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明知山有虎
老爺子閉著眼睛沉吟片刻，睜開眼時目光卻投向靳偉，淡淡地問：「你怎麼看，我想聽聽你對這件事的想法。」
靳偉略作思慮，徐徐說道：「剛才在陳秘書辦公室，我和小亮聊過這件事。我們都認為這件事的背後一定有很深的居心，我懷疑有人希望通過這件事大做文章。雖然我沒見到那兩名受傷的幹部，但根據小亮描述的種種跡象來看，他們應該受到了什麼人的要挾，不敢吐露實情。所以目前的主要突破口不應該放在他們身上，而是去紅寶石夜總會調查清楚，昨天晚上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有可能，順便再摸清楚這件事背後的真實意圖。」
老爺子微微點點頭，卻不做評價，轉頭望著我說：「你呢？你也是這麼想的？」
我說：「我想今晚去紅寶石看看，也許能有一些收穫。」
老爺子說：「我勸你不要去哪裡，還是把招商的事情抓緊一點。凡事要抓主要矛盾，次要的事情先不要去管它，時間會替你解決掉。」
我納悶地說：「為什麼不能去？我已經讓人替我訂好房了，總不能食言而肥吧。」
老爺子突然有點惱了，不悅地說：「你覺得你現在要做的事還不夠多麼？你要應對的麻煩還少嗎？這種小事派一兩個人替你去干就可以了，何必要你自己親自出面？如果每件事你都要事必親躬，你任何工作都干不好。你現在已經是財政局的一把手，必須學會用人，如何去使用你手中的權力，看人用人都是一門學問，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其實老爺子說得對，這種事確實應該派人去替我搞定，可我身邊並沒有如此得力的人，派別人去我自己根本不放心。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確實有太多短板，習慣了單打獨鬥卻疏於給自己培養幫手，真到了用人的時候才發現無人可用。
靳偉說：「小亮，我覺得首長說得有道理，去紅寶石調查你派人去就可以了，沒必要非要自己去。而且我隱約感覺到，這也許是一個圈套。你不去還好，依你的性格一旦去了很容易一腳踩進了對方的陷阱里，反而耽誤了更重要的工作。現在的局勢對首長這次競選非常有利，你最近就安分一點，千萬不要惹出事端。」
靳偉這話說得我心裡不太服氣，好像我還是個愣頭青一樣。但當我聽到靳偉嘴裡說出圈套兩個字后，內心忽然變得十分的興奮，竟然隱隱還有幾分期待。我心想，老子正等著你們呢，就怕你們不來，來了老子就讓你們有來無回。
但我還是假裝點點頭說：「那好吧，我接受你們的建議，派張處長去了解下情況。」
老爺子忽然白了我一眼，冷笑了一聲說：「其實你心裡還是想自己處理，對不對？」
知子莫若父，我的那點小心思瞞不過老爺子的眼睛，我嘿嘿笑了笑，不置可否。
老爺子鼻子里冷哼了一聲，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接著問道：「蕭梅的傷勢怎麼樣了？我打算明天回一趟江海，親自去醫院看看她，不管怎麼說她現在還是我未過門的兒媳婦，受了那麼重的傷我不親自去看看，怎麼都說不過去。」
我說：「蕭梅這次受得傷還是蠻重的，胸口上挨了一槍。不過萬幸的是手術比較成功，最近幾天應該好多了，身體正在逐漸康復。」
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說：「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先走吧。」
我和靳偉站起身，有點不甘心地問：「你明天回江海還是和蕭伯伯談談吧，你們都是大忙人，平時難得見一面，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老爺子輕輕吹著茶杯里的茶葉，頭也不抬地說：「你走吧，我知道該怎麼處理。」
出門前靳偉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檔案袋，雙手遞給老爺子，說：「材料都在這裡了，您先過目看看，有什麼指示隨時吩咐。」
老爺子接過檔案袋點點頭，然後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一臉的高深莫測，繼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一句話都沒有多說。難道他們有什麼事還要瞞著我？我狐疑地看了看他們，發現兩個人的表情都顯得很神秘。
從老爺子辦公室出來，我和靳偉並肩走下樓，步行到停車場正準備打開車門開車時，靳偉忽然說：「小亮，你先等等。」
我扭過頭不明所以地望著靳偉，狐疑地問：「還有什麼事？」
靳偉沉思片刻，盯著我的眼睛說：「如果你今晚堅持要去紅寶石夜總會，我希望你千萬不要生事，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衝動，靜觀其變就是了。只要你自己穩住了，他們也搞不出什麼花樣。」
我點點頭，故作輕鬆地說：「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那裡又不是龍潭虎穴，他們也是打開門做生意，我就不信他們還敢明目張胆把我怎麼樣。」
靳偉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笑說：「其實我年輕的時候跟你的性格差不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別人越是說危險，我越想去嘗試下。人生有時候闖一闖也未必全是壞事，也許能闖出一片天地，關鍵還是一個取捨的問題。首長建議你不要去，其實主要是擔心你的安全，他的苦心我相信你是懂的。老爺子說得很對，你現在是一把手了，最應該學習的是如何用人，需要很多人去幫你做事，而不是去單打獨鬥，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
我說：「我明白，只是現在不是時間緊迫嘛，我還來不及培養得力的人。本來想通過這次招商的機會在我帶的這幾名幹部里物色幾個得力的幫手，以後慢慢培養培養，沒想到老於這狗日的竟然鬧出這種事情，真是他娘的悔得我腸子都青了。」
靳偉淡淡地笑了笑，說：「我也不多說了，相信你逐漸會真正成長起來。晚上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的安全，你放手去干吧，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抬頭感激地看了靳偉一眼，鼻子有點發酸，點點頭說：「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