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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大話吹出去了, 可賺錢哪有那麼容易。


  雖然杜衍先時靠著賣香賺了些銀子, 可他當時急著走,只跟香鋪做成了那一筆生意,也只比江月兒多賺了十三兩銀子, 也就是說, 出發前, 他們倆的錢加起來還不到六十兩。可他們從松江到達州都花了十七兩銀子之多, 誰知道以後還會遇到什麼事,有什麼麻煩呢?


  這可怕的花錢速度連江月兒這樣沒心沒肺的傻丫頭都坐不住了。


  當天說完賺錢的事, 她就把荷香和墨生打發出去, 讓他們打聽達州的行商聚集之處。


  她就留在客棧房間里照顧杜衍加謄抄她那些方子和消息。


  江月兒想得很直白, 既然這些方子在鏢行的商隊里賣得出去,說明肯定對那些人很有用,那她只要找到經常在達州和松江行商的人,肯定還會有生意的。


  杜衍躺了一會兒, 覺得頭沒那麼暈了,就勉強爬起來跟她一道謄抄。


  江月兒一看他那臉色死白死白的, 哪敢勞動他老人家啊?趕忙架著他要把他送回去, 道:「你好好歇著吧,我來就是。」


  杜衍病得手腳發軟,真差點被她叉回床上去了, 道:「我躺在床上也沒去, 郎中不是說了嗎?我這病不能老是靜養, 還得多活動。」


  他把郎中的話搬出來, 江月兒也就不好再勸,說他:「你這回可知道了吧?讓你沒事別老待在車上,你偏不聽,總是躲在車上睡大覺,那車連個褥子都沒有,能睡好覺嗎?要是你早聽我的,保管不會受這遭罪。」


  杜衍將喉管里的咳意咽回去,道:「誰叫墨生晚上打呼嚕,惹得我睡不著覺,白天肯定有瞌睡。」以前他就不喜歡有墨生近身伺候,除了他好靜之外,就是這個原因。


  江月兒想了會兒,茫然道:「啊?墨生晚上打呼嚕嗎?我怎麼不知道?」


  杜衍:「……你天天沾床就睡,睡得跟豬似的,能知道什麼啊?」


  江月兒拿筆桿敲敲桌子:「哎,你嘴裡的豬在賺錢養你呢,有本事,你別靠我養啊。」


  杜衍道:「還沒賺到錢呢,別吹大話。我看哪,你這回是賺不到什麼錢的。」


  江月兒本想頂他兩句,想一想,跟他個病人計較什麼啊,只哼了聲:「我懶得理你。」


  杜衍說歸說,但抄方子時筆下的速度不慢,並且抄著抄著,他還跟江月兒道:「你照我剛剛寫的這個方子再抄一遍。」


  江月兒拿過來一看:「八月二十七號,松江生絲五十八兩三錢一擔,上品生絲六十二兩五錢……松江棉布,素布三兩銀子一匹……你這是什麼?」


  杜衍道:「你忘了?我們走前不是等鏢局的車出發時去他們旁邊的生絲行和綢緞莊子里問了價錢嗎?把這些價錢都寫上,應該有人會買吧。」他最後說的話也不那麼確定。


  江月兒倒沒什麼,一張是抄,兩張也是抄,多抄幾張說不定有誰就要買的呢?


  她揀著之前在商隊里好賣的幾個方子多抄了幾張,正點著數量,就聽見墨生和荷香回來的聲音。


  墨生進了門,連汗也沒來得及擦,興奮道:「少爺小姐,達州有我們郡所有州縣的行商會館,還有好幾家大的車馬行,這回我們的方子肯定能賣不少出去。」


  走之前,江月兒沒瞞著他們,說自己要做什麼。因此,看見達州有這麼多行商會館,墨生和荷香可高興了。


  江月兒幹勁大增,把那些謄抄完的都給了他倆,讓他倆出去賣賣看,還是收三文錢一張方子。


  兩個人高興地去了,到晚上的時候,卻垂著腦袋回來了。


  墨生垂著頭,交了十四文錢給她:「小姐,我沒用,就只賣了五張,還被人硬賴了一文錢。」


  荷香好一點,她掏了三十五文錢出來,笑著道:「我今天運氣好一點,遇到一個客人,把我們的方子每份都買了一張下來。一共十一張,看他買得多,我就作主免了一文錢給他,還有一個買了張治腳腕的方子。」


  江月兒失望極了:「怎麼只有這麼些人買呢?」


  再轉頭一看杜衍,這傢伙躺在床上一臉的「果然如此」,她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我問你,你那眼神,你什麼意思?」


  杜衍:「……我不說話也有錯?」


  江月兒怒道:「誰讓你這麼看我的?誰讓你沒事笑話別人了?」


  杜衍好笑道:「……看你也有錯了?」


  見江月兒眼圈一下紅了,趕忙道:「我是說,因為我們商隊從松江出發,到的目的地一致,再加上一路相處,那些人都對我們有所了解,知道我們的方子都是經驗之談,才願意買我們的。但我們不是才來達州嗎?誰認識我們?誰知道我們的方子是不是胡寫來騙人的?我看哪,能買的才是冤大頭。唉喲!你又動手動腳的!」


  江月兒砸了那傢伙一頭紙,也冷靜下來了:「那現在怎麼辦?」


  事關生計,杜衍也不逗她,問墨生和荷香:「你倆今天在哪賣?」


  墨生撓撓頭,道:「在江州會館。」


  荷香也不好意思起來:「我在泯州會館。」


  這兩個實在不懂作生意,江月兒想起街上叫賣的聲音,問他們:「那你們吆喝了嗎?」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紅了臉。


  江月兒就猜著他們必是抹不開面子,沒好意思叫賣,嘆道:「要是蓮香在就好了。」


  墨生細心勤快,荷香穩重溫柔,都是不能說會道外向的性子。


  想了想,她道:「反正還剩下這麼些,我明天跟你們一起去吧。」


  墨生和荷香大驚失色,雙雙勸阻道:「小姐不可!」


  「小姐千金貴體,怎麼能做沿街叫賣的事?」


  江月兒自小跟著梅夫子讀女學,她從不認為叫賣有什麼丟臉的。


  見他們倆急得快哭了,只得板了臉:「別說了,我主意已定。哦對,阿敬這裡離不了人,明天墨生你留下,我跟荷香一道去。」


  墨生和荷香兩人苦勸不住,只得看向床上的杜衍:「少爺,您說句話啊。」


  杜衍咳嗽一聲:「你們看我像說話管用的樣子嗎?」原先這丫頭要出點新花招,他還能用武力鎮壓一下,現在他生了病,手腳酸軟壓不住她,還白費什麼唇舌?只管聽著就是。


  墨生:「……」


  荷香:「……」


  江月兒愉快地拍板:「那就這麼定了!」


  杜衍墨生荷香:「……」


  好在達州畢竟是一郡首府,江月兒和荷香明天準備去的松江會館在人多的地區,安全方面倒不必有多大擔心。


  只杜衍還是背了江月兒道:「我覺得,今天找荷香買齊了我們整套法子的那個人有問題,你們明天若是看見他,注意留意一下。」


  江月兒有點不以為意:「有問題?能有什麼問題?」


  事情沒發生,杜衍也不好說,還安慰她一句:「要實在不好賺錢,等我過兩日養好了病,我來想辦法。」


  江月兒頂煩他一開口就篤定她成不了事的模樣,不高興道:「你怎麼就知道我賺不了錢?我明天就——唔唔唔……你幹嘛?」


  杜衍收回手掌,頭疼道:「你改改你這一衝動就亂說話的毛病好不好?」見她橫眉怒目地還想吵架,知道她心裡著急,也不多說,只道:「那你明天回來時給我買些香葯回來。」


  「買香葯?你要做什麼?」


  杜衍猶豫片刻,道:「我想做些香丸賣。」這事是瞞不過她的。


  江月兒斷然否決:「不成,你要養身子,別凈想折騰些別的。」


  杜衍凝望著她的側臉,小丫頭原本圓鼓鼓的臉頰凹下去不少,乍眼看上去,竟有了些少女的秀美之姿。可這樣消瘦的秀美不是他願意看到的,他道:「我的香葯就是調養身子,可以安神凝氣的,你讓我調香葯,說不定我會好得更快。」


  江月兒猶豫片刻,想起好像自己以前暈船時就用過他的香,的確聞了會讓人舒心,方點了點頭:「那你把單子給我,不許總做,要多休息,知道嗎?」


  杜衍望著她立起來故作兇狠的雙眼,慢慢笑了:「好。」


  臨到要出房間時,江月兒想起來:「我給墨生開個大通鋪,你晚上一個人好好休息。」


  「我……」杜衍想說話,江月兒先一步制止了他:「不許說不好。大通鋪才十文錢一晚上,你睡好了,調香葯不也有勁了嗎?我等著你給我賺錢呢。」


  杜衍無奈地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江月兒起來吃了早飯,就帶著荷香和昨天謄抄的那些東西出了門。


  走了沒多遠,她忽然想起來:「你們昨天去車馬行了嗎?」


  荷香搖頭:「我在幾個會館前轉,沒有呢。」


  江月兒便改了主意:「那我們今天先去車馬行。」


  她看街上頗多女子行走,便在出門前同荷香換了女裝,手裡拿著她們的方子開始叫賣:「賣松江府最新物價哎,達州五里山蛇窩分布圖哎,各種蛇毒方子,清創方子都有賣,走一走瞧一瞧,咦?這位大叔,您想要哪種?」


  長得漂亮,聲音甜美的小姑娘一叫賣,而且她的叫賣聲還聽著朗朗上口,當即吸引了不少人來看,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胖子走上前來問道:「你說的松江府最近物價,這是什麼?」


  江月兒笑眯眯地給他看了日期:「大叔,我們是前兩天才從松江到的達州,這是我們整理的一份松江府生絲布匹現在的價格,您看您有需要的話,可以買一份回去看看。」


  中年胖子「咦」了一聲:「這個也能賣?小姑娘,你不會騙我吧?」


  江月兒道:「大叔我騙你幹什麼?我又不做生絲生意,不過是想著,這些消息我們知道了也沒用,不如給了有用的人,也好結個善緣不是?」


  中年胖子笑道:「你這小姑娘可真會說話,不是你想靠這些消息賺錢嗎?」


  江月兒笑道:「大叔您看,這上面各種布匹的價格都有,我們又是回憶又是謄抄,頗費些筆墨,一張紙才三文錢,哪能算賺錢呢?」


  「三文錢?倒真不貴。」中年男子示意從人給了錢,拿起一份價目來看:「咦?松江細布的價怎麼每匹漲了半兩銀子?」


  這個江月兒知道:「大叔,我去的那家店鋪的老闆說了。今年松江一帶的棉花產量不高,新棉花還沒到松江,到處都買不到好棉花紡線呢。」


  中年男子眼前一亮:「今年松江需要棉花?」話一說完,驚覺自己聲音太大,壓低了些:「小姑娘,你還有什麼消息,可以一併與我說說。」


  類似這些商業機密的事同行不會說,中年男子是從外地轉達州準備去松江,沒想到從江月兒口中得到這個消息。他家鄉正是棉花產地,今年棉花大豐收,他以前的客戶都吃不下這麼些,只帶了一些準備去松江碰碰運氣。


  得到江月兒的消息,他完全可以馬上派人去家鄉加運幾十車棉花到松江去賣,能節省好幾天的時間。


  商情如火,等不得啊!

  「這……」江月兒為難地看著他:「可是,大叔,我得賣東西啊。」


  中年男子道:「你這點紙墨算什麼?若是你再說些有用的,我重重有賞。」說完,示意從人給了她一小塊銀子。


  只要是銀子,再少也比三文錢多啊!

  江月兒立刻意識到這是個大客戶,把紙張給了一部分,讓荷香去賣,跟他把自己那兩天逛街時得到的消息說了一遍。


  中年男子極是大方,又打賞了江月兒兩塊銀子,心滿意足地走了。


  江月兒摸著銀子,高興得都快跳起來了:開門紅,這三塊銀子加起來起碼有半兩,今天一天的飯錢葯錢和房錢全解決了!

  車馬行人本來就多,中年男子跟江月兒的交集很多人都看在眼裡,包括她得的三塊銀子在內,再想想中年男人離開時那滿意的神色,有人便問了:「小姑娘,剛剛那人問你什麼了?」


  江月兒卻搖搖頭道:「不好意思了,大哥,那位客人問了我一些松江府的商情,專門給了我封口費不許我說的。不過,這份價目你可以買來看看,我保證上面沒有一句假的。」


  江月兒這樣一說,其他人反而是更好奇了,有人就道:「小姑娘,那人是個外地人,反正他也走了,你不如告訴我們吧。要是有用的話,我給你十文錢一條。」


  江月兒仍然搖頭:「不成的,大哥。做人要有信義,我答應過人家不能說,我就真的不能說。不如大哥你問點別的吧,我要是知道的話,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人沒想到給錢江月兒也不說,反而還來了勁頭:「什麼做人有信義啊?你是不是嫌我給你十文少了?那我翻一倍,二十文錢,你說不說?」


  江月兒知道這世上一向有這樣仗著有兩個閑錢就愛起鬨的閑人,只是笑眯眯地,也不與他歪纏,接著叫賣道:「走一走來看一看哪,治蛇毒治腳腕子,買一張方子出行無憂,買一份價目可知千里喲,大哥大叔們,商機稍縱即逝啊……」


  她叫著叫著,居然還改了詞兒。


  有聽見她頭一回叫賣的行人們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有人就道:「這小姑娘品性還真不錯。說不定她手裡那東西還真是真的,我們要不要去買一份?」


  「買啊,才三文錢,幹嘛不買?再說了,我們也問過一兩樣東西的價,她若是誑騙我們,我們完全可以找她理論退錢嘛。」


  …………


  無心栽花,江月兒沒想到她跟那撮弄她泄密的閑漢對話一番,反而為她的人品作了背書。


  中年男子之後,有不少人都來問她買了價目表。


  還有不差錢的把她手裡的十一份方子全買光了。


  更有頭腦靈活的,將江月兒叫到一邊,問她最近松江府各種東西的行市和消息,江月兒知道的就告訴給他們,不知道的直接說不知道,反而更讓人覺得她心直口快,有一說一。因此,每個人離開時都心滿意足,並另付了一份封口費給她。


  因此,不到中午,江月兒手裡的方子都賣光了不說,還另得了三兩多銀子的消息費。


  荷香捧著這些錢都傻了:「小姐,你可太能幹了!我們現在是回客棧嗎?」


  「先不回。」江月兒想起早上杜衍跟她說的話,道:「你昨天去的那家會館在哪?帶我去看看。」


  「不遠,轉過這兩條街口就到了。」荷香說了一句,「咦」了一聲:「小姐,那個就是昨天買我東西的客人。」


  因為賺了不少錢,荷香都少有地活潑起來,跑上去跟那人打了聲招呼:「這位相公,您還記得我嗎?昨天您買了我的方子,還誇我點子不錯的?」


  那人手上抱著一大摞紙張,看見荷香,他嚇了一跳,手一抖,幾張紙便掉到了地上。


  他神情一變,趕緊去撿。


  被江月兒搶先一步,她將幾張紙遞出去,眼睛往紙上瞟了一眼,頓時神情一變,往下翻了幾張:「這是我們的方子?你給印了?」


  這一大張紙上密密麻麻地印著的,全是他們昨天辛苦抄錄的十一個方子和各種消息!


  這些方子被人縮小了字體,印了一大摞,江月兒便是再蠢,也想到了:「你偷我們的主意去賣!」


  那人原本還有些慌張,如今被江月兒戳穿,索性鎮定下來:「什麼叫『偷』?這主意你能賣,我就不能賣了嗎?我昨天花了三十二文錢買來的,可不是偷的!你們給我讓開!」


  江月兒三兩把撕了手上的紙:「三十二文錢就想買我們辛苦想出來的點子,沒門!」


  荷香也從兩人的對話中知道了始末,氣得發抖:「你這個人看著穿得也好,為什麼要跟我們搶財路?」


  那人心疼地看著被撕成碎片的紙,臉上陣青陣白:「我呸,什麼搶你們的財路?這財路我發現了,我憑什麼不能賺?兩個小丫頭片子,霸道什麼?讓開!」


  江月兒握緊了拳頭,那人喝了幾聲,不見她們讓開,竟舉起了手:「讓不讓開——唉喲!小丫頭片子,給我回來!」他被猛然襲擊了一下,疼得彎下了腰。


  江月兒拉著荷香狂奔了兩條街,沒聽見那人追來的聲音,才停下來兩個人猛喘氣。


  「怎麼辦小姐?都怪我不好,我怎麼就沒發現,那個人心思這麼惡毒,竟然想搶我們的方子?昨天還這麼高興,簡直傻透了。」還沒喘勻氣,荷香就哭了起來。


  江月兒心裡惱火極了,還不得不安慰她:「這種事只要認識字就能做,是難免的,肯定會有人跟我們搶生意。」


  「可是……」荷香心裡難受極了:「我咽不下這口氣,這個人憑什麼呀。點子是小姐辛苦想的,還天天熬夜,吃這麼大苦,憑什麼被白佔了功勞?」


  身邊有個更生氣的人,江月兒反而沒那麼生氣了:「那也是沒辦法。你沒看見,那人把我們的點子都印上一張紙,肯定他會賣得比我們更便宜,我們賣不過他的。」


  「那就這麼算了嗎?」


  江月兒嘆口氣,又想起杜衍的囑咐,道:「先回去再說吧。」什麼事都被那傢伙料中了,他肯定又要得意地尾巴翹上天了。


  不過,她也就是想想,到看見路邊香噴噴的醬肉包子時,那些「搶生意」「以後的生計」這些煩心事當即被她拋到了腦後,她歡快地帶著荷香搶了十五個大包子,一人抱兩袋子,還興高采烈的安慰荷香:「今天阿敬不在,他管不著我花錢,我們多買幾個肉包子回去,好好吃一頓,包管你什麼都忘了。」


  荷香:「……」怕也只有小姐一個人吃得下去吧。


  是不是只有江月兒一個人吃得下包子,這事別人不得而知。


  只說回去后,杜衍竟沒責怪她,也沒諷刺她,還道:「這怪不得你們。達州城讀書人多,可以印書的鋪子也多,我要是早點想到這個,昨天就不會讓你抄大半天,直接到書鋪里印他幾百份,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江月兒吃完了包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道:「那你想岔了,你不是說了嗎?只要有人想賺這筆錢,就會跟我們搶生意,我們就是早印出來,他們要跟我們打擂台,我們哪打得過他們?」


  杜衍露出點笑意:「總算想通了。那我們就這麼算了?」


  「怎麼能這麼算了?」吃飽了不代表忘記了仇恨,江月兒一拍桌子:「墨生,你明天去那會館打聽打聽,看看那人是誰啊?敢搶我生意?」


  杜衍有點緊張:「你不會還想干點什麼吧?」


  江月兒一鼓嘴:「你別管。」


  杜衍直瞪瞪地看著她,道:「不管是吧?那把等會兒的葯也倒了。」


  江月兒瞪眼:「那是給你治病的,不許倒!」


  杜衍哼道:「你別管。」


  江月兒:「……」她瞪了半晌,只好投降,讓杜衍附耳過來,與他小聲說了幾句,最後得意問他:「你說,我想得好不好?」


  杜衍:「……好。」這麼奇特的主意,怕也只有這丫頭想得到了吧?


  兩個孩子在達州雞飛狗跳地過了一天,松江城的杜家晚上也雞飛狗跳起來。


  「我想,月丫兒或許是跟阿敬尋他親爹去了。」江棟坐在堂屋裡,緩緩吐出了這四個在杜家快要成為禁忌的字。


  他們前一天下午到的松江,第二早上妻子親自去了蘭家莊拜訪。


  蘭夫人知道他們夫妻尋子心切,因此,儘可能地回憶著他們之間的對話,希望提供些幫助。


  因此,她說過的有關顧敏悟的話就瞞不住了。


  「尋他親爹?」杜氏難過極了:「我們對阿敬不好嗎?為什麼一聽到他親爹的消息,連告訴都不告訴我一聲,兩個孩子就跑了?」


  「這也是我的猜測,你別急啊。」江棟道:「而且,我懷疑,他們可能還知道了我就是阿是山人。」


  阿是山人……


  杜氏的抽泣聲一頓:「對……我差點忘了。月丫兒這壞丫頭還找蘭夫人借了你的畫,你從小教了她這麼多回,她肯定認出你來了!」


  「不錯。蘭夫人一說她借了畫,我就叫蓮香把她借的畫找出來,其他四幅都在,獨獨少了那幅阿是山人的畫。這些年我們都不說,可家裡誰不是成天提著心,就怕月丫兒的那個夢成了真。你說……」江棟輕聲道:「他們,會不會猜出了什麼?」


  這個猜測太嚇人了。


  杜氏的呼吸聲都頓住了:「不,不會吧……若是他們猜出了什麼,為什麼不來問問你我?」


  「問過的,你忘了,他們小時候問過那麼多回,為什麼我們一家人會被抓住?可我們說過嗎?」江棟長嘆一聲:「這也怪我。我總覺得,孩子不願意說的事不要勉強,從小到大,他們不想說的事,我從來沒逼過他們。誰知道,他們心裡埋了這麼些事呢?而且,這種事,便是問了,是你會說,還是我會說?我們不想讓家裡的事影響了孩子,可沒想到,我們什麼都不說,這樣叫他們更覺得不安全了。」


  杜氏哭了出來:「那現在怎麼辦?」


  江棟將杜氏攬入懷中,道:「我想,蘭夫人說出顧家的事必不是偶然。他們現在應該是去找顧家人去了,順便,查一查阿是山人。要麼他們往京城去——」


  杜氏臉色一白:「……不能讓他們去京城!」


  江棟安慰道:「這個可能性不大。達州不是去京城的方向,我在京城的時候,恍惚聽說顧家祖籍梅州,說不定,他們是去了梅州。」


  「那我們也去梅州!」杜氏猛地坐起來。


  江棟趕緊道:「你別急。這只是我的猜測。而且,即使我們猜到了他們的目的地又怎樣?我們不知道他們的路線,誰知道,」江棟頓了頓,艱難道:「誰知道他們會不會順利到梅州?」


  杜氏身子猛地一顫,忍住心底巨大的恐懼,聽江棟道:「所以,我明天準備找匹快馬先去達州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的消息,到時候再決定怎麼走。」


  丈夫要騎快馬的話,她硬要跟上就只能當拖累了……杜氏冷靜下來,問道:「那你只準備一個人去嗎?要不讓王叔——」


  江棟揮了下手,打斷她的話,道:「我今天去見了柏哥兒,那孩子憔悴得不像話,我說了要去找兩個孩子,他馬上表示,他一定要跟著去,而且他還給我介紹了兩個人,到時候我們一起上路。騎快馬的話,五天就到了。」


  杜氏在心底計較片刻:嚴小二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品行上不須擔憂。而且他跟著他爹走南闖北,騎馬肯定不在話下。有他跟著丈夫,倒也不錯。


  因此,她道:「那我明日早些起來,為你們準備些乾糧。」


  江月兒還不知道她爹跟她的另一個竹馬馬上就要趕到達州,跟杜衍商量好后,她硬把他勸回房睡覺,自己到自己的房間又揮毫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墨生就出了門,他們吃完早飯,他就把那人的消息打聽了來:「問好了,那人叫周全安,是泯州的一個書商,這次來達州是準備辦分店的。」


  「難怪他有時間跟我們打擂台,」江月兒思索片刻:「你打聽到他新店在哪了嗎?」


  見墨生點頭,她臉一板:「我們走!」


  杜衍趕緊攆在後面說了句:「你別弄得太過火,記得見好就收!」


  江月兒頭也沒回,給了他一個放心的手勢。


  哪裡放心得下啊……


  杜衍愁得在屋裡直打轉:這丫頭沒了轄制的人,越發要沒邊地瘋了。要是阿嬸在就好了,阿嬸一瞪眼,包管她什麼都不敢亂來了……


  這時候叫杜衍想念的「阿嬸」正送江棟上馬,叮囑他幾聲,看嚴小二站在一旁悶不吭聲地,兩隻眼睛通紅通紅,乍一看上去,好像還閃著小火花,不免要安撫他幾句:「小二啊,你也別太著急了。這次阿嬸知道都不怪你,就怪月丫兒那丫頭心太野,說跑就跑了——」


  「阿嬸,誰說這事怪月妹妹了?」嚴小二直眉楞眼地道:「明明是杜燕子那娘娘腔憋著悶壞,早早計劃著好跑路,月妹妹是被他連累的。」


  杜氏:「……小二,我知道你跟月丫兒感情好,可你說這事是阿敬挑唆的,這——這你怎麼這麼肯定呢?」


  嚴小二道:「想也想得出來啊!他才到松江沒多久,就張羅著把他那寶貝香賣了幾十兩銀子,肯定他早想跑了!」


  杜氏江棟杜老爺米氏大吃一驚:「賣了幾十兩銀子?小二/柏哥兒,你是說真的?!」


  江棟迅速與杜老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色變:阿敬他花幾十文錢炮製的香葯居然能賣幾十兩銀子,有了錢,這兩個孩子不是會跑得更遠?!

  江月兒這時候還沒想到她身邊有個大金礦,她領著墨生和荷香,三人出了門,直奔泯州會館,就為了討前天那三十二文錢的公道。


  這時候正巧會館門口只有兩三個人,她一抬眼使個眼色,荷香朝那朱漆大門上唰唰糊了兩下漿子,墨生「啪啪」連聲,在會館大門上貼滿了紙!

  在會館守門人回神過來叫罵前,幾個人貼完了就跑!

  又到昨天的巷子前,如法炮製「啪啪啪啪」!

  一連貼了好些張,把手上的東西都用完,江月兒他們方偷偷返回泯州會館。


  這時,會館前已經聚了好些人,那些人望著紙上畫的畫,皆是哈哈大笑,有人把紙上的唯一一行字念出來:「文賊無恥!哈哈哈哈!」


  「哎,兄弟,那門上貼的什麼啊?這麼好笑?」有新來湊熱鬧的不知道,大聲問著前面的人。


  有好事人就笑著道:「這是畫的幾幅畫,好像是一個姑娘在我們會館這賣點子消息,卻叫我們會館里一個叫周全安的搶了她的主意,還只給了三十二文錢,就逼得人家差點討飯去了。」


  「這姑娘我知道,我就說嘛,那周全安怎麼會突然印些點子賣給我們?原來這是人家千辛萬苦搜集來的啊?」


  「是啊,居然還只花了三十二文錢,也太小氣了吧!」


  人們大聲議論著,根本沒留意到站在門後進退不得,臉都快漲成了紫茄子的周全安。


  還是墨生看見他,指了讓江月兒兩個看,看見那人難看的臉色,兩個人哈哈大笑。


  看了一會兒笑話,江月兒覺得那口惡氣也出得差不多了,招呼兩人跟著散去的人群準備先回客棧,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忽聽人群有人道:「這畫畫得有些意思,要是我能找到這畫師就好了。」


  「怎麼?你有什麼想法嗎?」


  那人也不瞞著身邊人,道:「我那書鋪子里新出了一本諧趣集,若是能有這畫師作插畫,必然可為那書增色不少。」


  諧趣集?作畫?


  江月兒頓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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