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死而復生的人
屋裡眾人見狀，連忙跑了出來，拉架的拉架，勸慰的勸慰，總之好不容易才把鍾厚驍和方孟林拉開了。即便如此，方孟林也沒討到什麼好，整個臉都脹大了一整圈，紅裡面透著紫，有幾處破皮的地方開始往外滲血，相比之下鍾厚驍就淡然多了，除了衣服有些亂，整個人都沒什麼變化。
甩了甩打疼了的手，鍾厚驍冷眼看著一堆人把方孟林扶起來，然後冷聲說道：「這一頓教訓你口出狂言污衊我的未婚妻，若是再有下次，我決不輕饒！」
來楊家參加宴會的沒幾個不認識方孟林的，對於他素行不良的事情也早有耳聞，所以今日鍾厚驍這麼說了一句大家也只是在心裡默默的說了一句「活該。」
多數人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不過大概都是在責怪方孟林，說他好端端的又犯什麼渾，沒事兒去勾搭什麼有夫之婦。
一群人中唯獨一人心疼的都碎成了餃子餡，那就是方家的大夫人康月。
康月是方孟林的親媽，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被人這麼胖揍，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對於方孟林平日里的事迹親身經歷的，耳聞的也不少，知道他最喜歡的就是學校的女學生，不過兒子喜歡她自然不會攔著。
周芮的身份，她方才也在楊夫人身邊聽了幾句，知道是跟自己兒子一個大學的，也覺得自己兒子不長眼的把人給調戲了的可能性大。
但是，兒子是自己的，道理可是外人的，不管如何，這個時候她都得站出來維護一下自己的兒子。
「鍾先生這話就不對了，一個巴掌拍不響，若不是你的未婚妻跟我兒子眉來眼去，我兒子怎麼會對你未婚妻加以注意，你還真當你那未婚妻是天上的仙女不成？」
「是不是，我清楚。您兒子什麼德行，您也清楚。方夫人，您是長輩，今日這話我就當沒聽過，他日若是有什麼我未婚妻不乾不淨的話傳出來，別怪我鍾某人翻臉不認人。」
天底下護短的可不止康月一個，偏巧，鍾厚驍也是一個。
而且，比康月更加護短。
一句話把康月給堵了個沒臉，可不么，她兒子什麼德行不止她清楚，在場的人都清楚。
「今日之事方兄確實又不是的地方，方才我看到周小姐在外面賞雪，沒過一會兒方先生就追了出去，不知道是說了什麼，周小姐臉上似有怒色，怕是方兄失禮在先。方伯母，周芮我是認識的，斷然不是那種烏七八糟的小姑娘。」
楊銘有心維護周芮，康月聽了自然是不高興，冷哼一聲，瞥了一眼披著鍾厚驍大衣的周芮輕蔑的說道：「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還指望她是個什麼好貨色？姐姐在百樂門裡當舞女，妹妹在窯子里，她自己能清高到哪兒去。」
「你！」周芮頓時怒了，合著先前方孟林的話是康月教的，冷眼看了一眼康月尖酸刻薄的樣子，她也冷聲堵了回去，「方公子前些日子才在花街里弄死了一個雛兒，我看你們一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周芮短短一句話，倒是讓人大為意外。看著她柔柔弱弱的樣子，還以為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沒想到竟然還真敢跟康月以牙還牙。
楊倩倩的母親笑了笑，走到周芮身邊拍了拍她肩上的雪笑道：「好孩子，我竟然不知道你如此牙尖嘴利。走，跟我進屋去，跟這種人說話，委實落了身份。」
平日里，楊夫人見過不少次周芮，對她的品行自然是了解的，所以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也是明火執仗的站在周芮身邊。鍾厚驍冷著一張臉，在夜色下，整個人都宛如殺神一般。
康月和方孟林自然是不敢惹這樣的鐘厚驍，周芮被楊夫人帶回了大廳，鍾厚驍跟上，所有人也沒興趣看下去，也都回到了溫暖的地方。這兩人則趁著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灰溜溜的走了。
進屋第一件事，鍾厚驍對著楊銘的父母道歉，「今日衝動，不小心打擾了二位的興緻，還望勿怪。」
楊銘的父親楊季康哈哈笑了笑，一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年輕人，有血性，好事兒。再說了，媳婦都被這麼欺負了你不還手才真讓老夫瞧不起。」
他是人堆里摸爬滾打上來的人，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來鍾厚驍和周芮是什麼樣的人品。平日里他就對方孟林的所作所為不齒，不過是礙於世交不能太明顯，不過私底下他明令禁止楊銘跟方孟林交好，今日見到方孟林挨揍，其實內心還是暗爽的。楊季康看了看眼前身姿挺拔的鐘厚驍，莫名的覺得他有些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這個年輕人的性子，倒是真的挺像一個熟人的。笑了笑，楊季康讓鍾厚驍不用在意，「好了，護媳婦才是真漢子。方先生那裡我去說，平日里方先生就頭疼這個兒子的所作所為，巴不得有人能出手教訓一下他，現如今，他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周圍人鬨笑，鍾厚驍也笑了笑，氣氛緩和了不少。楊夫人帶著周芮回到了房間，跟自家姐妹一起，拉著周芮坐下，神情間有些凝重。
「方才嚇壞了吧，今兒個實在是那姓方的太過分了。」倒了杯熱茶遞給周芮，周芮這才覺得雙手冰涼。方才在外面就是等鍾厚驍送衣服的，等到鍾厚驍送了衣服過來，兩人又打了起來。被雪一淋，現如今進到屋裡，雪水化了，這才覺得冰涼刺骨。
「謝謝夫人。」周芮是個知進退的，接過熱茶道了謝默默的坐著不說話。
兩位楊夫人對視了一眼，見周芮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這才開口問她，「你姐姐不是燒死了么，方才康月怎麼會說在百樂門裡？」
喝茶的手頓了一下，周芮搖了搖頭，覺得現下還是不要給鍾厚驍惹麻煩，於是可以隱藏了周玥曾經在她家裡住過的事情，「這件事我也不清楚，當時我已經搬出來了，姐姐她被大夫人關進屋裡，我們平日就鮮少聯繫，那時候更是沒有音訊。」
這些楊倩倩的母親是知道的，當時杜月娥把人趕出來的陣仗鬧的頗大，楊倩倩還找她說過周芮的事情，想讓周芮暫時搬進自己家裡來。當時楊夫人並不同意，一來是這樣不合規矩，自己女兒好心她能明白，但是周芮卻不一定會領情。她的小脾氣倔強著呢。
其次就是，她是過來人，知道兩個人的感情中間摻雜不了別的半分。若是周芮寄人籬下，同意了，勢必礙於情勢也會有些迎合，楊倩倩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種曲意逢迎的人。時間久了，自己女兒的這個朋友怕是就沒了。
不過當時楊夫人沒有說破，只是讓楊倩倩自己去問問周芮願不願意。楊倩倩問了之後，果然周芮是不願意的。
這麼倔強的女孩子，當然不會讓人戳脊梁骨。
「我說姐姐，你這是審問犯人呢。周芮這孩子，當初被周家趕出來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看著的，如若是那種人，還會等到今天見到你我？」嗔了一眼自己的姐姐，楊倩倩的母親楊雪拉了拉周芮，「別跟這破落戶一般見識，她平日里壞人見多了，總覺得誰都是壞人。」
周芮搖了搖頭，蒼白的臉色上有些疑惑，「姐姐的事情我是確實不知道，夫人好奇這種事情也是正常。畢竟好端端一個死人突然就蹦出來跑到了百樂門裡，這件事恐怕誰都會疑惑，我也疑惑。」
嘆了口氣，楊銘的母親楊鈺也說不出什麼來，「你那一家人可真夠能鬧騰的，你那個哥哥前些日子跑到上海，還跑到我們這裡來說要做生意，結果眼皮子淺的讓我都受不了，最後被老爺打出去了。後來，家裡的婆子多嘴說了他們做下來的事兒我才知道原來這家人這麼可恨。你是個好孩子，得虧有鍾厚驍護著，我看吶，老天爺是真的疼你。」
周芮紅了臉，低頭不敢看兩位夫人，怎麼都愛說這件事。
不過他們本來就是未婚的夫妻，也不奇怪。不過楊鈺說起來的那個婆子周芮倒是想見見，怎麼會對周家也如此深惡痛絕。
若是周銳見了只怕會感慨世界真小。
那婆子是先前在周家做工的，在周家幹了一輩子，到老了，杜月娥一股腦的給輦了出去。莫說是養老錢，就是活下去都是一樁頭疼事兒。沒轍，這婆子只好用最後一點錢買了來上海的車票，找了個以前的老本行。
所以，在楊家看見周耀輝的時候才會深惡痛絕。
畢竟斷了一輩子的活路啊。
還有，周耀輝來上海，是真的做生意么？他不是跟日本人不清不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