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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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傑從床上到床下好像是一瞬間的事情,千鈞一髮之際,他快速上前,右手食指稍稍彎曲,以叩門的姿勢在窗戶上敲了一下。
緊接著,他又快速將夏嬰亂貼的幾張符揭了下來,以另一種特定的形式重新將它們貼在了窗戶上。
夏嬰看到,那被風吹爛的破洞突然就靜止了。
「阮哥……」夏嬰開口叫道,聲音里還帶著幾分顫抖。
阮傑回頭,他的臉色仍舊蒼白,他柔聲安慰道:「沒事,我在。」
夏嬰惶惶然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阮傑終於醒過來了。
外面又開始響起鈴聲,阮傑稍稍皺起了眉頭。
「是鈴鐺嗎?」夏嬰忍不住問道。
阮傑點了點頭,道:「屍鈴。」
夏嬰若有所思,她雖然沒有正式聽過這兩個字,可是卻在殭屍片中見過實物。本以為這是杜撰出來的,沒想到卻真的存在。
「那外面的是三姑婆嗎?」
丟失的三姑婆顯然是夏嬰的心病,然而先前阮傑昏迷,她便沒心情顧及這些。卧室的窗外看不見什麼影子,門口也是安安靜靜什麼都沒有,就好像夏嬰剛剛聽到的鈴聲與腳步聲都是錯覺一般。
阮傑沒有回答夏嬰,而是道:「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夏嬰打了個冷戰。
阮傑拿過自己的雙肩包,從包中掏出了一面鏡子。那鏡子很久以前夏嬰見過,當時為了喚醒常雪,夏嬰的眼睛都不敢從這面鏡子上移開。
阮傑將鏡子交到夏嬰手中,道:「有東西靠近的話,用這古鏡照他。」
夏嬰趕忙點了點頭,用手緊緊握住這面鏡子。
阮傑將貼到門縫上的那些符紙一一撕掉,他的動作很輕緩。撕掉后又將那些符紙收好放進了口袋裡,作勢準備開門。
夏嬰突然想到了什麼,忙問道:?「你的胳膊沒事了嗎?」
阮傑這才抬了抬他受傷的右胳膊,胳膊上正包著層層紗布,他道:「除了屍毒就是皮外傷了,沒事的。」
夏嬰心想那也不能這麼出去吧,趕緊從床上拿起了的外衣,手忙腳亂的給人披在了身上。他本就對阮傑低一頭,此時微仰著頭給阮傑系扣子,道:「就算出去打架也要多穿點!」
阮傑忍俊不禁。
直到兩個人都包嚴實了,阮傑才打開了房門。客廳裡面的燈亮著,外面的大門也緊閉著,一點也不像有人騷擾過的痕迹。
夏嬰想到了那個紅襖少女,溜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
除了不想在這個時間點和阮傑討論那個女人之外,她還有一點疑惑,那就是自己看到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幻覺?
到了現在,夏嬰也算察覺出了自己身上的不妥。如果自己看到的真的是紅襖少女而不是店老闆的話,那這個古怪的少女為何要這樣接近她?
疑惑一點點在心間蔓延,夏嬰看著阮傑走到大門邊,推開了門。
今晚是毛月亮,一層大霧罩在月亮上面,朦朦朧朧看不清,連星光都灰暗了起來。
屋子外面很冷,大槐樹的葉子落光了,樹冠光禿禿的,在寒風中打著顫。
兩人下了台階,走到院子中。視線穿過廳堂,可以看見大開的門以及夏嬰丟在門口的袋子。
除此之外,一切都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就在此時,那詭異的鈴聲再次響起!
夏嬰聽不出那鈴聲從何而來,她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叮噹,叮噹的響聲。這鈴聲清脆而空靈,但每響一聲都好像擊在她的心尖一樣!夏嬰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就算這樣,鈴聲依舊是無孔不入!
她的眼前逐漸出現了幻覺,紅襖少女拎著一盞大紅燈籠,含笑推開了最外面的鐵門。她的姿態輕盈,腳上的一雙繡花棉靴踩在地上,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少女停下了腳步,笑看著她。
夏嬰緩緩放下了捂著耳朵的手。
她身邊的阮傑已經不見了,夏嬰厭倦了被這個少女所折磨,她突然迸發出一股戾氣,高聲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周身似乎全部黑了,只有大紅燈籠所照亮的那一方土地是亮著的。少女聽到夏嬰的話,巧笑道:「我?」
「我是……」
不等少女說完,夏嬰突然將手上的鏡子照向少女!說來也奇怪,那古鏡上面布滿了青銅,連一點光都反射不出來,可當它照到紅襖少女的時候,突然發射出了一道白光!
光線刺眼,少女頓時便一聲尖叫消失不見!
夏嬰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等她再睜開的時候,院里哪有少女,倒是阮傑正擔心地看著她。
「我剛剛……」夏嬰白著臉道。
「我知道。」阮傑道:「因為屍鈴中了心魔,我不敢貿然叫醒你。」
心魔?
自己的心魔竟然是紅襖少女嗎?
「你怎麼樣?」夏嬰問道。
阮傑搖搖頭,面色略帶疑惑道:「那聲音不見了,我也在周圍感覺不出什麼。」
夏嬰猶豫了一下,然後講出了她剛剛遇到的事。
阮傑一直聽著,聽到夏嬰用古鏡驅走了紅襖少女便皺起了眉頭,等夏嬰講完,他嘆了口氣,然後面色複雜地看著夏嬰:「你形容的那個人……確實是阮清沒錯。」
紅襖少女隔在阮傑和夏嬰之間好幾天,阮清這個名字更是夏嬰的心病。在阮傑這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夏嬰倒是沒由來的鬆了口氣。
阮傑拉住夏嬰的手,道:「她今晚應該不回來了,回屋子裡說罷。」
夏嬰掙扎出阮傑的手,道:「等等。」
阮傑一愣。
夏嬰笑了一下,然後穿過廳堂跑到了門口,左右看看將自己因為驚慌扔在門外的袋子撿了回來。
十分鐘后。
桌上放著兩萬熱騰騰的清湯掛麵,因為雞蛋全都被摔碎了,裡面只有些許的榨菜和西紅柿。
西紅柿還是前兩天大姨送來的,多虧了點西紅柿,夏嬰和阮傑兩人才不用吃白水煮麵。
「隨便吃點吧。」夏嬰拿了筷子分給阮傑道。
兩人都是超過十二小時沒有吃東西,一碗面頓時就下了肚。吃完了東西人也不冷了,阮傑整理了下思緒,對著夏嬰道:「阮清……今年也有二十歲了。」
夏嬰知道故事來了。
「我九歲那年,阮清被裹在一個紅色碎花襁褓裡面放在了寺院門口。佛門不留女子,但是大師傅卻留下了阮清,說……都是因果循環。我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因果,但阮清確實被留下了,和我一起在二師父那裡生活。」
阮傑的二師父雖然看著糙了一點,但心裡其實是非常柔軟的,所以他才會收養了阮傑阮清兩個孩子。而阮清與阮傑又不同,阮清是女孩子,從小就嬌嬌軟軟的,阮傑小時候會因為畫錯了符而被打手心板,可阮清就算摔壞了二師父的法器,也不會遭到一聲責罵。
慈母多敗兒,阮清的性格就是這樣一點點被驕縱出來的。
然而阮清也有受寵的資本,她自小就長得極為好看,皮膚白皙,眼睛水靈,唇色總是嫣紅。除了長相之外,她天生對於術咒敏感,又有鬼目視物,是個百年難出的奇才。
夏嬰聽得目瞪口呆,光聽阮傑的形容,就覺得阮清才應該是女主角……
「可是阮清她似乎……總是對旁門左道感興趣。」阮傑神色複雜道。
「旁門左道?」夏嬰嚇了一跳,不過想到那個可以操控屍體還能奪人心智的屍鈴,她就有幾分瞭然。
「那些旁門左道亦正亦邪,只要是她感興趣都會鑽研。」阮傑似乎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他又道:「記得那本尋人的雜書嗎?那其實是阮清的。」
尋人的雜書?夏嬰回想了一下,才意識到就是那本記錄著修復玉佩之法的書。
「阮清是三年前下山的。」阮傑道:「三年前,她還未滿十八,信也不留一封就走了。二師父擔心的幾個晚上沒睡著覺,先是用著術法找了幾天人,最後甚至下山報了警,為此他還生了一場病。」
「等病好了,他也不找阮清了。只說讓我下山去,早日把阮清帶回來。」
夏嬰這才知道,阮傑出師下山竟然還有這檔子事。
「我從小感情寡淡,小清……剛下山那會,我滿腦子都是趕緊找到小清。為此我多次問周楚請卦。可是到了後來,不知是不是阮清故意隱瞞,竟然連她是死是活都算不出。」
夏嬰聽到這裡,又覺得吃味極了。阮清是阮傑的小師妹,是他的青梅竹馬。阮傑下山後又這樣子找阮清……真是讓她五味陳雜。
頓時,夏嬰的表情就變得怪怪的。
阮傑頭看了眼夏嬰,見自己老婆的臉開始發黑,於是趕緊補救道:「但是在遇到你之後,我就沒怎麼找過阮清了。」
說徹底的割捨也不可能,但沒有全心全意去找了。
夏嬰的表情這才好了點,不過她還是略帶酸氣道:「那那封信是怎麼回事?你和阮清……真的是前世戀人嗎?」
阮傑的表情頓時變得驚愕,道:「什麼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