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資格

  小魚兒別過了臉，他來鍾家的時間說短也是不短了，聽說以前林真不是這個樣子的，人家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那是因為兩者的反差著實讓人太過驚訝， 可林真現在的態度，與這樣，又有什麼差別呢？


  「林哥——」


  「你去準備吧，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你不用覺得愧疚，小魚兒， 這不是你的錯。」林真是什麼人，跟在鍾厚驍身邊這麼多年，看過那麼多人，很多事情都能猜的七七八八，更不用只是小魚兒這麼個單純的孩子。


  小魚兒咬了咬唇，「對不起林哥，我不知道喬小姐對你這麼重要，我只是以為，司令要處理的人應該是我們的敵人。」這樣的認知從他在司令手下做事的時候就已經植入了，現在冷不丁的要自己改，還真是不太習慣。


  「林真，我跟你一起去。」


  周芮一夜無眠，每每閉上眼睛，她都能看到喬楚笑著的臉，那麼多日日夜夜，都是她們一起度過的， 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林真看到周芮，動了動唇，沒有說話。


  周芮心裡有些不好受，卻還是絕強道：「她是我的朋友，林真，你們在瞞著我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現在她不在了，不要以為只有你有資格去送她，如果照交情來說的話，你遠遠比不上我，不是嗎？」


  林真苦笑；「大嫂說的是。」


  周芮從來不是說話不留情之人，林真知道，小魚兒也知道，如果不是看到她眼眶的紅色，他們也定然不會懂她在說這番話時，心中是如何的滋味。


  本該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竟是永遠的離開他們了。


  很多時候不是不能接受，而是不肯接受。


  同樣一夜未眠的人，還有喬芝媛。


  自從喬楚走後，她整個人都精神不寧，那斷掉的佛珠似乎在預示著什麼，可是她不願意去相信，她相信，她那麼虔誠， 佛祖是一定會保佑她的楚楚的。


  喬宅很熱鬧。


  而這樣的熱鬧，是常人並不想要的。


  喬芝媛站在原地，腳猶如不由控制的長在了地上，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自己早上沒有醒來，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時光倒流，那麼，無論如何，她都不會送走自己在這世上唯一放在心坎上的人。


  「喬夫人——」


  「閉嘴！」喬芝媛驀然提高了聲音，轉身看著自家的丫鬟，「小菊，你將人都請出去，今天喬家不見客。」


  小菊臉上帶著躊躇，目光滿是猶疑，她就不信夫人沒有看到林先生懷中的人。


  見小菊沒有動作，喬芝媛提高了音量：「小菊，我說的話你沒有聽到嗎？還是說在你的心裡已經沒有我這個夫人了？」


  小菊都快哭出來了，明知道夫人在逞強，可是她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夫人，就讓小姐回家吧！」


  小菊此話一開口，喬宅的其他傭人紛紛附和：「是啊夫人，小姐既然回來了，我們就不能趕她走啊，夫人，快讓林先生將小姐放下來吧！」


  喬楚雖說是個大小姐，也有些自己的小脾氣，可是待人真誠性格又好，這宅子里無論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傭人都很喜歡她，看到她這個樣子，早有幾個忍不住的在一邊抹眼淚，喬芝媛渾身顫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舉動，猛地轉身朝著林真去了，一把從他的懷中將喬楚給奪了回來。


  冰冷。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喬芝媛雙眼通紅，「我問你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林真別過臉，卻在下一瞬間又將頭給轉了回來，他捨不得看不見她，以後就沒有什麼機會了，今天是一定要好好的看看的，「昨天晚上。」


  喬芝媛冷笑；「林真，喬楚是你什麼人？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你倒是今天才來，你有把我放在眼裡嗎？有把喬家放在眼裡嗎？」


  林真抬頭跟喬芝媛對視，不卑不亢；「喬夫人，我就是把你當做喬楚最敬重的人，才會在今天將人給您送來，不然，我是定然不會將喬楚歸還給您的，您問我，喬楚是我什麼人？我可以很認真的告訴您，喬楚是我的妻子，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喬芝媛沒有說話，她並不對林真的這番話做出任何評論，如果喬楚還在的話，也許她還會裝模作樣出個考題來考考他，可是現在，喬楚都已經不在了，這些事情還有任何意義嗎？

  「林真，這些話你早不說晚不說，這個時候說，沒有人能夠聽得見，我一直以為楚楚不會步上我的後塵，倒是沒想到，果然是我的外甥女，竟是襲了我的悲劇，林真，你走吧，楚楚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無論你怎麼說怎麼做也好，這就是我的回答。」不過短短瞬間，喬芝媛卻是像老了十歲，她當初本是要隨了那人去了的，可適時姐姐生產，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子，她就想到了自己的兒子，如此才留了下來。


  這一留就留了二十年。


  而現在，這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動力也比她早一步見到了那個人，她又該如何呢？

  「喬伯母，這都是我的錯，你要怪的話，就都怪我好了。」周芮站在林真身後，她今日不是主角， 可見喬芝媛如此，終究是不忍心，垂眼便能想到那日的場景。


  喬芝媛笑；「芮芮這話從何談起？不是你將楚楚送走，更不是你讓楚楚有了這樣的結局，我有什麼權利來怪你？你們都走吧，走吧， 我想楚楚也需要安靜。」


  小菊等人冷靜下來，這才擋在喬芝媛跟喬楚面前，早有人將喬楚的遺體放置在了平坦的地方，「鐘太太，林先生，你們還是先離開吧，夫人已經很難過了，就請你們不要再刺激她了。」


  周芮本想拉著林真離開，奈何對方一動不動，「林真，楚楚畢竟是喬家的人，我們應該體諒喬伯母。」


  林真面無表情，「我們體諒了她沒錯，那麼誰來體諒我？」他想，他是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姑娘踮著腳跟自己說話的那個樣子，她的臉是那麼紅，可是眼睛卻是那麼亮，那個時刻，她的眼睛里只有他，他相信，他在她心裡的地位，定然也是不會差的，那麼如此，為什麼這個機會也不留給他呢？

  周芮無奈，初見林真，不過以為他就是一個痞子，這麼長時間，她不是不知道他在百樂門也是玩的厲害，可自從遇到喬楚之後，她不得不承認，他收斂了很多， 她明白每個人在發覺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情的時候總會要經過一段時間，所以她替喬楚給了林真這段時間，而他也確實沒有讓她失望。


  如果，喬楚不是那個身份的話。


  他們之間會不會不一樣結局？


  周芮咬唇，這樣的如果，永遠都不會有了，他們互相沒有給對方一個解釋。


  喬芝媛聽到林真的話，大聲笑了出來，「看在你是楚楚選的人，我給你一個機會，她曾說，要是有一天離開，希望這上海城所有的地方都能種上小雛菊， 這個願望，你可能達到？」


  林真看了眼喬芝媛，小雛菊，隱藏在心中的愛，呵，這倒還真是喬楚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他唯一的妻子唯一的要求，他有什麼不好滿足的？


  林真轉身就走，喬芝媛冷笑著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來，那人霸佔了她家楚楚一個晚上已經足夠，有什麼資格再說這樣的話？


  周芮給喬芝媛鞠了個躬，也隨後離開。


  「他們都已經走了，我們現在是否可以進去？」顧明軒的聲音很低沉，從林真抱著喬楚出現的時候，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那個人，他多想她能立馬起來，一如當初質問自己，究竟為什麼要她陷入這樣的境地。


  這本不該是她要承受的事情。


  老丁拍了拍顧明軒的肩膀，他當然知道他是在愧疚什麼，這件事情不能光怪他，他們都有責任，「鍾厚驍既然已經知道了喬楚的身份，肯定也會想到她的背後還有我們，我們還是再等一會兒，明軒你要知道，雖然喬楚離開了，但是她永遠都活在我們心裡。」


  鍾厚驍到鍾宅的時候沒有看到兩人，不過轉眼便明白他們在哪裡，閉上眼睛想起從趙嘯天辦公室出來前他們的對話。


  「無論如何，有些事情都是不會變的，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的多。」


  鍾厚驍將視線轉到門口，要說門口沒有人，他還真是不相信，可他既然坐在這裡了，便早就做好了演戲的準備：「很多時候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都不是事實，那麼請司令告訴我，到底什麼是事實？」


  趙嘯天並不想跟鍾厚驍玩文字遊戲，他現在的處境，也不適合做這樣無用功，他要做的，是將日本人以及共黨給趕出去，這就是他唯一的目的，也就是他趙姓最需要做的事情，所以，適當的妥協，並不能說明什麼。


  「我會去調查， 你可以出去了。」


  睜眼，鍾厚驍心中暗暗記下了幾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