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嚴家,巳時末
又一輪訓練結束,嚴大郎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演武場,對他弟一聲高似一聲的「大哥等等我」充耳不聞。
直到肩背被猛地一拍:「大哥你幹嘛不理我?」
嚴大郎沒好氣:「你別跟著我!」
「怎麼了?哥。」
嚴小二笑嘻嘻地:江家那小胖妞果然說話算話,跟他保證過之後,上一場訓練還真的沒有打到過他!
當然,相比之下,他哥就更倒霉了。要不他怎麼著急忙慌地來哄他哥呢?
嚴大郎被他弟纏得沒辦法,正要說話,忽聽身後小女娃甜甜地叫:「嚴二哥!」
就見嚴小二這個前天晚上還發誓要跟江家小胖妞誓不兩立的傢伙馬上一臉的笑:「月妹妹,怎麼了?」
嚴二哥?月妹妹?嚴大郎心裡一個哆嗦:叫得這麼肉麻……不對!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發生了!
江月兒往一撇頭,杜衍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演武場,看他的方向,應該是往茅房去的。
嚴二郎恍然大悟,小跑著跟上去:「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都告訴他了,這是秘密,他還說這麼大聲,他真的行嗎?
江月兒瞟瞟嚴大郎,嚴重懷疑嚴小二能不能完成她的交代。唉,要不是嚴大郎跟她結仇太深,她才不想找嚴二郎這笨蛋呢。
嚴大郎兩個鼻孔對著她,連哼都懶得哼一聲,快步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江月兒略放心了些,捧起手裡的楊桃「咔嚓」一大口:嚴老爺家的果子可真好吃呀!
她不知道的是,等一離了她的視線,嚴大郎馬上拐了個彎,朝嚴二郎追了過去!
此時嚴二郎已經到了茅房。
他進去的時候,杜衍正提著褲子從馬桶上站起來。
嚴二郎一看,這不成啊!看杜衍腰帶都快系完了,急中生智,叫了一聲:「哎呀,杜燕子你屁股上有條蟲!」
趁他回頭的功夫,嚴二郎一個猛撲,直取杜衍的下盤!
但是——
「哎喲!啊!」「哐啷!」「砰咚!」
一連串巨響過後,嚴大郎站在茅房外的柳樹上,忍不住伸直了脖子:裡面到底在搞什麼鬼!
只見他那二貨弟弟半跪在地上,整個大頭都被摁進了馬桶里!
而那個白白凈凈,蔫壞蔫壞的杜燕子一腳踩在他弟背上,輕聲慢語地:「還不說?」
嚴小二還怪堅貞不屈的:「我說過不能說,就不能說!吃|屎也不能說!」
這頭死犟驢!嚴大郎氣急,正要跳下樹來,卻聽杜衍輕聲一笑:「你不說,我也知道。」俯身向他,不知耳語了些什麼。
「你怎麼知道?!」嚴二郎大驚。
嚴大郎忍不住扶額:笨蛋笨蛋!他本來不知道的,被你一叫,也知道了!不過,他倆到底在說啥!
杜衍放輕了點力道,讓嚴二郎把頭伸出來,道:「你起先打的主意,想也不用再想。倒是我有個法子,保准既讓她不揍你,也能叫你順利交了差,你做不做?」
不用挨揍!好哇,嚴小二竟背著他跟江家那小胖妞做了這樣的交易!
嚴大郎也不管兩人談得如何,氣咻咻跳下柳樹衝進去:「不做!除非加我一個!」
演武場
吃完最後一顆蜜瓜,江月兒心滿意足地揩揩嘴,聽嚴小二跟她咬耳朵:「沒有!他屁股上乾淨著呢,什麼都沒有!」
沒有?
她狐疑地看了嚴小二一眼:「真的?」
嚴小二胸脯拍得山響:「當然是真的了!」還反將她一軍:「你要不信,自己去看唄!」
江月兒倒是想,可她答應了阿爹,得做個守信用的好姑娘呢,只好搖頭道:「不用了,我信你。」走了兩步,突然回頭對他一咧嘴:「嚴二哥,放心吧,從今天開始,我不打你了。」
嚴二郎給她笑得一哆嗦,還生出了點內疚:我們三個這麼騙人,好像不太好吧!我,我要不要跟小胖妞坦白一個?
他不知道,江月兒是剛剛才反應過來:衍哥兒屁股上沒胎記,那說明衍哥兒不是顧敬遠了!衍哥兒不是顧敬遠那大混蛋,那可太好太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哼著歌兒,一蹦一跳地進了演武場。
在江月兒身後,嚴大郎抱著臂嘿嘿一笑:「那胖妞還怪好騙的嘛!」
看杜衍瞪他,嚴大郎不服氣地瞪回去:「怎麼了?本來就是胖妞嘛!」
杜衍斜他一眼:「我現在又不想給你放水了。」 胖妞也是他叫的?!
嚴大郎眼瞪得更大了:「你敢!你不怕我告訴小胖妞?」
杜衍甩手望天:「隨便,反正挨揍的不是我!」
嚴大郎……嚴大郎悲憤地一咬唇:「好了好了,我不叫她胖妞,這總行了吧!」都怪他爹,讓他挨揍不算,還專門找個小丫頭來揍他!他昔日的那些小夥伴見到他就開始笑他,弄得他現在出門在外都抬不起頭來了!這是親爹嘛!
杜衍慢吞吞道:「杜燕子呢?」
「……也不叫了!」糟糕,剛剛忘了,嚴二郎那笨蛋情急之下把他們私底下給杜衍起的諢號給叫了出來。杜衍這傢伙最愛憋壞水兒了,他不會記仇了吧?
嚴大郎心裡打著鼓,拔腿追向弟弟:「小二,你等等我!」
江月兒對三個男孩之間的暗潮洶湧一無所知,就是在這天最後一次訓練里,她忽然感覺,嚴家兄弟變得好難對付,她白忙活了一整場,竟然連那兩個壞蛋的一個衣角也沒碰到!
看嚴大郎跑得遠遠的沖她吐口水,江月兒覺得自己都要氣炸啦!
飯桌上還跟她弟念叨:「阿敬你看見嚴大郎那樣子了嗎?真氣人!我明天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頓,你明天可不能跟今天一樣喊頭暈啦。」衍哥兒不是顧敬遠,再叫「阿敬」她也沒有障礙了。
杜衍還沒說話,杜氏的手先摸上了他的腦袋:「衍哥兒你頭暈嗎?來讓阿嬸看看。」
杜衍乖乖任杜氏摸了頭,再乖乖伸舌頭,最後乖乖道:「阿嬸我沒事,你別擔心。」
杜氏收了手,道:「你身子虛,可不能不當心。阿青,你去與白婆說一聲,讓她給衍哥兒沖碗熱熱的紅糖雞蛋來喝。」見女兒眨巴著眼望著自己,又一笑:「小貪吃鬼,也有你的。阿青,再叫白婆做一碗橙釀蛋,多擱些糖進去。」
多得一碗甜蛋羹吃,江月兒樂開了懷,任杜衍牽了她的手與杜氏道別:「阿嬸,我與姐姐習字去了。」
江月兒還不知道,上樓之後,她恐怕要吃不進橙釀蛋了。
杜衍關了門,轉身抹了臉:「姐姐,你為什麼叫嚴二郎扒我褲子?」
江月兒目瞪口呆,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見杜衍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頓時「明白」了,後悔不迭,還強辯一句:「我,我哪有?!」
杜衍也不與她說話,背了她,展開宣紙,開始磨墨。
阿敬生氣了!阿敬一生氣就不理人了!
江月兒心虛之下徹底慌了,伸著脖子想看他神色:「阿敬,你聽我說——」
杜衍一扭頭。
「阿敬,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杜衍再一扭頭,順便把被江月兒胳膊壓住的宣紙抽走了。
完了完了,阿敬這回肯定氣死了!
江月兒都快急哭了:「阿敬我錯了,你別不理我呀。」
杜衍頭偏回來一點:「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一定要扒我褲子?」
江月兒:「……」
小胖妞嘴挺緊的,看來一時問不出來。
杜衍也不太著急弄明白,便道:「那你想好了,要怎麼補償我嗎?」
補償?
江月兒眼睛亮了:「我把我的小蛙給你!」
「你上次就說給我了。」
「那我把我的竹蜻蜓給你!」
「那是我給你做的。」
「那我的走馬燈給你!」
「我不喜歡那個。」
「走馬燈多好看呀,你為什麼不……哎呀,彆扭頭嘛!那你說,你想要什麼補償?」
「不許跟著嚴大郎他們偷偷叫我杜燕子。」
「嘿嘿嘿,好。」
「我習字時,不許找我說話。」
「好吧。」
「不許再找我代你習字。」
「……好。」
「以後你的針線都自己做。」
「針,針線都自己做?好嘛好嘛,彆扭頭嘛!」
「以後你都得聽我的。」
「聽你的,這……答應了,我都答應你了嘛!阿敬,你怎麼還不扭回頭呀?」
當然不能扭頭了!不然給小胖妞看到自己這綳也綳不住的笑意,還不得糟了大糕?
杜衍對著牆上的人影,嘴巴越咧越大: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