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這小子雷人
一路上我都在想,蔣雨姍居然住院了,以我的判斷,她應該不是身體上受到了什麼傷害,而是精神被擊潰了。我不知道這兩天又發生了什麼事,像蔣雨姍這樣堅強的女人,什麼樣的刺激能讓她居然會如此的不堪一擊呢?
二十分鐘后,車開到了省委大院門口,我遠遠就看到唐果一個人撐著下巴坐在門口,一臉的孤單與茫然。我把車開到門口,搖下車窗望了唐果一眼,唐果抬起頭,與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我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神居然如此複雜。他的眼神把我嚇了一跳,那裡面包含了太多無奈、孤獨、失望與怨恨。我總覺得,這樣的眼神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孩子身上。
我說:「唐果,還坐在那裡幹什麼,快上車。」
唐果站起身,神情懶洋洋的,他走了幾步走到車門前,我打開副駕座的車門,讓他坐上來。唐果上車后,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十分蕭索地說:「沒意思。」
我納悶地問:「什麼沒意思?你怎麼了,眼神怎麼看著這麼嚇人。」
唐果卻不接這個話茬,只是埋怨道:「哥,你怎麼才來,我都快無聊死了。」
我狐疑地問:「你為什麼總是坐在這裡,你到底在等誰?」
唐果說:「不等誰,就是想在這裡坐會兒。」
我接著問:「你媽媽住院了,你不去醫院陪她,為什麼要跑到這裡來?」
唐果說:「我媽不讓我去,讓我好好上課,上課沒意思。
我被他這種表情逗樂了,笑了笑問:「那你覺得什麼有意思?」
唐果懶洋洋地說:「什麼都沒意思。哥,我覺得我老了,幹什麼都沒興趣。」
這小鬼說的話有時候真是能把人嚇死,我哈哈地笑了起來,說:「扯什麼蛋呢,你才屁大點人就敢說自己老了。行了,在我面前你就別裝神弄鬼了,我們這就去醫院看你媽媽。」
唐果點點頭,說:「我們先去花店,你給我一百塊錢,我要給我媽媽買一束鮮花。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其實我媽媽可喜歡花了,就是送花的人太少。」
我笑著說:「成,沒問題。你打算給你媽媽送什麼花?」
唐果說:「我媽媽喜歡百合,我們給她送一捧百合花,她的病肯定會很快好起來。」
我颳了一下唐果的鼻子,樂不可支地說:「百合花不該你送,你要送康乃馨,知道嗎?」
唐果輕描淡寫地說:「我當然知道,給長輩要送康乃馨,不過這束花是我替你送給她的。這都不懂,你這麼多年白活了。」
尼瑪啊,這小子現在說話已經不是嚇人,而是雷人了。
開車路過一家花店時,我給了唐果一百塊錢,他下車去買了一捧百合,搭配了幾束康乃馨,抱在懷裡上了車,對著花蕊聞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忍不住問道:「唐果,你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到底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還是別人教你的?我怎麼突然覺得,你變得深不可測呢。」
唐果冷眼白了我一眼,說:「你管我!快開車。」
到了醫院,我手拉著唐果的手進了蔣雨姍所在的特護病房。此刻蔣雨姍正靠在床頭,冷著臉聽一個下屬彙報工作。看到我們進來,她仍然面無表情,只是眼神里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蔣雨姍用下巴指了指沙發,示意我們坐下。
蔣雨姍冷冷地說:「明天你不用再來了,以後公司的事你也不必向我彙報。」
這名下屬似乎並不在意蔣雨姍如此冷硬的態度,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說:「那好,我先走一步了。再見。」
那名下屬離開后,蔣雨姍鼻子冷哼一聲,低著頭沉思片刻。過了一會,她好像才意識到我們在房間里,卻對我的存在視而不見,只是冷冷地盯著唐果,嚴肅地說:「唐果,你怎麼又逃課,不是告訴你不要來嗎。」
唐果低下頭,把手裡的鮮花遞給蔣雨姍,說:「媽,我不想上學了。」
蔣雨姍眼神里閃過一絲慍色,她死死盯著唐果,厲聲說:「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蔣雨姍的眼睛里有殺氣,這樣的目光我見到過一次,就是那天晚上在COLOR慢搖吧門口時,她望著董斌時那種凌厲的目光。唐果的身體哆嗦了一下,低著頭囁嚅了聲什麼,因為聲音太小,我也沒聽清楚。
才兩天不見,蔣雨姍似乎性情大變,尤其對我的態度前後判若兩人,是如此的冷漠,她好像把我當成了完全不存在的一團空氣,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