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這場景, 單單看著就覺得詭異。
張飛閑也意識到什麼,小心的看了眼雲笙。
雲笙朝他搖了下頭, 然後從馬上下來, 扶下嫵子,將他橫抱起來。
張飛閑則苦著一張臉, 猶豫了會也跟著下馬。
「今天還要拜神仙, 可不能忘了。」漢子突然出聲。
接著他們便看到, 村子裡頭跑出一個小女娃, 她提著一個大紅燈籠,邊跑還邊喊著:「爹爹,娘都準備好了, 就等你回家了!」
漢子大笑:「好好,走,這就回去!」
他快走幾步,拉著那小女娃就往裡頭走, 將雲笙他們遺忘在後面。
彷彿, 他們不是他帶來的。
「雲姑娘……」張飛閑看了下四周,除了漢子父女外, 再無其他人影,他有些遲疑的問:「我們要不要跟上去?」
「你看他們, 沒有影子。」雲笙倒是不怕, 她看著那對父女身後, 空蕩蕩的, 且走路後腳跟微浮, 「這裡大概聚集不少鬼吧。」
張飛閑定睛一看,嚇得倒抽一口氣。
這種場景,可比鬼市可怕多了!
他的手不禁握住刀柄看,壓低聲音道:「雲姑娘,我們離開這吧。」
「走不了。」雲笙回頭看了眼徹底淹沒在黑暗中的路,「夜裡,可是鬼的天地,我們就算往回走也躲不過。」
「那……要跟上?」張飛閑看著燈火通明的村子,只覺得自己被一隻野獸給盯上了。
後背冒出冷汗,寒毛豎起。
雲笙扯了笑:「自然。」說完她低頭看著嫵子,蹭了下他額頭,「嫵子?醒醒,嫵子。」
嫵子能聽得到雲笙的聲音,可就是睜不開眼,心裡總有告訴他好好睡下去,不能醒來。
嗚嗚……他要醒來的,他要告訴阿笙,不要再進去了,好冷,這裡好陰冷!
一定有厲鬼在,進去危險!
可他如今只能閉著眼睛,嘴巴、身體都不能動。
雲笙又喚了幾聲,嫵子依舊沒反應,她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嫵子他.……這是怎麼了?與這事有關嗎?
她看向村子,眼微微眯起。
「柳兄他這是怎麼了?」張飛閑見此,頗為擔憂的說:「是太累了還是?」
「他這是昏睡過去了。」雲笙目光沉沉,語氣裡帶著憤怒和擔憂,「醒不過來,怕是和這些鬼離不開關係。」
她這話剛落下,就吹來一陣風,風中帶著咿咿呀呀的聲響。
剛剛還冷清的村子,瞬間顯得『熱鬧無比』。
張飛閑身體一抖,警惕的左右一看:「這.……這是什麼聲音!」
「大約是唱戲聲吧。」拉長調的戲曲,在這夜裡顯得特別滲人。
雲笙抱緊嫵子,低頭看了看他緊閉的雙眸,暗暗思量了下,率先邁開步伐,道:「我們進去。」
「.……」張飛閑沉默了下,長嘆了聲,道:「罷了,該來的躲也躲不掉!」
他跟上雲笙,一邊走,一邊說道:「冤有頭債有主,怎就偏偏讓我們撞見?!」說這話,他手不離刀柄,話里話外帶著惱怒,「又不能面對面的打,搞出這些,心裡頭真是直冒火。」
他是又怕又憤怒。
雲笙臉色也不大好,回了句:「大約,死後心有不甘罷。」
「心有不甘又如何?又不是我們所造成,還弄這些來為難我們!」張飛閑越想,心中火氣越大,「做了鬼就能為所欲為不成?」
他們的話,嫵子都聽得清清楚楚,心裡特別急。
他真想起來阻止他們進村,他能感覺到這村子衝天的怨氣,可在外頭卻沒有,肯定是設有什麼結界!
可是,他現在連睜開眼都做不到!
嗚嗚……
若是,若是阿笙出什麼事……
嫵子第一次討厭自己妖力薄弱,落在這些鬼手中無任何反抗之力,連護阿笙一下都做不到!
「我們不過是運氣太差了。」雲笙看向張飛閑,眼中有些愧疚。
他跟著遇到這些,也是受她牽連,如今,她還讓他跟她一同進這村子.……
是她對不住張飛閑。
可是,嫵子昏睡不醒,如果是鬼做下的,不解決他們,嫵子,還能醒過來嗎?
雲笙不敢賭。
張飛閑搖頭,直接道:「這和運氣可沒關係。」說完這話后,停了下,接著說:「這些鬼,遊盪在人間,怕是閻王不收,投不了胎吧!」
他話音剛落,路邊幾盞燈籠滅了。
四周的黑暗迅速蠶食過來,擴大了地盤。
雲笙看著前方剩下的燈籠,淡淡道:「別說這些了,先順著聲音去那裡看看……」
『咔』
她的話還沒說完,地上發出一聲聲響。
看去,只見張飛閑愣了愣,移開腳,看著平坦的地面,有點疑惑:「我怎麼感覺自己踩到什麼了。」
『咔』
這次是雲笙踩到了,她移開后,看著什麼都沒有的地面,抬腳去感受了下她踩到的『東西』。
沒一會,雲笙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是骷顱頭。」她抬起腳,踏上另一邊,卻又再次踩到類似骨頭的東西。
張飛閑聽了這話,驚疑不定,道:「可地上沒東西啊!」
「先別動,我看看。」雲笙輕輕放下嫵子,只用一手摟緊他的腰部,空出來的手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點到額頭上。
但這次睜開眼所看到的,沒有任何改變。
張飛閑疑惑的看著,問:「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用,我看不破。」雲笙搖頭,再次抱起嫵子往前走。
張飛閑緊跟著,看雲笙抱著嫵子,不禁開口:「雲姑娘我來背柳兄吧。」
雲笙一頓,奇怪的瞧了他一眼,回道:「不用了,他很輕,我抱得動。」
「好。」張飛閑有些尷尬的摸了下鼻頭,他怎麼覺得雲姑娘似乎對他提出背柳兄的話,有些抗拒?
一路上順著戲曲聲走,穿過了大半個村子后,視野一下子打開,那是個半圓的廣場。
而他們站的這個拐角,剛好能將廣場納入眼中。
在這廣場中間,搭著一個戲台,在戲台四周圍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大約有兩百多人。
戲台上是一個白衣書生,他張嘴唱著大周有名的《長亭》,而這長亭所說的,是有關於兩名秀才的愛恨糾纏。
看到這一幕的張飛閑渾身緊繃,戲曲那麼清晰,可他就是聽不進去,握住刀柄的手都有些青筋。
雲笙卻淡定的很,遠遠的看了下那戲子,浮起個笑來,說:「這鬼卻是喜愛男色的,張公子,是該由你去了。」
嫵子聽在耳里,心內的焦急、擔憂都化成一聲笑。
阿笙……這時候還能說笑,一點都不怕,真的好厲害!
「雲、雲姑娘!」張飛閑愣了下,反應過來后,臉紅了大半,「雲姑娘你、你說什麼啊!」
「沒,不過是個玩笑。」雲笙見他已放鬆不少,便收了下笑,看著那些『人』,說:「他們引我們進來,卻將我們忽略在一邊,是想讓我們看到什麼?」
張飛閑這下理智也回來不少,開口道:「我倒覺得這些鬼在戲弄我們!」
「弄了這麼大陣仗,只為了戲弄我們?」一向陰謀論的雲笙愣了愣,隨即搖頭,「不可能,先瞧著吧。」
張飛閑還想說什麼,廣場那邊又有了其他動靜。
戲台上的白衣書生緩緩走了下來。
白衣成了紅衣,那紅色看起來特別奇怪。
那些『人』分開一條路來,露出一個男子的身影,他端坐在一把椅子上。
書生走到那男子面前,張嘴說:「慕郎,你可願娶我?」
張飛閑瞪大眼睛,看了眼雲笙,小聲道:「真是.……你說的.……」
雲笙比了個息聲的手勢,繼續看著。
嫵子暗暗想,這男與男子也是可以結為夫妻?那誰生娃娃呢?
忽然,他想起個事。
嗯.……也不知.……阿笙肯不肯和他一起生小狐狸?
他臉泛起淡淡的紅,可嘴巴和眼睛都沒辦法動彈。
「慕郎,你說你要娶我。」書生又說一句話,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裡慢慢留下血淚,「你說你要娶我,你說你要娶我……」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對拜,這三下,你都不如我願?」書生抬起手捂著自己胸口,「心都給你瞧了,你怎還不願?」
「你要我招安,我同意了,你要我殺兄弟,我也同意了……你要我給你看我的心,我也同意了!為什麼.……」書生跪坐了下去,身子趴在那男子身前,聲音哀戚,「為什麼,你就不能同意我一回?拜堂娶我,你為何不肯!」話說到後面,他幾乎是震怒的,聲量又高又刺耳。
「我就想……你能娶我,娶我就好。」書生的聲音又和緩下來,雙手抱住那男子上半身,低低的又訴說了好一會,然後忽然又怒了,高聲道:「你今晚要和我拜堂,就算是死也別想離開。」說完這話,他猛地抬頭看向張飛閑所在之處。
張飛閑瞬間渾身發冷,冷得都無法動彈。
書生血紅的眼透著一股瘋狂,說:「我給你找了全村的骨頭你都不喜歡。」說話間,他站起身來,接著道:「如今,我又給你找了副好骨頭,你定會喜歡的。」
話還沒說完,那書生已飄至張飛閑眼前。
張飛閑只能瞪大眼睛看著他,完全無法做出反應來。
而就在這時,雲笙劍已出鞘,擋到那書生面前,道:「這個鬼公子,無冤無仇,你這麼做不好吧。」
話一出,戲台邊的『人』身體不動,卻紛紛扭過頭來看雲笙他們。
所有『人』膚色如常,且都帶著笑,如果不是他們將頭直接轉到身後來,真的瞧不出他們是鬼。
這種場景平常人見都回被嚇到,但云笙卻一臉平靜,毫無畏懼的看著這書生。
「女人.……」書生張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雙手的指甲變長,聲音暗啞:「多管閑事,也留下吧。」說完,手已抓了過來。
他手上的指甲猶如利刃。
雲笙揮劍砍去,書生也不避,抬手就擋。
被她砍下右臂,書生卻不慌不忙的彎腰,撿起手臂又按了回去。
「好武功。」書生笑了起來,整張臉都扭曲了。
雲笙定定地看著,下一刻出劍直衝書生脖子。
書生避開,伸手向雲笙摟在懷裡地嫵子抓去,還說著:「你要不要看下他死的樣子?」
雲笙聽到這話,成功被激怒,將嫵子往張飛閑那裡一推,喊道:「張公子,你護著嫵子!」說罷,自己飛身向前,大開大合的和書生鬥了起來。
「雲姑娘!」張飛閑回過神來,急忙伸出手,扶住嫵子,看著雲笙跟那書生斗在一起。
劍影四起,雲笙穩穩的壓制住了那書生。
但張飛閑卻不敢放鬆警惕,他額頭不斷流出汗來。
他覺得自己身體很不對勁,耳朵發鳴,逐漸聽不清四周的聲響。
吸氣的時候沒有力氣,心口悶的好像要窒息了一般。
「哥哥,你跟我走好不好?」
就在這個時候,清脆的聲音響起,好似貼著耳朵說出。
張飛閑低頭一看,那個在村口看到的女娃娃,正站在他跟前,手扯著他的衣角,一張小臉是深青色的,烏黑的眼笑得彎成線。
要躲開,這是鬼!
要躲開啊!
可張飛閑發現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連聲音都控制不住,因為他隱約聽到自己應了聲:「好。」
另一邊打鬥中的雲笙自然也聽到張飛閑這邊的動靜,頓時怒吼道:「張飛閑!站住!」
女娃娃蹦蹦跳跳的往另一個方向跑,邊跑邊說:「哥哥,過來呀,過來呀!」
張飛閑扶著嫵子就跟了上去。
嫵子急得幾乎在心裡哭了,可他無能為力。
「張飛閑!給我站住!」雲笙狠劈去一劍,急退開,和那書生拉開距離,回頭一看,只見張飛閑扶著嫵子,一步步地融入黑暗之中。
她都來不及喊上一身。
看著那黑乎乎地方,她地心沉了下去,再回頭看,那書生也不見了蹤影。
「嫵子.……」
雲笙的心忽地糾成一團,疼痛讓她回過神來。
她用儘力氣喚著:「嫵子!張飛閑!」
沒有任何回應,四周極其安靜。
那廣場的『人』也慢慢不見,燈籠一盞接著一盞,慢慢熄滅,最後,只剩下雲笙所站之處有一盞燈籠。
那燈籠,隨著風搖搖晃晃,隨時都可能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