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后直接就是一個大堂,布置的古色古香,一眼掃過去,除了天花頂上的吊燈有點現代化的滋味外,幾乎看不見任何一件眼熟的東西。
文芳帶我徑直穿過這個大堂,裡邊是個小院,清雅幽靜。地面上鋪著一層沒入台階的積雪,正對面有個青磚黑瓦的老房間,亮著昏黃的燈光,覆蓋玻璃的格子窗,在咯呀咯呀的響著。
整體上給人的感覺,只有『寒酸』兩個字。
我古怪的看著邊上的文芳,讓她先別走,十分彆扭的說到:「唉,我說木老頭怎麼著都算是吃皇糧的!咋住的地方這麼窮酸?你也不給我提前說聲,早知道就該在路上買點東西的……」
文芳哭笑不得的道:「這叫懷舊懂嗎?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就喜歡.……不對,你看木爺爺房間,是不是有人在走動?」
文凡說到一半,抬手就指著前面的老房子。
我掉頭一看,雕花的斑斕木門后,果然有個影子在來來回回的晃動,也沒多少吃驚,便撇嘴道:「好像是有個人……不過,你這麼緊張幹嗎?興許是木老頭靜極思動,在床上待不住了,起來溜達兩圈活動筋骨嘛!」
文芳抓住我胳膊,嗔怪到:「小聲點!你再仔細看看,門后的那人影似乎不是木爺爺,好像是個女人啊!」
我聞言立馬來了興趣,定睛一看,落在門窗上的那道黑影,果然前凸后翹,蓄著長發,還真是個女人!
不由就來了勁,擠眉弄眼的對文芳說:「是不是木老頭的女兒或是孫女?條子挺溜,就是不知道盤子如何?」
文芳順手給了我一個腦崩兒,說道:「木爺爺一輩子沒結婚,哪來的女兒孫女?奇怪,門后的女人會是誰呢?」
我正想拍著腿說:這就對了!木老頭一輩子沒個老婆陪著,搞不好這顆老樹開了花,包養的小情人。要不我們還是打道回府吧,省的打攪人家的雅興!
這時,門后那道來回走動的女人身影,忽然間一下子在我們眼前消失,倆人當場被嚇了一跳,正想伸長脖子去找找。
門后,突然傳來了木老頭的聲音:「小文,是你在外邊嗎?」
倆人一愣,文芳就只能暫時壓下疑惑,沖著那邊喊道:「木爺爺,是我!顏知剛從陝西那邊回來,想過來看看你.……你現在方便嗎?」
屋內傳出兩道有氣無力的咳嗽聲,門后又出現了一道佝僂的身影,邊緩慢的向屋門走,邊沖著門外說:「啊,小顏回來了啊!大冷天的,跑這麼長路過來……真是的!快進來,快進來!」
說話間,房門已經被打開,木老頭出現在房門前,彎腰駝背的好像半月不到,就蒼老了十幾歲。
我跟文芳見他這幅病懨懨的樣子,生怕被風一吹,老骨頭給散了架,也不顧的再去糾結剛才那個女人,趕緊就跑了過去,一左一右把他給扶回了房間。
房間不大,裡面空蕩蕩的。西邊靠牆擺著一張老式的紅木寫字桌,東邊就是張床,一眼就可看個透徹,卻壓根沒有什麼女人,讓我覺得心裡頭就有點發毛了。
倆人邊將他往床上攙,邊好奇的問道:「木爺爺,這裡就你一人嗎?」
木老頭顯得很震驚,看著我們沙啞到:「是啊,我這把老骨頭除了咱們登記處,沒幾個人認識了!早兩日還有人過來看看,今天就小文過來了.……」
我馬上就覺得腦後呼呼冒起了冷風,忍不住偷偷跟文芳對視了一眼,見她沖我搖了搖頭后,又指了指床下,似乎讓我看看床底下有沒有藏著什麼人!
我借著給他脫鞋的理由,迅速掀開床單向裡面一看,什麼東西也沒有,這下心頭真是發毛了!
這怎麼回事?剛才分明看見有個女人在屋裡來回走動,怎麼現在連根毛都沒有?難道,又鬧鬼了?
我起身後就沖文芳噤若寒蟬的搖了搖頭,她悄悄給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我別說出來,一邊跟木老頭噓寒問暖的聊著,一邊眼睛卻時不時從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掃過。
我們跟木老頭東一句西一句的聊了能有半個多小時,見他體力不支搖搖欲墜的樣子,就順勢提出了告辭。
倆人故意在木老頭的注視下走出大堂,卻又趁著他轉身的功夫,迅速躲到了大堂的一個角落,伸長脖子死死盯著那個房間。
不到十分鐘,對面房間的老式吊燈,一陣忽明忽暗的閃爍后,那個女人的影子,再次鬼魅般的浮現在玻璃后。
我當場就出了身冷汗,壓著嗓子對邊上的文芳道:「媽的,這是鬧鬼了嗎?文芳,你剛才看清楚,這玩意是怎麼冒出來的沒有?」
文芳不知是被凍得還是嚇得,一張臉煞白的搖頭道:「沒,沒看清楚,好像,好像就是憑空出現的!難道,真是個女鬼?」
我忐忑不安的說不知道,倆人又大氣不敢喘的觀察了半個多小時,房間的那個『女鬼』只是來來回回的走著,猶如一個提線木偶,每次落腳的位置,幾乎都是相同的。
就在倆人的身體都快被凍僵時,門內的女鬼首次出現了其它的動作,走到房間最東邊的時候,忽然停在了木老頭的床邊。
我當下就是心中一緊,暗道:媽的,這個女鬼想幹什麼?莫非,是要吸木老頭的陽氣?難怪剛才見到木老頭,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我急忙看向文芳,在她眼中發現了同樣的急色,兩人比劃了個手勢,我向靠近床的那扇窗戶,躡手躡腳的摸了過去。
文芳貓著腰,直奔房門。
還沒等倆人接近,首先我就感覺從身前吹來一股直入骨髓的陰風,愈發堅定了門后是只女鬼的想法,稍微等靠近一些,一聲大吼,腦袋直接撞破雕花的紅木玻璃窗,欺身撲向了那隻女鬼。
二話不說,憑著感覺兩隻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邊抬頭看,邊獰聲道:「好個不知死活的女鬼,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也不打聽打聽老子是誰!說……我靠,木老頭,他娘的怎麼是你?」
我話還沒說完,抬頭一看,兩隻手抓住的哪是女鬼的脖子,分明是面如金紙的木老頭。他本來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被我這麼一搞,又去了大半條命!
我嚇得不輕,這時文芳聽見動靜,也急忙破門而入,看見這一幕驚呼道:「顏知,你幹什麼?想殺了木爺爺啊,快撒手!」
我急忙鬆開手,語無倫次的就要給她解釋。
文芳這時打斷道:「廢話少說,快背上木爺爺,我去開車!」
我深深的看了眼這個屋子,慌忙給木老頭身上裹了張被子,攔腰橫抱起來一頭扎進了門外。
趕到最近一家醫院時,木老頭已是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被迅速抬到了急救室.……
三個多小時后,木老頭被人從急救室中推了出來,安排到了一個重症病房。
這時,有個醫生把我們叫過去,斥責道:「你們是病人的家屬吧?到底是怎麼照顧他的?如果在晚上幾分鐘,病人已經死了!現在能不能醒過來,全看他的意志力!」
我震驚道:「有這麼嚴重?我,我就是掐了下他的脖子啊!」
這醫生冷笑一聲:「掐了下脖子?你這話別給我說,病人身上全是淤青,哼,簡直不像話!不管怎麼說,他也是生你的人,不想養可以送養老院,忍心這麼虐待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