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蘭陵卷 64,陽謀 下
「我把所有的開支從賬簿中單列出來,結果自然就出來了。」吳道田一臉理所當然道:「大人讓我核算,又不告訴我方法,我只能這麼瞎弄,也不知對不對。」
「……」張典吏這個汗啊,若真是如此,這漏洞竟讓個門外漢用這麼簡單的法子查出來了。
他仔細打量著吳道田道:「你為何不早說?」
「因為那賬簿是林茂編造的……」吳道田小聲道。
「是么?」張典吏聞言眼前一亮道:「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
「哦,我聽張叔的……」吳道田老實的點點頭。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張典吏離開了吏舍,卻沒有馬上回衙辦公,而是在衙門的靈湖周圍踱起步來。他也幹了幾年戶房,自然明白吳道田所說的情況,是當時林茂虛增費用的手段。這件事自己竟不知道!也就是說,林茂是瞞著所有人,在偷偷的中飽私囊!
張典吏十分想幹掉林司吏,典吏和司吏都是吏員,但地位和權力差的太遠。且不說一房事務由司吏大權獨攬,典吏不過是個帶著書差們幹活的,誰吃肉誰喝湯不言而喻。
種種差距,不一而足,你讓張典吏如何不動心?
搞下林茂,就能更進一步,到時候,得到的修鍊資源會大大的增加,成就黃庭真人都有可能。
還有就是,林茂是個媚上欺下的主,對頂頭上司計巡察,那是百般逢迎。對自己這個屬下,則向來不放在眼裡,連起碼的尊重都欠奉。這讓張典吏如何不懷恨在心?以前在吳永南手下的時候,吳老爹對他可都是以禮相待。
張典吏想干,但他得考慮後果,畢竟林茂也算根深蒂固,上面有計巡察這個靠山,要是自己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那就不划算了,是以琢磨了一下午,權衡利弊。他在縣衙的靈湖邊上來回踱步,心中權衡著。
看門的丁老頭,看著張典吏在靈湖邊上來回走動,他心裡嘀咕著:「這位可能又在醞釀什麼壞水,看來衙門不平靜了,不知道是哪位要倒霉了!」
不一會,童文從遠處走了過來,他說了句:「張典史在這小道上來回踱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啊。」
「是么?」張少白這才回過神來,看到了眼前的童文,他摸摸臉,乾笑道:「可能是最近有些累了,已經到了收靈谷的日子,本房卻還忙著重核靈田冊,能不著急么?」
童文淡淡道:「說到這靈田冊,縣裡剛罰了七十畝靈田,今年的靈田冊上就少了八十畝靈田,說是靈田退化。縣主經常耽誤自己的修行,把縣衙的湖水,以元氣搬運到官府的靈田中,來增加靈田的靈氣,靈田怎麼會退化,我看是有些人做的太過了吧!」
「這種事……」張典吏心一緊,又一顫,童師爺這話裡有話啊!分明是沖著林茂去的!他心裡一下子就有了定心丸,這真是想睡覺有人送枕頭啊。
張典吏遂謹慎試探道:「在下也覺著不太正常,但是先生知道,靈田登記都是由林司吏獨攬,我這個典吏也無法知情。」
「哼,林茂太張狂了……」童文似乎很生氣,怒哼道:「縣主早就想換了他,可惜找不到理由!」說完好像自知失言,不再提林茂,轉而沒口子誇獎起張典吏道:「張典史真不錯,縣主很欣賞你,說你在修行上比那林茂更有潛質,只是吏班論資排輩的厲害,沒什麼機會提拔你,一直深以為憾呢。」
張少白被童文忽悠的暈暈乎乎,心裡更是暗暗地下定了決心,他回家就拿出偷帶回家的賬冊,開始按照吳道田的法子,將那些異常零散、分散的購買記錄,從賬冊上一條條提取出來,然後匯總起來……
等他完成統計,已經是日上三竿了,張少白很興奮,經過他親手驗證,證明吳道田所說完全屬實!
再想想昨天童文的那些話,為了以後的修行更加順暢,他一咬牙,拍案道:「幹了!」便胡亂抹把臉,穿好青衫,抱著賬冊衝出家門,直奔縣衙!
進了縣衙,張少白過六房而不入,徑入縣主后衙公房!
公房裡,魏子陽和童文坐在哪兒枯等,感覺已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聽到戶房張典吏求見的消息,魏子陽長長鬆了口氣,對童文笑道:「先生真乃神人也,算計的一絲不差!」
其實,這是吳道田的主意……童文有些悲哀,自己還真想不出這些陰謀詭計,他發現自己快要離不開那小子了。
待張少白進來,魏縣主十分客氣的看座,讓張典吏受寵若驚。
「少白所來何事啊?」魏縣主和氣的問道。
「回答縣主的話,」張典吏咬咬牙道:「卑職近日無意中看了一下賬本,五年前本縣的胥吏一天能吃十斤黃金米,這還不算靈蔬靈果和靈禽。」
「開什麼玩笑?每個吏員,包括書差、白役,每天定量一斤黃金米,還綽綽有餘」魏縣主失笑道。
張典吏一本正經道:「卑職也覺著事關官府錢糧,不能馬虎,於是調閱賬簿、仔細核查,結果……」說著將自己所列清單,雙手奉上。
童師爺接過來,呈給魏縣主,縣主大人一看,勃然變色道:「果有此事?」
「每一條都可在賬簿上查證!」張少白又呈上一摞厚厚的賬簿道。
魏縣主隨手翻開一本,看到記賬人是林茂,陰下臉道:「叫計巡察來!」
計巡察片刻便至,這時張典吏已經迴避了,公房裡只有魏縣主和童文。
計巡察進來,魏縣主讓他看桌案上的清單與賬簿。
「這……」計巡察壟斷縣裡的賬冊,打眼一看,變色道:「這是誰幹的!」
「林茂。」魏縣主冷聲道答。
其實計巡察的意思是,這種翻舊賬的缺德事兒是誰幹的?但見魏縣主臉陰得滴水,他只好壓住怒氣,低聲道:「眼下正是徵收靈谷的關口,卻有人拿這些陳穀子、爛芝麻來找林司吏麻煩,我看這是存心破壞大局!要徹查,徹查!」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提高了聲調。
「不錯!」魏縣主本來是想讓計巡察別管閑事的,現在卻見他氣焰囂張,存心要壓住自己。登時也來了火氣,大聲道:「要徹查!查查這些年來,他到底做了多少假賬!」
「縣主……」計巡察神情一滯,道:「誰在他那個位子上,都免不了這個。要是他來真格的,縣裡從上到下,五百多口,只能喝西北風了,大人哪有錢給童師爺開束脩?」
雖然魏縣主承認這是事實,但他只拿自己該拿的,從來不會亂伸手。而且他實在看不慣計巡察壓著自己的囂張氣焰,到底誰才是這個霸城縣的老大!
「不如本官這就下令,讓這五百多口集合起來,咱們一起說道說道!」魏縣主現在是身懷利刃,根本不懼這老油條。
「這……」計巡察登時沒了火氣,氣焰低了好多,他哪敢答應,因為縣裡根本沒有五百多胥吏!
霸城縣府衙六房三班,正式工加臨時工,共有二百多人,吃空餉的有三百多人。然而每個月,縣裡都是按照五百人發放俸祿。多出來的差額,自然便進了經手人的腰包……
這個,林茂跑不掉,計巡察更是首當其衝!要是魏縣主上報的話,他非得掉腦袋!
計巡察有點心慌,他雖然知道魏縣主不會真把吃空餉的事情上報,但也知道他的意思很明白——我對你們那些門門道道一清二楚,你要是再不鬆口,就陪他一起完蛋吧!
『看姓魏的這樣子,就知道他手裡已經有確鑿的證據,真把他惹急了,他什麼都幹得出來……』
權衡利弊之後,計巡察選擇了自保……