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可真相往往就是殘酷的。
這一點,鍾厚驍在那個晚上,給周芮狠狠上了一課。
「聽說鍾先生酒量很好,那就再陪秀秀喝一杯嘛。」自稱秀秀的人不停的往鍾厚驍身上靠,後者很是嫌棄的往旁邊坐了坐。
這是日本人開的一家所謂跟百樂門一樣的會所,要不是趙嘯天答應了松下建,鍾厚驍倒也不會有這個閒情逸緻來這裡。
「厚驍,這秀秀聽說是井田先生的表妹呢,是嗎?」叫的人是鍾厚驍,可趙嘯天的眼神看向的卻是井田。
被點名的人沒有說話,倒是松下笑開了:「趙司令的眼神還是那麼好,秀秀,還不給趙司令倒酒。」
話題中心的女人畫著精緻的日本妝,臉上塗的白,若是褪去那臉上的妝容,也許還能依稀可見那張清秀的面容,可這個時候,還真是讓人無法辨認。
「趙司令,請喝酒。」
趙嘯天倒是來者不拒,接過秀秀的酒就往自己嘴裡灌,更是不管鍾厚驍的眼神已經幾近殺人,「果然美女遞的酒更加好喝。」
趙嘯天本身就長得不差,又有著軍人的氣派,這樣的人不是想動,一旦出手,定然能夠成功呢,看到這樣的杜鵑,心裡驀然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她最初待在他的身邊,不過就是為了想要發揮自己所長,可什麼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境慢慢產生了變化呢?
「杜鵑,那人是趙家的人,還是這樣的身份,你千不該萬不該,去肖想這樣的人。」叔叔的忠告還在耳邊,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這有什麼辦法呢?
鍾厚驍本想直接離開,可礙於趙嘯天的目光,遲疑著還是留了下來,不過神情冷淡,對那些人拒之千里。
「在下聽說,那人是鍾先生處理的,松下在這裡,先謝過鍾先生了。」松下建微微笑著,伸手將桌子上的杯子拿了起來,舉杯看著鍾厚驍,可只要仔細觀察, 就能看到他的目光,就像是透過鍾厚驍,在往後看著,而隔著屏風后,有誰,不言而喻。
那人是誰?
這是在場的所有的人之中唯一一個不知情的人,周芮想要知道的。
不過很快,就有人給了她回答、
「我倒是很想知道,松下先生為什麼對一個教書先生這麼耿耿於懷,那人不過是我妻子學校里的一個老師罷了,能夠得到松下先生這麼高度的重視,也是厲害的很。」鍾厚驍說這話的聲音依舊冷淡,可只有周芮能夠聽到他話中壓抑的冷漠。
教書先生。
周芮的耳朵里嗡嗡的想著,滿腦子就只有一句話——
徐老師死了。
而且,聽松下建的話來,很有可能,是她的丈夫,直接或間接的殺了他。
她的丈夫,殺了她的老師。
他是日本人的劊子手。
「呵呵,雖然是個小角色,但是既然鍾先生問了,那在下也不妨解釋一下, 這徐某,乃是共黨分子,他之所以潛伏在上海教書,不過就是為了傳遞消息,從我得到的消息看,他不僅將我們的消息傳遞給共黨,同時也將貴黨的信息傳遞迴延安。」
周芮猶如雕像一般,松下建盯上徐老師,是因為他是共黨,那他盯上喬楚的原因是什麼?之周芮不敢想,她甚至有了逃走的衝動,如果現在沒有人監視她的話,她肯定立馬就離開。
鍾厚驍一飲而盡:「就算他將這裡的消息傳遞出去,對我們,不該有任何影響。」
他說完這話,最先翻臉的人不是松下建,倒是趙嘯天,後者直接將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神色冰冷,嘴角帶著微弧,「厚驍啊,你這是不知道的,這共黨的人一向狡猾,要是將我們全都暴露在他們面前,下次我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松下建沒有說話,只是附和的笑著,這就是他要達到的目的,既然已經達到了,那自己也就不好再說些什麼。
鍾厚驍皺著眉,他知道趙嘯天不喜歡共黨,可在日本人跟共黨之間,對方選擇了日本人,這是他從來都沒有想到的。
杜鵑坐在鍾厚驍身邊,看著鍾厚驍的神情,嘴角微勾:「你以為他究竟會有什麼心思?你可不要忘了,他是趙嘯天,趙嘯天的心思有多深,是你我都猜不到的。」
鍾厚驍斜眼看著杜鵑,似笑非笑,她的意思是,他不懂,但是她懂,是這個意思嗎?
「不論如何,有些原則還是不能變的。」鍾厚驍抬手喝酒,87年的酒,到了這種地方,還真是浪費。
杜鵑抿了抿嘴:「你難道不覺得, 他只是在找借口么,如果可以將共黨跟日本人一舉殲滅的話,他豈不是坐收漁利之利?」
鍾厚驍目不斜視:「你可不要忘了場合,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不怕有人一人一個盯著我們嗎?」
因為是趙嘯天身邊的人,所以並沒有人來招惹杜鵑,可要知道禍從口出,更要知道,隔牆有耳。
杜鵑連忙閉嘴,隨後看了看周圍,松下建選得位置很好,包廂隔音也不錯,只要自己不再大聲,而鍾厚驍不說出去的話,是不會有人知道的。
「我們現在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要是我出事的話,鍾先生你難免也會被我拖累啊。」杜鵑輕笑,她可不怕,隔壁趙嘯天和松下建談論的正起勁,就是不知道誰又算計了誰罷了。
鍾厚驍不屑出聲:「我想你是搞錯了吧,我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信不信,我現在依舊可以全身而退。」
杜鵑聞言眼角一挑, 她從來沒有想過,在鍾厚驍答應了來趙嘯天身邊之後,他還有這樣的自信?「鍾先生話未免說的太滿了。」
「我是不是說的太滿,不應該由你來判定,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我還是很惜命的。」以前是無所懼,就算沒了命,也只覺得是上天不想讓他再嘚瑟下去,沒了就沒了,可是現在就不一樣了,他還有妻子,他還沒有讓他的小妻子當一個小寡婦的打算。
杜鵑一直被鍾厚驍嗆聲,也是覺得很沒有意思,癟了癟嘴就不再說話,安安心心聽趙嘯天跟松下建的談話。
「松下先生接下來打算做什麼?」趙嘯天這話完全問的多餘,沒有哪一個敵對的人對告訴自己的敵人自己接下來的安排。
不過很顯然,松下建不是一個合格的敵人。
「不瞞趙司令說,在下接下來打算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抓捕共黨上,畢竟一想到身邊有這麼幾個毒瘤,那我就每天晚上睡不著覺了。」松下這話說的很有技巧,明著是說自己,可暗地裡,又不是在說趙嘯天自己呢?
趙嘯天是個多疑的人,又是一個太過不能接受共黨的人,松下建不過就是抓住了這一點。
出乎松下建意料是,對方聽到他的話,只是順從的點了點頭,隨後將目光轉向了鍾厚驍:「我倒是不擔心這個,以前是沒覺得安穩,不過現在我有一個很強的幫手,有些事情我已經不用再顧及了,厚驍你說是不是?」
是或不是,都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鍾厚驍挑眉,他從來不會對無辜的中國人下手,以前是這樣,現在依舊這樣,未來還會是這樣。
他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說的。
可在看到徐老師的屍體的時候, 他才覺得,自己也不過就是一個偽君子。
「鍾厚驍,你可知道為什麼這共黨為什麼會在學校里,我聽說, 他只教周芮那個班,在周芮還沒有來之前,他可是大閑人一個,不管校長怎麼請他教學生學問,都是不肯的,這一切的一切,未免都太過巧合了一點。」趙嘯天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話,不過短短一個晚上,已經好幾次出現在鍾厚驍的耳邊過了。
以前的鐘厚驍沒有弱點,可是現在的鐘厚驍有了弱點,還是一個致命的弱點。
「你想說什麼?」那時候的他如是問趙嘯天。
「我想說的其實你都明白,共黨之所以不能像我們這樣光明正大的在這裡,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賊,他們想從國軍得到人才,想要從我們這裡得到消息,得到各種東西,他們就是賊,而我們其中的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他們偷的對象,你現在明白嗎?」趙嘯天說的話太直白,鍾厚驍很想裝不知道,可事實上, 他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的意思是,那個所謂的徐老師本來是要和周芮接觸,隨後跟自己接觸的是嗎?可是據他所知,如果不是因為他這次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頭,甚至都不會有漣漪,周芮在學校那麼久,他要是想要出手的話,很早就可以布署一切,可是他沒有。
這個理由,未免太過牽強。
就像現在,趙嘯天看著鍾厚驍的時候,後者依然覺得對方轉移話題的方法太過拙劣,「司令,想要籠絡人心讓人家心甘情願給你辦事,不應該是在這樣的場合表明你的決心。」
趙嘯天被鍾厚驍下了面子,也並不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