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滿月1

  鏡子里的夏夕涼， 一身淺灰色珊瑚絨的睡衣，寬寬大大，配上油油的隨手扎在腦後的亂糟糟的頭髮，一張臉雖然皮膚尚算光滑，可也因為那些湯湯水水，臉盤大了一圈，若是從側面看，原本清晰的側臉的弧線便圓了，下巴的肉也明顯出來了。


  她仔細聞聞衣服，又擼起袖子聞聞胳膊，解開辮子聞聞頭髮。確實，味道不佳。


  夏夕涼有點頹然，她甚至不敢脫下寬大的睡衣，怕看到那因為生產和坐月子長出的一圈圈的贅肉。那不再緊緻的肌膚，不再纖細的腰身，不再修長的大腿……


  「夕夕，睡了？」外面傳來萬穎的聲音。


  「沒有。」夏夕涼迅速整理了心情，擦了擦眼睛，坐在馬桶上裝作在上洗手間。


  「我拿了些單子回來，你看看。」萬穎露了個頭對她說。


  「好的，我上完廁所看。」 夏夕涼裝作在看手機，不敢抬頭怕被媽媽發現自己剛剛哭過。


  「嗯，你不要一上就上很久，小心得痔瘡。」萬穎出去了：「我把單子擱在你床頭了啊。」


  等夏夕涼整理好心情，編輯了邀請簡訊，跟萬穎、凌雅芳一起選了餐廳，又等來大家紛紛的回復把人數大致定下，再聯繫餐廳訂房訂餐標，這一天也算忙忙碌碌過去了。


  而隨著滿月即將到來，可可上戶口的事也被提上日程。


  「夕夕，你們給可可想好大名了嗎？」凌雅芳一邊拖地一邊問。


  夏夕涼搖搖頭：「凌霄說找人算一下，也不知怎麼樣。」


  「我看你也別指望他了，他一天到晚忙的哪有時間顧這個。」凌雅芳表達了對兒子忙碌的「不滿」。


  夏夕涼「哦」一聲：「那看看，和依依能對得上吧。」


  姐姐叫翟依然，弟弟也叫翟依什麼，或者翟什麼然吧。


  可是想來想去，卻想不出合適的名字來。那些引經據典起名的人，在夏夕涼心裡的地位變得無比高大起來。


  晚上翟凌霄回了家，夏夕涼特意等著，翟凌霄進了門，見到老婆竟然在客廳，十分驚訝。那種驚訝，甚至帶了一點惶恐。


  夏夕涼裝作沒有注意他匆匆把手機鎖屏的舉動，遞過一張紙：「這是我給可可起的大名，你看看，或者你有什麼好建議。」她說著坐在沙發上：「媽今天特意提起了起名的事，滿月後就要去辦戶口了，這個得趕緊。」


  「著什麼急嘛，有三個月的時間呢。」翟凌霄打了個呵欠：「過幾天我找人算一下時辰八字好了。」


  「那你趕緊啊。」夏夕涼其實不過是給他提個醒，又道：「滿月酒的地方已經定了，在港灣，定了4桌，專門給我們隔一個區域。」


  「嗯，你定就行。」翟凌霄並不太上心。


  「那標準你看呢？是2000的還是3000的？」夏夕涼拿著套餐的單給翟凌霄看。


  「啊？要這麼貴嗎？」翟凌霄低聲嚷嚷道：「不用吧，一千左右就行了。」


  「現在哪有一千一桌的呀，除非那種小飯館。」夏夕涼嘟著嘴，不太高興：「這已經是最便宜的了，其他幾家更貴。」


  「那就兩千的吧。」翟凌霄將單子丟到一邊：「我睡覺了。」


  夏夕涼有點悻悻，又有點委屈，她不知為何翟凌霄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但是翟凌霄的態度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定下地方就好。


  之後的幾天也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周五，可可滿月的日子。


  翟凌霄早上出門前，凌雅芳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早點回來接一家老小去餐廳。翟凌霄隨口應了，匆匆走了。


  這一天，也算是夏夕涼解放的日子。她終於可以洗去一個月來的汗水、塵垢，尤其是髒兮兮的頭髮。


  當花灑的水衝擊在身上的時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舒服，恨不得一直待在這淋浴下面不出去。


  認認真真洗完澡，換上乾淨的內衣，可穿什麼去滿月宴，她卻犯了難。


  她的好看衣服不少，可是前後十個月的「養膘」，令她的身材已大不如前。即使「卸貨」了，肚子卻和孕後期沒多少變化。她懊惱地捏著肚子上的贅肉，心裡發出絕望的哀嚎。


  褲子和半裙是都穿不上了，連衣裙腰身也不夠。時值冬日，她連懷孕時的衣服也選擇不了，便沒什麼其他可以穿了。


  「夕夕，準備好了嗎？」萬穎在門外問道：「快四點半了，你婆婆說，凌霄說四點半回來。」


  「沒呢我沒衣服穿啊。」夏夕涼抱怨道。


  「以前的都穿不上？不會吧。」萬穎說著走進來，在衣櫃前跟夏夕涼一起找。


  「不過你確實胖了不少。」反正是自己女兒，萬穎說話沒太大顧忌。


  可這卻說到了夏夕涼的痛處：「還好吧，就重了二十斤。」她撇撇嘴：「等斷奶了，很快就能恢復的。」


  「那你可看著吧。」萬穎從衣櫃里拿出一件灰色的羊毛連衣裙：「這個可以吧，你不要系腰帶就行。」


  夏夕涼看了看那裙子，是三年前的款式了，面料倒還好，她一直覺得灰色有點深老氣沒怎麼穿。


  「這個也可以吧。」萬穎又找出一件薑黃色的針織上衣：「你找個褲子穿。」


  「我沒褲子。」夏夕涼無奈道：「我估計現在腰有兩尺二。我以前才一尺八。」


  「你還當自己小姑娘呢啊。」萬穎掩口笑道。


  「我生完依依也沒怎麼胖啊。」夏夕涼哀嘆道。


  「那時你才多大，越早生恢復的越好嘛。」萬穎打開另一扇柜子，抽出一條灰色的針織運動長褲：「配這個可以吧。」


  「這是凌霄的褲子啊！」夏夕涼已經絕望了。


  「這是鬆緊口的，你肯定可以穿。」萬穎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這樣的褲子又不分男女。


  夏夕涼悻悻拿過那條深灰色的連衣裙：「我穿這個。」


  可是令她無愛的是，那條她不喜歡的深灰色連衣裙，她穿上肩膀窄，腰身緊，看上去好像一個水桶。把身材的缺點全部暴露出來。


  最後，夏夕涼在千萬個不願中，還是換上了薑黃色的毛衫和翟凌霄的運動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