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千年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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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的衣著與畫中相差無幾,背對著他們坐著,夏嬰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小聲道:「念奴?」
身影沒有動靜。
這裡空曠的可怕,除了池水與棺槨之外再無其他。夏嬰往阮傑身邊靠了靠,阮傑正想說話,便聽身後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夏嬰條件反射的向後看去,只見蘇齊架著常雪從洞中奔跑出來。蘇齊的臉上有血,常雪則是一臉慘白。
蘇二緊跟其後跑出洞穴,夏嬰驚呼道:「常雪這是怎麼了?」
蘇齊將常雪放在地上,常雪意識還在,只是痛苦的抱著肚子蜷縮著。夏嬰顧不上衣衫凌亂的蘇二和蘇齊,她跑到常雪身邊,道:「雪雪?」
常雪虛弱地搖了搖頭。
蘇二和蘇齊都如臨大敵一般看著身後的甬道,不過那甬道里什麼也沒有。
「它們不會進來的。」常雪虛弱道。
「你們遇到蟲子了嗎?」夏嬰問道。
「什麼蟲子?」蘇齊反問夏嬰。
「就是一堆爬蟲……對了,其他人呢?」
沒有人回答夏嬰,蘇齊擦了擦臉上的血,將手上拿著的槍重新裝了子彈。蘇二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常雪。
常雪躲開了蘇二的視線,她將目光轉向了水池中央,道:「就是這裡了……復活之術和那塊玉,都在那裡。」
夏嬰猛然想起來她剛剛還在其中看見了紅色鬼影,可再往那棺槨上看去,上面竟然什麼都沒有!
阮傑在最初看了一眼常雪等人後又轉身回去面對棺槨,常雪道:「水沒毒,上次我們架了浮橋上去。」
「剛剛那個人呢!」夏嬰驚慌道。
「什麼人?」常雪問道。
夏嬰搖頭不語,阮傑回頭看了眼夏嬰,然後對常雪道:「玉。」
常雪一愣,從口袋中拿出了那塊玉。
阮傑伸手想要接過,夏嬰提醒道:「阮傑!」
「沒事。」本不願觸碰這塊玉的阮傑接過玉佩。這塊玉的形狀和夏嬰那塊真的很像,夏嬰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玉。
阮傑將玉放在了地上,朝著的正是棺槨的方向。
「誤入此地拿走東西,今日特來歸還,還請主人笑納。」
阮傑朗聲對著棺槨的方向道。
剩下的幾個人全不說話了,墓室內很安靜,突然就傳來了一陣笑聲。
那笑聲很是滲人,蘇齊警惕的拿起了槍。
蘇二護在常雪身邊,看著四周。
笑聲空靈,若有若無,阮傑面不改色再次道:「誤入此地拿走東西,今日特來歸還,還請主人笑納。」
笑聲更大了,刺得人頭皮發麻。常雪面露痛苦,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一個紅色的影子突然隔著水池出現在了棺槨旁邊。
夏嬰的視力突然就變得好了起來,她看見了那女人身上的鈴鐺,鈴鐺隨著女人的動作而發出了響聲。
「啊!」常雪發出了叫聲,驚恐地看著遠處的人影。
「碰了我的東西,就要來陪我。」
出乎夏嬰意料的是,女鬼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嬌俏,聽起來就像是個活潑的少女,一點也不像是個索命的惡鬼。
池水面上突然飄起了一個個人影,那些人影都是白色的,表情看上去很麻木。一向冷靜的蘇齊看到這后也瞪大了眼睛,叫道:「鴿子!」
夏嬰向那些人影看去,在其中看見了兩個熟悉的面孔,他們已然不是人了。
蘇二也瞪大了眼睛,喊出了幾個名字,那些人影沒有任何反應,女鬼尖銳地笑了起來。
「來陪我!」
女鬼的聲音突然變得惡毒,那些人影緩緩抬起頭,就像被操縱了的傀儡一樣整齊劃一。
「來陪我!」
女鬼的聲音又大了幾分,蘇齊終於忍不住開槍射向了女鬼!
子彈穿過了女鬼的身子打在了棺槨上,蘇齊突然痛呼一聲,手槍從他的手中滑落,他像被什麼掐住了脖子一樣臉色飛快充血,雙手也不由自主的放在了脖子上。
阮傑見狀,一張符咒便拍了過去。
女鬼一陣尖叫,蘇齊彎腰瞪大眼睛大口呼吸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軟了下來。
夏嬰緊張地看著面前的一切,常雪似乎痛苦到了極致,蜷縮在一團冒著冷汗,蘇二護在她身邊,沒有多餘的動作。
女鬼怨恨地看著阮傑,道:「術士……」
「術士!」
漫天的長發散了開來,女鬼陰毒地看著阮傑,凄厲道:「都要死!術士都要死!」
它懸浮在半空中,阮傑卻毫不畏懼,他雙手結印做著動作,一道金光從他的指尖射入了水中,那些鬼影痛苦的翻滾著。
阮傑像一層壁壘一樣擋在眾人面前,他冷靜道:「術士可以將你封印其中,也可以讓你解脫束縛。」
這話一說,女鬼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被禁錮在這麼一個地方,很痛苦吧。」
女鬼飄舞著的長發緩緩落下,阮傑道:「不如和我做一筆交易。」
女鬼似乎有著鬆動,她的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嬌俏,她道:「交易?」
阮傑點了點頭。
「好啊……交……易!」
最後一個字落下,女鬼臉上頓時流出了一道血痕。夏嬰還來不及反應,便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很拽了一下她的腿!
夏嬰跌倒在地,這才看到水中伸出了蔓藤一樣的東西將自己先前拖去,她發了狠地踹著腳,阮傑的瞳孔也是一縮,猛然將一張符打向了蔓藤!
符紙觸到蔓藤,像是引燃了什麼爆炸之物一般!可還是沒用!那半截蔓藤頃刻間就將夏嬰拽入了水中!
鼻腔裡面進了水,蔓藤將夏嬰拽進更深的地方。夏嬰使勁踹著腳下,失去氧氣的驚慌失措使她幾秒之內便嗆了水失去意識。就在這時,夏嬰手腕上的鐲子突然迸發出了一道光。
這光照亮水下,邪穢之物全都退去了,夏嬰腳腕上的蔓藤也縮進了更深的水下。
夏嬰感覺到一股力量,她睜開了眼睛,猛地向上游去!
手鐲的光一直伴隨著她浮出水面才消失,夏嬰大口的呼吸著,嗓子里嗆了水的火辣感蕩然無存。
可當她看到岸上的光景時,瞳孔又是猛地一縮!
阮傑面露痛苦神色,蘇二在他的身後,將一把匕首插進了阮傑的背部。
「阮傑!」夏嬰大喊著,奮力開始往水池邊游。蘇二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他將那把匕首拔出,然後再次插入!
阮傑似乎被什麼束縛住了一樣不見動彈,他的嘴角流出了絲絲鮮血,他看向夏嬰的方向,露出一種近乎哀求的神色。
阿嬰……救我……
夏嬰根本不知道在她落入水中的時間裡發生了什麼,她的心鈍痛著,好容易游到了水池邊,夏嬰一個翻身便爬了上去。
而爬上去之後,她又一次愣住了。
周圍綠草茵茵,野花在叢中盛開著。蜂蝶縈繞,陽光打在身上有種暖洋洋的感覺。
她彷彿進入了一個異世界一樣,再回頭看去,自己爬出的地方哪裡是什麼墓中陰池。這處清潭是一汪活水,裡面還有小魚在遊動。
夏嬰徹底傻了。
遠處跑來了一個穿著紅紗的女孩,女孩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那異於漢人的長相讓夏嬰一眼認出了她!
是念奴!
念奴身上掛著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而發出了好聽的響聲,夏嬰潛意識的想找個地方躲避,然而念奴就像沒看見她一樣從她的身邊跑過,蹲下身去捧起一汪泉水暢快的喝了進去。
念奴回頭看去,眉眼間皆是嬌俏的神情。夏嬰順著她的目光向後看去,只見一個少年郎牽著兩匹馬緩緩走來。少年郎長相英武俊朗,身穿一襲玄色衣袍,背挺得筆直,腰上挎著一把長劍。
那少年竟與蘇玄有八分相像!
「阿烈!」念奴嬌俏的喚著來人,然後撲到了少年懷裡痴痴地笑著。
少年面色上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老成,可被念奴這麼一撲,神情卻是柔和了不少。他略帶譴責地看著念奴,道:「不要亂跑。」
念奴才不管不顧,拉著少年去潭邊飲水。
兩人坐在潭邊,少年正襟危坐,念奴卻懶散的靠著他身上,拿著一朵小花玩鬧著。馬兒在一旁吃著青青草,好一個悠閑的午後時光。
「阿烈!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呀?等回家就讓父王賜親給我們好嗎!」
念奴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阿烈聞言卻沉默了。
念奴見阿烈不作答,不滿地撅了噘嘴,佯裝一副生氣的樣子。她背過身去拽著身邊的小草,悶悶不樂。
阿烈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摟住念奴,道:「有東西要送你。」
念奴本就是佯裝生氣,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可剛露出一個月牙般的笑容又猛然意識到自己還在「生氣」,於是便板起了臉,兇巴巴道:「才不要你討好我!」
阿烈眼中滿是柔情,他從脖子上掏出一塊玉佩,道:「這是我母留給我的……」
是那塊玉佩!
夏嬰連呼吸都放緩了,她緊張地看著那塊玉佩。
阿烈臉上帶了一絲逗弄,作勢要將玉佩收回去:「既然你不要……」
念奴一個翻身搶過玉佩,道:「是我的!」
兩人在草叢上笑鬧著,念奴兇巴巴將玉佩從阿烈的脖上取了下來。阿烈被她壓在身下,溫柔地看著她,然後將玉佩戴到了念奴的脖子上。
玉佩被一根紅線拴著懸在空中,兩人的目光交匯,念奴俯下身想要親吻阿烈。
一旁的馬兒打了個響鼾,阿烈像是被什麼驚醒,手忙腳亂推開了念奴。他坐起身來整理著自己的衣襟,臉上帶著一絲微不可見的紅暈。
念奴則是哈哈大笑,然後躺倒了在草地上,悵然道:「你們中原兒郎,可真容易害羞。」
阿烈整理好了衣襟,看著念奴,道:「肌膚之親,只能對妻,剛剛是我逾越了。」
念奴歪著腦袋,似早已習慣阿烈的刻板,她帶著點懷念道:「在我的家鄉,只要互相喜歡就可以這麼做。」
阿烈站起身來去牽馬,念奴看著他的背影笑道:「阿烈!你喜歡我嗎?」
阿烈不答,念奴站起身來蹦跳的跑到阿烈背後,阿烈回頭,將馬繩遞給了念奴。
他說:「該回去了。」
念奴的神情有幾分落寞,不過很快,她的臉上又洋溢出了笑容。她打了個響指,馬兒親昵地蹭著她。阿烈翻身上馬向遠處馳騁,念奴嬌笑著上了馬,追著阿烈而去。
夏嬰幾乎不敢相信,這樣明媚的一個人竟然是墓中陰冷奸佞的女鬼!
「我不嫁!阿烈!我不嫁!」
身後突然傳來了帶著哭音的喊叫聲,夏嬰猛然回頭,發現自己所在的場景再次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