婚的旨意將兩人分離開來。姜王妃意外離世,英王殿下尊重髮妻,守禮三年不娶,庄小姐就苦等他三年,一片痴心終於感動了陛下,為他們賜了婚。」
原來如此!輕城心中豁然開朗,沒想到自己無意中竟成為英王迎娶心上人的障礙。莫非當初自己的死就是為了給莊家小姐騰位置?那可真是死得真是太冤了!
可這個答案同樣存在疑問。英王既然喜歡莊家小姐,為什麼不向宣武帝求娶她?他是宣武帝的胞弟,以他的身份地位,想求娶自己喜歡的門當戶對的姑娘應該不難吧?
而且,自己與英王的這樁婚事也來得奇怪,明明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宣武帝是怎麼知道她的,還忽然為英王和她賜婚?
難道是宣武帝忌憚弟弟,不願他和權勢滔天的庄閣老聯姻,故意使出這一招的?自己成了雙方博弈的犧牲品?
可英王最終還是如願娶到了佳人。「莊家小姐這樣也不算慘吧?」不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嗎?
百靈道:「當時西北戰事緊急,英王無暇回京成親,庄小姐體諒他,決定遠赴西北成親,結果在路上遇到盜匪……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輕城打了個寒噤,遇到盜匪,一刀了結已經是最好的下場了,若是被劫掠回盜匪窩,對一個自小嬌寵長大,金尊玉貴的大家姑娘來說,簡直是生不如死!
「莊家和英王就沒去找人嗎?」她問。
百靈道:「庄閣老不久之後就去世了,莊家後繼無人,很快敗落,哪有能力再去找她?英王那時正當大戰前夕,形勢緊張,也無暇去找,等到抽出手來,盜匪都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她嘆息,「可憐英王,自庄小姐出事後,再不肯娶妻,至今孤身一人。」
趙勰這個心狠手辣的王八蛋,倒是個痴情種,只可恨偏要拿自己當墊背,活該他一輩子打光棍。只可惜了無辜喪命的自己和慘遭不幸的莊家小姐。
恨意叢生,難以遏制,若趙勰此時在她面前,她真恨不得將人碎屍萬段。
心潮難平間,耳邊忽然響起百靈的一聲驚呼:「你,你是什麼人?」
她和百靈邊說邊走,速度不免慢下來,離順安宮並沒有太遠。前方恰好是一個轉彎處,被一座假山擋住了視線。百靈剛轉過去,便見到一方衣角,頓時嚇了一跳。
輕城看過去,便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灰衣男子負手立在假山石下,正望著石縫中掙扎生出的一株勁草出神。
男子背對著她們,布衣芒鞋,身姿如松,只是一個站姿,便有巍然若山,渾然不可撼動之勢。
輕城心頭一跳:也不知這人站在這裡多久了,她們剛剛私下議論英王的話豈不是全被對方聽去了?
百靈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見那人衣著普通,大著膽子斥道:「大膽,公主殿下在此,你是何人,敢在此窺視公主?」只希望先發制人,能把人嚇住,不要胡亂傳不該說的話。
輕城暗叫糟糕,已來不及阻止百靈。
那人轉過身來,一張稜角分明的剛毅面容,劍眉濃黑,星眸凌厲,氣勢撲面而來。
輕城腦袋嗡的一下,瞬間全身血液逆沖:怎麼是他?
這張臉,她至死也不會忘記。
上次見他,還是在上輩子。她在上京的路上,在死人堆中看到了還有一口氣的少年,那時,他明明生命已將終結,望著她的眼神卻執著得驚人。
她看到他圍腰的玉帶,腰間的佩劍,衣服上綴著的明珠,心知對方來歷不凡,本來不想惹麻煩的,卻在最後一刻為他強烈的求生意志打動,動了惻隱之心,將他救走。
她為他節衣縮食,延醫買葯,悉心照顧,可到頭來,卻差點死在他的劍下。
就因為那幅西北與羯人接壤地的輿圖。
她去他房中,要為他換藥,無意中看到了輿圖,他毫不猶豫地拔劍相向。長劍橫頸的徹骨冰冷之感記憶猶新,可那冷,遠比不上心頭的寒意。
她救的少年,容貌俊美,氣質尊貴,一顆心卻比鐵石還要堅硬。
悸動的少女情思還未來得及發芽便徹底湮滅。第二天,他就不告而別,她連他的身份姓名都不知,自然無從尋找。沒想到,再見面竟是在這種情形下。
十多年的歲月洗禮,他不再是當年的氣質鋒銳的少年,容顏卻沒有絲毫折損,反而隨著歲月的沉澱越發俊朗軒昂,舉手投足間皆是上位者的威嚴。
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你……」輕城只說了一個字,便抿緊櫻唇,這個人,是姜輕城認識的,榮恩不該認得。
百靈也嚇呆了,知道自己闖了禍。有的人,便是穿得再普通,天生的尊貴威嚴也無法遮擋。
那人目光落到百靈身上,淡漠開口:「捕風捉影,妄言是非,如今宮中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了嗎?」
輕城心中一震,便知她和百靈的對話全被對方聽了去。
輕城分明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殺意,想到當年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柄劍,心頭一凜。她忍下心頭的懼意,跨前一步,將百靈擋在身後道:「我的人,還輪不到別人來教訓。」又命令百靈道,「給我站起來!」無論如何都不能弱了氣勢。
百靈抖抖索索地站起來,看向輕城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崇拜。
那人似乎這才注意到輕城,淡淡問道:「你是榮恩還是榮慶?」
輕城心頭一緊,敢直呼她們的身份,這個人的來歷絕對不簡單。她不答反問:「閣下又是誰?」他來這裡,應該也是去找趙蠻的吧?難怪趙蠻的書房中會有那幅輿圖,顯然與他關係不淺。
那人嗤了一聲:「小丫頭倒是警覺。」
輕城只覺得這句話好生耳熟,似乎上輩子,她不肯向他透露自己的身份時,他也這麼說過,不過那時他的神色遠比現在溫和。
那人似乎也回想起了什麼,目光放空,顯得意興闌珊起來。整個人氣勢收起,倒有了幾分飄然物外之態。
輕城卻不敢放鬆警惕,這個人實在太危險了。
正緊張間,身後忽然傳來熱情洋溢的招呼聲:「公主,榮恩公主。」
輕城暗叫不好,這一聲稱呼,可把她的底細全透露了出去。
她回頭看去,見錢小二抹著汗匆匆追來,後面還跟著兩個抬肩輿的小內監。見到她們兩人,錢小二露出歡喜之色:「還好沒走遠。」
輕城下意識地想看那人的反應,卻見面前空空如也,哪有那人的蹤影。
走得那麼快!叫她想起上一世,他的消失也是這般突然。此後她再也未見過他。
輕城猶豫一下,問錢小二道:「剛剛那人你認識嗎?」如果那人是來找趙蠻的,錢小二應該會認識吧?
錢小二驚訝:「誰?這裡還有別人嗎?」
輕城這才想起,那人被假山擋住了身形,錢小二不走到拐角處,根本不可能看到對方。
百靈猶有餘悸,抖著聲音將那人的樣貌描述給錢小二聽。錢小二搖了搖頭,表示沒見過。
輕城只得放棄,問錢小二:「你追出來有事?」
錢小二指了指肩輿道:「殿下讓我們送公主回去。」
輕城微微一怔,原來趙蠻當時叫住她是因為這個。心頭暖意生起,自那人出現后,流遍全身的寒意不知不覺消失。她忍不住露出笑道:「代我謝謝你家殿下的好意。」
「不用不用,」錢小二連連擺手,苦著臉道,「殿下要我務必轉告公主,他才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他自己。他怕你萬一來回走,累出毛病來,再怪到他頭上,連累他倒霉。」
這理由選得真妙。饒是輕城恐懼與緊張的情緒還未全部消散,也不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剛剛那人帶來的陰霾頓時煙消雲散。
見錢小二神色尷尬,她忍笑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不領他的情。」
錢小二「唉」了一聲,臉越發苦了,怎麼聽著那麼彆扭?他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招呼兩個抬肩輿的小內監上前,自己親自過來,要扶輕城上肩輿。
輕城卻沒動,問他道:「姜公子不是讓你們用肩輿送他回寢殿嗎,已經送了?」算算時間好像不對。
錢小二口沒遮攔地道:「殿下說他才不需要肩輿,娘里娘氣的。」
這話一說,捅了馬蜂窩,百靈原就因剛剛的事對輕城充滿了愧疚與感激,聞言頓時惱了:「你說誰娘里娘氣?」這不是在變著法兒罵她家公主嗎?
錢小二一臉茫然。
百靈更惱了:「你這人是不是傻的?」
錢小二撓著頭憨憨地笑:「姐姐看出來了啊?我是不聰明,姜公子也一直罵我笨,還好殿下不嫌棄我。」
百靈:「……」這是哪來的二傻子?
輕城失笑:「好了,三弟也是一番好意。」
錢小二連連點頭,忽覺不對,又猛地搖頭道:「殿下說了,不必你們領情。」
輕城扶額,趙蠻的這些手下都是從哪裡取來的?老態龍鐘的看門老太監,嘴毒性傲的姜重,還有這個憨憨傻傻的傢伙……一個個都不像能在宮中生存下來的。就是他自己,這種脾氣能活下來也不容易,可偏偏他們一個個還活得活蹦亂跳的。
不過,其實還挺有趣的。
她現在有些理解趙蠻為什麼會喜歡錢小二這類人了,和他們在一起,只需要有什麼說什麼,不需費多少心思,竟是格外輕鬆。
輕城唇邊帶笑,眼角餘光無意間瞥到一處,忽然一愣。今兒這裡怎麼這麼熱鬧?
錢小二和百靈察覺有異,順著她視線的方向看去,恰看到一抹明黃色在前面綠蔭濃密的小徑中若隱若現。
宮裡有資格穿這個顏色袍服的只有一人。可他怎麼會來冷宮附近?
不一會兒,來人越來越近,已現出身形。
來者果然是宣武帝,身邊只帶了韓有德一個服侍的。輕城目光掠過,神情一僵,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王太醫也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這會兒宣武帝幾個顯然已看到了他們。
眾人不敢怠慢,伏地行了大禮。韓有德避讓在一邊,等眾人行完禮,笑眯眯地行禮道:「見過公主。」
宣武帝神情驚訝:「榮恩?你怎麼在這裡,傷全好了?」
輕城偷瞄了跟在宣武帝身後的王太醫一眼,老太醫瞪著她,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得她格外心虛:「差不多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