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伸手必被抓

  果然不出所料，洪子誠的電話就是通知我去市委參加市委緊急擴大會議，議題正是針對近期市政工程幾個上馬工程出現的若干問題。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幾個上馬工程都屬於我的監管範圍，雖然千小心萬小心，千叮嚀萬囑咐，可還是出現了不少問題。


  昨天北城區拆遷戶集體包圍區政府就是一例，我能覺察到，目前雖然還沒有出現大的紕漏，不過是很多問題被下面捂著蓋著，都抱著能瞎蒙就瞎蒙，能混一天是一天的態度來欺上瞞下。大家的心理都一樣，反正不是我一個人出問題，出了事情也是集體責任，集體責任就是無責任。錢是國家的，又不是私人的，做事就磨磨洋工，能在臨走之前撈一點是一點，不僅不肉疼，反而有點暗自竊喜。


  這種心理作祟很要命，一個人撈也就罷了，誰出事收拾誰，可一顆老鼠屎能壞一鍋湯，一下子傳染一大片，大家都瘋狂一起撈，你總不能把我們都幹掉吧？把我們都幹掉了誰來給你幹活？

  當了這個權大勢大的副市長之後我深刻意識到，這年頭但凡你想干點事，你會發現唱高調唱反調的人會冒出來一大堆，他站著說話不腰疼，不幫忙還凈添亂，好好一個民生工程硬是給你搞得稀巴爛，能把想做事的人氣得吐血。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你不幹也得干，所以做事的過程基本上就是跟一群混蛋打交道，然後解決這些狗屁問題的過程。


  本來我還想多從洪子誠那裡多了解點信息，問問他市裡對我昨天處理北城區的事件有什麼看法，可還沒來得及問出口，洪子誠匆匆就掛了電話。


  我放下電話發了呆，心裡想著在會上我要重點講點什麼。李紅從碗筷中抬起眼皮，低聲問道：「市裡又出什麼事了？」


  我點點頭說：「哎，真是多事之秋，按下葫蘆浮起瓢，你說現在的人怎麼都變得這麼貪得無厭，拿著工資幹活還不樂意，不讓伸手非要伸手，好好一個民心工程，硬是被一群家賊給搞得四分五裂。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權力這東西大家都想要，可真拿到手裡了反倒不知道怎麼辦了，我負責的幾個市政工程不同程度都存在貪腐，再這麼下去非要搞成豆腐渣工程，到那時候老百姓要指著我的鼻子開罵了。」


  李紅低聲笑了一下，安慰說：「你現在知道市長不是那麼好乾的了？可這燙手的山芋你已經接到手裡了，只能自己死扛到底了。我告訴你，人人都是自私的，你不要以為你不是那樣的人，別人就會按照你的思路來。你改變不了別人，所以必須改變自己，在沒有得力的幫手的情況下，凡事你都必須親力親為，以前那種花花公子的生活可是一去不復返嘍。」


  誰說不是呢，高處不勝寒，以前之所以瀟洒，是因為有人幫我擋了太多暗箭，我能不操心的事就不操心。可今時不同往日，替我擋箭的人都各自散去了，什麼事都得靠我自己，基本上不可能過那種甩手掌柜的生活了。


  我三口兩口把粥喝完，又吃了個花捲，起身穿戴好衣服，進保姆房看了看小唐亮。孩子也醒了，保姆正在喂他奶粉，抓住奶瓶就不鬆手了。小傢伙一眨眼就好幾個月了，越長越心疼，越來越會撒嬌玩耍，整天帶著很累人。


  有了孩子之後，我發現確實收心了許多，時不時地會想起他，幾天不見心裡就想得厲害，無形中就有了揮之不去的牽挂。


  在小唐亮臉上親了幾口，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趕忙出門驅車前往市委開會。


  十多分鐘后，我來到市委的綜合大會議室，裡面高高矮矮肥肥瘦瘦已經坐了不少人。我在打著我名字的座位上坐下來，點燃一根煙抽了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今天的擴大會議來的人還真不少，各個單位的頭頭腦腦都來了，只有市委書記孟暉和市長覃康還沒出現。


  五分鐘后，孟暉和覃康在秘書的陪同下同時出現在會議室，頓時剛才還議論聲此起彼伏的聲音安靜下來，原本抽煙的人也把煙掐滅了，大家都靜等著江海市的兩大頭面人物來發言定調子。


  覃康坐下來后環視了一下會議室的人群，目光劃過我的臉龐時稍微停留了片刻，不過很快劃了過去。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清咳一聲說：「現在開會。今天我們來研究一下，如何來解決在市政工程中存在的扣留、貪污補償款，以及與此相關的腐敗問題。」


  這句話一說出來，會場越發安靜了，大家都靜氣傾聽接下來覃康的話。我心裡突然想，此刻坐在這裡開會的人，到底有多少人被拉下水，不同程度存在貪腐行為呢？

  覃康接著說：「我先說一下我個人的意見，補償款雖然是國家補貼的，可命是自己的，要錢不要命的儘管伸手，伸手必被抓，這是鐵律。無論是誰，只要被查實確實存在貪腐，那就由黨紀國法來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