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相見不如懷念
一個吻嗎?還是一句承諾?我死死盯著余昔,在腦海里極力搜刮記憶中殘存的那些大學時代她的每一句言行,思考著到底是什麼東西能令她十年來依然念念不忘。
余昔說:「你不用再想了,我相信等你想到的那一天,很多東西都徹底改變了。」
我尷尬地說:「真的不好意思,我的腦子笨,麻煩你提醒一下好不好?」
余昔擺擺手說:「好了,不說了,我們言歸正傳。這次叫你來,我是受中紀委的委託,對網路最近出現的省長筆記進行調查。你是具體的知情人,談談你的看法吧。」
提起這件事我就滿肚子火,但既然是中紀委的調查,我努力剋制著自己激動的情緒說:「你具體想從我這裡了解什麼?」
余昔說:「先談談你對這件事的看法吧。」
我憤憤說:「我能有什麼看法,這不都明擺著,這是一起嚴重的政治陷害事件,是別有用心的人故意栽贓、誣陷。這些人太卑鄙無恥了,未達目的不擇手段。」
余昔心平氣和地說:「那你具體說說,帖子里所說的那幾件事情,哪些純屬誣陷,哪些又屬於栽贓?」
我沉思片刻,捋了捋思路,說:「怎麼說呢,昨天下午發表的關於江海市買官賣官和房地產內幕的帖子我還沒看過,只是看到了關於局長日記的那些帖子。」
余昔的嘴角露出一抹難以覺察的冷笑,但我仍然注意到了,這讓我內心有點小小的不舒服,在自己的夢中情人面前談論這些,無論如何都有點跌份。
余昔說:「那你就簡單說說局長日記吧,現在你們省你已經勉強算得上網路紅人。」
我想了想說:「這次網上冒出來那些帖子與上次不同,上次的明眼人一看就屬於瞎扯。這次對方就顯得高明了許多,利用幫我說話的那些人,在一些事情上加了一些具體的細節,虛假信息中加入了真實的細節就顯得特別可信。不過我可以保證,這些絕對屬於栽贓誣陷。這事的確是有人這麼干過,但絕不是我,而是我的前任牛明。」
余昔冷笑了一聲,滿臉譏諷地說:「看來你們江海市財政局確實出人才,前後兩任局長兼黨組書記都風流成性。」
我不悅地說:「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找出牛明自拍的錄音帶給你。只是那些錄音帶涉及到我們財政局不少女幹部,有損局裡的聲譽,一旦流傳出去影響實在太惡劣,因此至今為止這件事都處於保密狀態。」
余昔好奇地問:「這些錄音帶現在哪裡?」
我說:「鎖在我辦公室的保險柜里,雖然牛明已經死了,這些東西還沒來得及銷毀。」
余昔突然嚴厲地問:「如此重要的證據,你為什麼不交給你們市紀委處理?而是要自作主張?」
我抬起頭,吃驚地望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神色俱厲的女人,忽然發現她比我想象的要幼稚得多。像師姐這種人,雖然從小接觸的人群層次不一樣,自己如今又位高權重,他們在北京那種地方呆久了,什麼事情都要講程序,卻對底下的真實情況一知半解。說到底,余昔到底是女人,又缺乏社會歷練,原來她也不見得真的高不可攀。
我冷笑了一聲說:「你可能不知道,我們的紀委副書記谷名遠和牛明是一夥的。牛明在財政局經營了十年,所作所為簡直無法無天,可是為什麼一直都沒有人查他?還不是因為上面有保護傘,他們和紀委、檢察院、反貪局簡直就是同聲共氣。我把這東西如果交到紀委,等於是與虎謀皮,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聽到我說這句話,余昔愣住了,好半天沒回過神來。她沉思片刻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圈,又走過來認真地說:「說,你接著說下去。我可能是有點主觀了,把問題想簡單了,如今看來你們這個地方的情況確實要複雜很多。」
我笑了笑說:「你倒是挺能虛心受教的,這一點我很喜歡。」
余昔溫怒地說:「別臭貧,認真點,繼續說下去,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我。」
我點點頭,說:「好吧,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你,希望你能向上面如實發應,那你這個師姐我可是沒白叫了這麼多年了。」
接下來,我把江海市兩代會期間發生的事情,以及這段時間省里換屆選舉之前的各種政治傾軋和派系鬥爭都如實告訴了余昔。也許是我的敘事精彩紛呈,余昔聽得十分投入,以至於那位中紀委的幹部領著一名外科大夫進入房間時我們都沒有感覺到。
中紀委幹部走到我們身邊,輕聲說:「余主任,大夫我請來了。」
余昔緩過神來,望著那名外科大夫點點頭,說:「哦,謝謝,麻煩你先幫唐局長簡單處理一下傷口吧。」
那位中紀委幹部點點頭,又從兜里掏出一把手機遞給我說:「唐局長,這是你的手機。我們從反貪局幫你要回來了,請你看看,有沒有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