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故人入夢來I
二人沐月而歸,一白一黑沿著冷色暈染的道漫步。
雖然奚泱本想洗完回家直接滾床上好好休息,但祁九黎是有許多東西想找她討教,近來她總早出晚歸,忙於搞事業,忽視了徒弟教學,以至於祁九黎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她能不能借著走路這段時間答疑解惑時,她的良心略微有那麽一丁點的不安。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
她倒好,丟給祁九黎一堆玉簡,讓他自個兒學去。
算起來,祁九黎如今染上心魔,不定跟她也有關係。比如某些功法修岔晾,岔氣為心魔埋下隱患,以至於修為漸長,心魔愈顯。
於是就有了他倆走回院子的情景。
上一秒同自己一道洗澡還耳尖透紅的少年,這一秒搖身一變成了凜若冰霜、好學深思的學子。
看著他神采奕奕、虛心求學的模樣,奚泱心下感慨萬千,好像這一世,祁九黎同她認識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這是不是明,前兩世祁九黎硬邦邦冷冰冰的性子,她還能掰一掰?
“九黎?”奚泱開口喚他,眼前一身白衣、束著高馬尾的少年竟略微比她高出了半個額頭。
可能是今晚同祁九黎相處很久,做夢的時候她竟然夢到祁九黎了。
少年身形微頓,而後轉過頭來神色複雜地盯著她,看著她動了動嘴唇,卻是什麽也沒。
奚泱望著眼前這略高於自己,渾身泛著生人勿進的冷氣場,眉宇間不帶絲毫波瀾的祁九黎,腦海裏頓時一個激靈。這……好像不是她的徒弟祁九黎,而是前兩世的九黎尊者。
嗬嗬。
你入夢幹什麽?
的確,晚上同祁九黎泡澡,又一起探討修真疑難,她對祁九黎的看法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轉變,譬如祁九黎要是一直這麽乖巧,她倒也願意將他養著;又譬如,她準許他稍微親近她一些,隻要不越過她的警戒線,撒嬌撒潑都無所謂。
但僅限於此一世,她的徒弟祁九黎。
對於九黎尊者祁九黎,卻沒有絲毫想要親近的心思。
頂多……比之前多了一絲好奇。
“九黎尊者,別來無恙,”奚泱望著眼前眉目如雪的美男子,倏地嘴角輕輕揚了一抹淺笑,那是她許久不曾表露過的神情,既疏離又淡漠,仿佛衝他一笑隻是見到一塊還順眼的石頭。
“別來無恙,萬俟青舒。”夢裏的他一如前兩世一般拒人於千裏之外。
“在本尊的地盤,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囂張,一如既往地欠削。”奚泱搖頭輕歎,一改毫無波瀾的笑意,彎眸露出一抹源自心底的笑意。
祁九黎這臭臉,頂著一張盛世美顏,表情比石頭還硬,哪怕入了她的夢也改不了這副模樣,好生有趣,再對比今晚祁九黎衝她撒嬌的模樣,簡直一個上一個地下,越發戳中她的笑點。
祁九黎一僵,緩了片刻後才冷聲開口:“你笑本尊?”
“喂,你好像沒有搞清楚,這兒是我的夢,我的地盤,”奚泱展臂往後一仰,她看到麵前冷若寒霜的祁九黎表情上出現一瞬間的異樣,還不等她思考那是什麽神情,奚泱突然坐在了一張雕花玉椅上。
雕花椅懸在半空中,奚泱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彎曲,微微合拳撐著下顎,臉上還掛著唯我獨尊的神情,嘴角仰著若有若無的譏誚,眼底盡是好整以暇般的閑情。
“隨便造作,你若翻了身,算本尊輸。”笑話,她的夢能讓一個前世的人占了便宜?
“萬俟青舒……你……”祁九黎欲言又止。
奚泱略微蹙眉,怎麽跟前兩世的劇本不一樣?
好的,見到她就拔劍劈裏啪啦、電光火石呢?
夢裏的他怎麽像傻了一樣,呆頭呆腦的,一副滿是心事的模樣?
“祁九黎,打不打?不打滾,別來擾我,”奚泱朝祁九黎揮袖,祁九黎側身輕飄飄地錯過她隨手一擊,深邃的眸底還有幾絲微不可察的迷茫。
“無趣,”奚泱微惱,要是祁九黎衝上來堂堂正正跟她打一架,也就算了,跑到她夢裏來,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發呆是幾個意思。
“隨你便吧,”奚泱興致缺缺地起身,轉身想飛到別處看看。夢境這麽大,她躲總行了吧?
本來的好心情,突然因為見到了前世的祁九黎,有些悶悶的。
差點她就忘了,自己是處在冰窖裏的人,祁九黎卻要好死不死地跑出來提醒她。
心裏剛對祁九黎轉了態度,就夢到祁九黎本來麵目,難道是在預兆她什麽?
浩瀚無際的夢境裏,奚泱乘風而起,沉眸邊找地方落腳,邊思索倒地哪裏出了問題。
低頭見腳下叫賣聲不斷,奚泱挑眉,心情極好地衝了下去,麵前好像是琉城,但又不太像,畢竟是夢,能找到現實中的影子卻無法全部一樣。
她衝著豎著“烤嘎”旌旗的大字招牌直直飛去。
但抬腳剛落地,就看到了另一處的祁九黎。
佛了。這個夢做得怎麽那麽真實?
前兩世也是,她在哪兒,總會非常巧合的撞見同樣在哪兒的祁九黎。
巧到奚泱一度懷疑祁九黎是不是故意跟蹤自己。
但其實隻是她喜歡往危險的地方蹦,祁九黎為了尋找材地寶,也恰好出現在那裏,僅此而已。
眼下這夢,就是遵循了前世的“套路”吧?
不知道她徒弟睡得怎麽樣,反正她睡得不太香。
倒也不是對祁九黎深惡痛絕,隻是前兩世都死在這個人劍下,眼下她心緒發生了變化,以至於再看到前兩世的他,心裏有點膈應。
第一次死在他劍下,算是她技不如人,與人幹架,活該被殺。但第二次掌握先機的她,竟然同樣不敵祁九黎。就好像祁九黎是被道庇佑的孩子。她曾一度以為祁九黎是被命運寵愛的人。
一是,不管自己主動作死還是故意招惹,都不敵這人。
二是,如今看到前兩世的他,她都會回憶起自己死命作死死不成,無心打架死翹翹的黑曆史。而祁九黎,正是她黑曆史的唯一見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