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不速之客
張琎臉色一變,緊張地問:「唐局,我做錯什麼了嗎?如果你認為我做錯了,可以批評我,我一定虛心接受。」
我頭也不抬地說:「你沒做錯,是我錯了。我放手讓你去辦事,卻忘記告訴你怎麼做。」
張琎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雖然早晨很涼快,但他頭上卻冒出一層冷汗,不由自主伸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張琎磕磕巴巴地說:「請唐局長批評,我儘快改正。」
我接著說:「我知道,這年頭不花錢辦不成事,但這個錢要看怎麼花出去。如果是靠花錢送禮辦事,這個口子一開以後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錢,這筆費用是你們招商局承擔,還是我們財政局承擔?或者你打算讓市政府出這個錢?」
張琎的冷汗頓時下來了,低著頭一言不發。看得出,他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雖然這次招商是財政局和招商局聯合行動,但畢竟分屬兩個不同的單位,財務獨立,牽扯到錢的事都要一把手點頭。就算我沒問題,那招商局現任局長是否同意呢?最關鍵的是,目前這個招商計劃已經不是他的那份,而是我們重新商議的。
張琎說:「唐局考慮問題果然全面,您說得很對,我虛心接受。」
我點點頭,對張琎這個態度表示滿意,說:「花錢辦事效率雖然高,但是也容易給人留下把柄,很多人會借題發揮。辦成了別人會說,我們拿公款當人情,花了那麼多錢辦事,自己不知道貪污了多少。辦不成就更說不清楚了,以後都是我們的污點。雖然說集體責任就等於沒有責任,可如果遇到別有用心的人,那就另當別論。」
張琎說:「唐局說得太對了,您批評得很及時。可是江主任家的禮我已經送了,這筆錢怎麼辦?」
我想了想說:「送了就送了吧,總不能重新要回來。只是這次是你自作主張,自己先墊付。我想想辦法,以後少不了用錢的地方,看從哪裡能補償你。等任務完成後回到江海,你到財政局找我,我給你報銷。」
張琎感動地說:「謝謝唐局,老領導就是老領導,能替下屬考慮。唐局,這次任務完成後,你能不能把我調到你們財政局?」
我抬起頭看了張琎一眼,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開玩笑地問:「你不會是因為我們財政局美女多,才想調到我手下吧。」
張琎急忙擺擺手,解釋說:「您千萬別誤會,我可沒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在你手下幹活比較自在,也很痛快,能學到東西。我對職務沒要求,平調就可以。」
這時王莉和上官,以及招商局的幾名幹部敲門走了進來,我對張琎說:「等任務完成了再說吧,現在時機還不到。」
王莉面帶微笑地說:「唐局,這麼早起床啊,看來當領導還真是不容易。」
我指了指房間的沙發,對進來的同事說:「都坐吧,現在我們重新分一下工。」
坐定之後,我注意觀察了一下,在座的人精神都不太好,看來昨天晚上除了感冒的那位,其他人都玩得比較晚。上官天驕雖然化了妝,用化妝品蓋住了臉上的豆豆,然而皮膚卻因為缺少光澤,顯得有些黯淡。她低著頭,但我能感覺到,她眼角的餘光一直盯著我,似乎憋了一肚子話要對我講。
三月果然是個折磨人的季節,每個人心底似乎都燃燒著一團火,要麼是睡眠不足,要麼是春困疲乏。這還只是三月都已經如此難捱,黑色四月又該如何度過啊。
九點鐘的時候,碰頭會結束。我開車和張琎去了省發改委,王莉和上官去省財政廳,招商局其他同志分別去了省招商局和財政廳。
進了發改委的辦公大樓,我們先去了發改委副主任江主任的辦公室,可惜人卻不在。打了江主任秘書的電話才知道,江主任去了省政府開會。我心裡想,如果不出所料,主持會議的一定是老爺子。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陳子昂的電話,把我們的事大概給陳子昂說了一聲,希望他能幫我們給江主任打個招呼。陳子昂滿口答應下來。
張琎望著我,說:「唐局,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我想了想,說:「吳茂林的辦公室在幾樓?我們直接去找他。」
張琎說:「在二樓,我帶你去。」
我點點頭,邁步下了樓梯。我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對付吳茂林這種貨色,必須軟硬兼施,但具體怎麼對付他一時還沒有想好,只能隨機應變了。
張琎緊追一步,低聲說:「唐局,聽說你和吳副處長以前有點過節?」
我沒好氣地問:「你聽誰說的?」
張琎說:「剛才出門之前上官天驕提醒過我,擔心你當場和吳茂林當場發生衝突,讓我多長個心眼,千萬別鬧出事來了。」
我冷笑著說:「你們的心眼就是太多了,什麼事都要繞來繞去的,那樣什麼時候我們的招商計劃才能落實?」
張琎說:「上官科長也是好心,你跟你平時接觸多,了解你的脾性。」
我說:「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到了吳茂林辦公室門口,門是虛掩著的。我本來想敲門的,但考慮到這樣一來,聲勢馬上就變弱了,於是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張琎想攔,卻沒攔住,只好嘆了口氣,跟著我走了進來。
吳茂林坐在辦公桌後面,他的大腿上正坐著一個女人,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調情。
看到兩個不速之客門也不敲直接就闖了進來,張琎他是見過的,大概猜到了我們是什麼事。吳茂林臉拉得老長,嚴厲地說:「誰讓你們進來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